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珠帘掀动,刘承走进,径直向皇后身边去,宫内人皆起身行礼,皇后也正备下榻,他赶紧快步过去扶住,道:“不必了,坐好就是。”然后扶着皇后一起在软榻上坐下,拉起皇后的手在掌心轻拍,眼神体贴又温柔,“暖血玉确实有益于你的身体,就收下吧。”
“诺。”皇后笑应。
刘承这时才将目光移到赵雩身上,“赵夫人有心,赐玉如意一对。”
“妾谢陛下赏赐。”
帝后情深,双目凝望之间,并无赵雩半分角落,她也不愿留下来打扰人夫妻相叙的和谐画面,便找了借口先行告退,刘承转头向她说了句也好,便让她退下了。赵雩心中忍不住呲笑:果然男子情义最不牢靠。虽然她心中明知帝后才是原配夫妻,她身为夫人并无吃醋或者不高兴的立场,但想起新婚初时,看起来对自己每日柔情蜜语的人,如今也不过这般,还是觉得有些可笑。
这感觉像一根细针轻刺心口,虽不剧痛,却令人气闷。
而那边只待赵雩刚走,方才还浅笑温柔的皇后面上笑意消失,回转过头去,并不看还握着自己手的夫君,而刘承目中柔情也立如水泼冷却。
方才还两相顾盼的爱侣,顷刻成了相对无言。
倒是素娘先打破僵局,俯身恭敬地问:“陛下今日可留下用膳?”
“不必了。”
刘承摆手拒绝,站起身来,看了眼侧坐在榻边垂首闭目的皇后,然后决然而去。
“殿下,”素娘抱着皇后的膝盖,叹道,“您这是何苦?”
皇后静默不言,但闻室内熏香冉冉,雪白的狐皮上溅起斑斑点点。
回到昭阳殿,两柄玉如意已经送来,赵雩头也不抬便吩咐屏娘收入库中。她坐在殿内,让宫人们都退下,连流苏也出去门外候着。只留自己一人,细看满室冷落,苦笑摇头。如此枯坐一会儿,门外流苏不放心,轻轻扣门“公主,流苏进来陪你可好?”
“好啊,你进来吧。”
流苏进门,就见赵雩一人坐在殿中台阶上,身上的粉彩锦服纱裙也铺在阶上,像一朵粉色绢花开在那里。
“公主可是为皇上不快?”
赵雩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被骗了一样。虽然也不曾信过,但还是有些不高兴。”
“公主既然不曾信,就不要为此多想了,院中春光明媚,流苏陪您去走走如何?或者,膳房今日新做了梨糖膏,熬煮得又香又白,上面点缀的梨花都是新摘下来,拿百香蜜浸过的,可好吃了,流苏拿来公主尝尝。”
赵雩仰起脸笑了笑,“你这丫头,是你想吃梨花高,还是我想吃啊?行了,快让屏娘去拿来吧。”
“诺,公主。”笑着,流苏就要起身,但又不放心问“那公主现在开心吗?”
“开心。”赵雩对她笑笑。
目送流苏出去,她也起身,走到院中,望着这大殿宫墙。她来大周不是为了争风吃醋,自怜自伤的。一阵风拂过,吹起满地梨花,风中淡香让人心情舒畅,短暂的不快都烟消云散。日子还是波澜不惊地过下去。
不过赵雩好似隐居一般,除却按照礼节拜访,甚少与人走动。只除了皇后因为赠玉之事,偶尔会差人给她送些解闷玩意儿来。大抵女子比较懂得女子的喜好,赵雩对这些东西也很喜欢,也就不时往永宁宫去看望一番。
她行事低调,对待宫人也全没有骄矜之态,倒与初到时,宫内猜测这位公主不好相处的流言大有出入。因了好性子,在是非之地也算独善其身难得太平,偶尔吩咐流苏去崇文阁借书消闲,也往往能获监阁侍人的便利。
她与宫中人相处太平,倒是刘承自永宁宫后就有一个月不曾来昭阳殿,虽然这于她一方面倒确实是省了许多招待的工夫,但另一方面,没了他时常来闹,日子也确实太过闲散无趣。
好在马上就要到四月春宴。而流苏有些时候会悄悄出去打听一下皇帝陛下的御驾去了何处。听说是各处都有歇落,心里就有些忿忿不平了。
“公主,陛下怎么单单漏了咱们昭阳殿?”
