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洋》四幺

9、9.

　　公司早会。
　　一圈依次报告完内容，蒋营翻了翻文件，点头说散：“行，今天就到这儿吧。”

　　人都起身往外走，唯独香然被叫停：“小香，你留一下。”

　　清场谈。

　　职场人眼色快，几秒钟就遛了个干干净净。香然暗地里思索半天也没头绪，疑惑看蒋营：“怎么了？”

　　蒋营默了下。
　　“池凛给我打了电话。”
　　*

　　办公室格外安静。

　　香然闭了两秒眼，划开手机，把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调出来，点下拨打后，铃声响两秒就接通了。

　　她呼出一口气，开门见山：“文件有什么问题？”

　　口吻那叫一个寡凉，连称呼都省了。
　　池凛眸微眯：“文件没问题。”

　　香然眼沉下：“…玩我？”

　　“不，是真的有事，”池凛清淡勾唇，“你们公司地下停车场，最多五分钟。”

　　随即是一长段沉默。

　　就在池凛认为香然要挂电话时，她却忽然开口，应下了。
　　“好。”

　　池凛约莫等了两分钟，地下室电梯门终于“叮”一声打开，两个身着警卫服的男人就朝他走过来，踌躇半天，还是开了口。

　　“…请问，您是池先生吗？”

　　池凛慢慢眯起眼，反应过来，扯着唇顶了顶腮。
　　行。

　　池凛瞥了两人一眼，直接开口问：“你们香总监怎么吩咐的？”

　　这眼神和语气都淡，警卫却莫名感觉悚得慌，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口。

　　“她让您在这里呆满五分钟之后，安静地离开。”
　　“……”

　　两秒后，一声轻哼。
　　池凛硬是气笑了。

　　得，软的不行是吧？

　　*
　　几分钟后，香然办公室的座机响起。

　　“喂…”
　　“下楼。”话被低哑声打断，言简意赅。

　　香然一怔，两秒反应过来，瞬间皱眉，音冷凝：“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那头一声低笑，有些许讥诮意。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香然沉眸，正准备挂电话，那头也不知是拥有预知能力还千里眼，瞬间传来声音。

　　“挂，你敢挂我就毁约。”

　　香然瞳孔一闪，动作顿时僵住，心里又气又惊。

　　那头却意料之中，悠闲得很。
　　“不信就试试。”

　　嗓音淡淡，威胁力却十足。
　　且非常见效。

　　香然又硬生生拿回电话，深呼吸了几口气。
　　“池副总，工作不是儿戏。”
　　“哦。”

　　“…违约是要赔偿的。”
　　“赔。”
　　池凛慢悠悠一声笑，翻转着手里打火机：“赔十倍都行。”

　　“……”
　　“香总监想想清楚，我可是说一不二的人。”这话不假，他池凛既然说出口，就绝对做得出。

　　香然攥紧拳。

　　是啊。
　　这点破钱，对姓池的算个屁。

　　但一旦毁约，对银期的打击和影响却不可估量。

　　沉默。
　　隔着手机都能听见对面咬牙切齿的声音。

　　池凛唇弯得弧度愈大，还不忘火上浇油。

　　“对了，香总监没听清，我刚才说的可是毁约，所谓毁字，就是我不讲情面，我不讲情面，就很有可能导致贵公司…”

　　“你想怎么样？”

　　池凛住嘴了，心里“啧”了一声。

　　嗯。
　　还是硬的管用。

　　“下楼，五分钟之内我要见你人，现在…还剩4分52秒，”话顿，男人悠悠出声。

　　“跑快点儿，敢晚一秒我就毁约。”

　　“……”香然紧抿唇。

　　几秒默然。
　　啪嗒一声，池凛盖上打火机。
　　一声轻笑。

　　“行了，慢慢下来，别摔了。”
　　*

　　嘟，电话挂断。
　　手机揣回兜。

　　池凛懒洋洋半倚靠着车门站，下意识掏烟，可刚伸到兜边，动作又忽一顿，手抽了回去。

　　“吱—呀”
　　忽的，地下室里一声刺耳刹车声。

　　一辆跑车挡在车道中央。不知道的还以为赛场飙车呢。

　　车门开。
　　红皮夹克走下来，斜眼瞅了池凛两下。

　　人正靠着车，对面停了辆迈巴赫72。
　　再瞧车牌，五连号。

　　红皮夹克忽地眯起眼，原地默片刻，神色不明，随后走近，盯着池凛靠着的黑色奥迪，笑了两声。

　　“哥们儿，等人呢？”

　　听见声儿，池凛一动没动，缓缓抬起眼皮，保持原姿势斜着睨了一眼。
　　没理。

　　红皮夹克脸色微变，干巴巴笑了两声。

　　“…这是我叔的公司，我今儿出国了两年刚回来，以前…怎么没在岚市见过你？”

　　说完，递了根烟给池凛。

　　池凛还是没接。

　　周遭流动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尴尬。

　　红皮夹克手举了半天。
　　直至悬僵。
　　气氛尴尬诡异。

　　最后，红皮夹克脸上终究是绷不住。他自嘲咧了咧嘴，收回手，自己点燃烟抽起来。

　　脸上有笑，但眼却是沉的。

　　望着电梯的方向，语气悠悠。

　　“哎，香然的动作还是这么慢啊。”
　　*

　　香然坐电梯直达地下室，张望一圈，没瞧见人影。

　　正划开手机屏准备拨电话。

　　对面“叭”一下。
　　是车鸣声。

　　锁屏，走过去。

　　车窗缓缓摇下。
　　香然沉了一口气，看着车内人：“说吧。”

　　池凛胳膊搭窗沿边儿，往右轻暼了一眼，示意：“先上车…”

　　“就在这儿说。”
　　一字一句，不容变更。

　　还不止。香然又抬手，看了眼纯白腕表：“麻烦尽快，我还有事。”

　　默。
　　池凛微眯起眼。

　　香然:“还剩四分钟。”

　　又是一阵默。池凛意味不明扯了下唇，抬眼看了下香然，示意：“往后站。”

　　香然不明所以微蹙。
　　照做。

　　啪一声，车门关。

　　香然面前多了个高挺身影，连带着头顶的昏暗光线都被遮挡大半。

　　池凛单手放在车顶边沿，食指敲了几下。

　　“香总监，我们好像误会不浅…”
　　“是吗？”

　　“……”池凛下意识眯了下眼，表情淡，没看出火气存在：“是。”

　　香然心不在焉：“那就这样吧。”
　　“……？”

　　香然无言几秒，眉头蹙了蹙，吐出一口气，抬头对上男人的眼：“池副总多虑了。”
　　话顿。
　　她摇头：“这些误会不重要，一笔勾销吧。”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是陌路人，就算有误会，也没必要去解开，因为根本不存在任何影响，所以不重要。既然现在双方都相安无事，又何必旧事重提。

　　香然的想法转交到位，微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浪费池副总时间了。”

　　话落下，她转身。

　　下一秒。
　　香然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只感觉自己腰肢被有力的臂膀揽住，收拢一提，双脚瞬间离了地，整个身体凌空，就被塞进了车里。

　　又是啪一声，车门甩关上。

　　动作流利。
　　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总共不过几秒。

　　香然惊懵。待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

　　她瞬间煞红眼。

　　上半身迅速往后靠，拉开两人距离，沉下气，双拳迅速攥紧，像是猝不及防受到攻击的小兽，立马起了警惕之心，做出戒备的姿态。

　　只要对方稍有动作，她就能在第一时刻一击致命。

　　冷抬眼盯着。
　　一言不发。

　　“窗户摇上去点儿，”池凛挡窗前，瞥了眼左后方，“有狗仔。”

　　香然瞳孔一闪，拧眉。

　　自从上次那个“假报社”偷溜进来之后，她就给门口安保打过招呼，公司也加强了戒备。
　　怎么…？

　　拐角处微小动静逐渐变大，脚步声也愈发重，似有说话声，接着能隐约看见人影。

　　绕过挡视线的池凛。
　　香然侧眼一瞧。

　　这哪里是什么狗仔。

　　是在耍她？
　　香然盯着男人，未放松姿态：“这是我们公司的人。”

　　池凛耸肩：“那不就是狗仔吗。”
　　香然皱起眉：“……？”

　　“背地里传你的八卦，编你的故事，猜议你的为人，”一顿，池凛半勾着唇摊手，“不是狗仔是什么？”

　　男人无澜的黑眸凝下来。

　　“……”
　　四目相对。
　　香然眉心微动，瞳孔闪了闪，一时竟晃了神。

　　池凛弯了下唇。他撑着车，半身忽地微俯下来，顷刻间拉近距离。

　　“话说回来，香总监…”他音拖长，眸底浸着淡笑，似有调侃之意，嗓音轻哑，“你麻烦大呀。”

　　话题转变太快，话又意味深长，香然蹙眉：“…什么？”

　　池凛盯了女孩几秒，轻笑摇头，收回目光：“没。”

　　香然移开眼。
　　莫名其妙。

　　她不再理睬，伸手开车门，却被啪一声按了回去。

　　香然再开。
　　外面抵得死紧，任她如何使力都无法推动半分。

　　“加油，”池凛一手慵懒摁着，轻轻松松，戏谑俯看着人，语调表情格外欠揍，“再使劲儿啊。”

　　“……”

　　这什么幼稚的流氓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