赵雩挑着府库里的物品,拿起一块墨砚,觉着成色甚好,满意地放在托盘内。
“君心不可测,流苏,你这习惯可要改。”
“诺,流苏知错。”
“想来这几样东西也够了。”
低头看手中摆的几样砚台、步摇、素笺、挂串,她满意地点点头。
“公主,这些东西,您收拾出来是都要送过去吗?”
“先放在殿里,等春宴当天再封起来。”
大周春宴,君臣殿前饮宴,宫妇及百官女眷则在后院赏春,图君臣同乐之意。这一日,后宫夫人可以见到自己的母亲姊妹,往往早早各殿就开始叙话思亲。而和亲嫁过来的赵雩自然没有母亲姊妹会千里迢迢过来参加。于是从早上开始各宫都是热热闹闹,言笑晏晏,单属昭阳殿最冷清。赵雩和流苏取用彩宣封裹了春贺,屏娘从旁递过丝绦璎珞,细细缠上八圈,才在最尾处打上一个双喜结,放进木匣子里装好后再送往田夫人那边。本来春日宴当是皇后主持,但今年皇后病中,刘承便交给了田夫人代办。
田夫人是田御史的大孙女,先帝指婚嫁给三皇子刘承做夫人。入宫早,但说起来虽不至于是被冷落,也并不能算上得宠,只是比起其他几位夫人美人,她的位份算得是最高的。
“夫人,您可将祝祷之语写进春贺之中了?”
正待送走木匣,屏娘又提醒了遍。
赵雩转首对她笑道:“放心吧,已经写好一并封进去了。”
“那奴婢就先送过去了。”
屏娘端了春贺去,赵雩和流苏闲着无趣,就不坐轿撵,三两人信步往饮宴之处走去。忽在转角小门处听见人语及自己,赵雩收回迈出去的步子,在角门边停下。
“陛下当年也就对皇后宠过,便是如今的赵夫人也怕不及。”
“还有这事?”
“你入宫晚不知道,当年也是春宴,皇后不过十岁,初入宫中迷了路,后来找到的时候,据说就是和还是三皇子的陛下在一块。后来先帝赐婚,两人也是恩爱和睦。永宁宫里那副春宴饮图,就是陛下亲自画来送给皇后以作定情的呢。”
“还有这样的事?看皇后如今和陛下这样,真是难料啊。”
“唉,所以说,之前这赵夫人虽得宠,但这几日不也明显淡下来了。依我看,她如今的贤德倒是和失了宠的皇后如出一辙,都是无奈之举啊。”
两名宫女在墙角说着,叹息着,端了手中果品酒壶往前走,并未发现赵雩等人。等那脚步声远了,赵雩就继续往前走着,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到。流苏虽然有些气不过人家背后议论,但见公主风轻云淡,又记着谨言慎行的教导,便咬着嘴唇,气鼓鼓地跟在后面不言不语。如此这般憋闷地走了一会儿,心里的气没散,倒是想得更难过,眼圈也开始红了,有些哽咽。
“不过是些闲言碎语,我不在意,你也不要在意。”她面上云淡风轻,步子迈得沉稳平和,并不回头侧顾,依旧直视前方淡淡说道。
流苏闻言偏过头去,眨巴眨巴眼睛,把难过都缩了回去。
她们到园中时候尚早,只有些宫人在装点宴席场所,见了赵雩纷纷停了手中事宜行礼。
“你们继续吧。”
不愿惹人多顾,寻了处清净地方,主仆二人就坐在水榭里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