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穿越女到殖民总督》木生光

2、第 2 章 处理了罢

　　自从之前发生过意外后，元慎一般是不留在留园过夜的，他离开的时候天刚微微亮。

　　元府坐落在崇元坊，乃是本朝太祖赐下的宅子，占地颇广，留园又处于东角临街的位置，最是偏僻，按理来说这里的动静是很不容易惊扰到府里上下的，但偏偏元慎刚走，就有婆子摸到了蘅香院的门口。

　　“表哥又去了那里？”

　　薛芜眉目间带着几分倦色，手撑在梨花书案上，象牙算盘静置在她手边，案上堆叠厚厚一沓府中账册、田庄文契等，镇尺压着叠好的笺纸，两侧矮几分列，摆放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沉木香漫布全屋。

　　那婆子赫然就是白天留园里一众扯胡话的仆妇中的一个，她进屋后眼睛在房内溜了一圈，随即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回话，并不敢在薛芜面前放肆。

　　毕竟蘅香院这位表小姐可与留园那位疯了的侧夫人不同，表小姐不仅是府内正儿八经的表亲，生来就是主子，更是据说和府内的大爷有着娃娃亲，说不定哪天就正经成了这元府的女主人。

　　这也是赵婆子忙不迭来蘅香院报信的缘由了，烧热灶不如早烧灶，她早早的就投靠了这位未来的少夫人，以后表小姐嫁进来了，自有她的好前途，

　　“是，大爷是戍时来的，卯时方才回去。”

　　赵婆子斟酌了几息，精明的只含糊说了个时辰，其他并不敢细说。

　　说到底，表小姐是妻，留园那位是大爷的妾，这场妻妾之争，说多了不是戳表小姐的心窝子么？

　　好在薛芜也并未多问，略听了几句，揉了揉眉心后，吩咐大丫鬟春晓看赏。

　　春晓将人引出院内后，再将东西递到了赵婆子手上，“这银豆子与你补贴家用，以后有什么得用的消息送过来，我们姑娘自不会亏待你。”

　　一粒银豆子掂在手里差不多有二钱，喜得赵婆子眉开眼笑，连声应道。

　　春晓回了屋内后，面色却带出了几分愤愤不平，“小姐，大爷也太荒唐了些……”

　　未尽之语不必言说，主仆二人一齐长大，又在薛府落魄后一同寄人篱下在这元府，这等贴心话当然说得。

　　“不过是个妾，表哥再如何也没让她越过了我去。”

　　薛芜想到近来老太太的暗示，想到白天大夫人带着自己管家，这才是对待正儿八经的正妇的姿态。

　　至于那位侧夫人，幽禁在留园，整日疯疯癫癫，听闻元慎与她行事都不避讳着人，如此荒唐，想来表哥只是把她当作玩意儿看待。

　　虽是这样说着，薛芜眉目间到底多添了几分不如意。

　　春晓抬头看了一眼，在烛火掩映里轻轻的叹了口气，为何世间万事都不能十全十美呢？即使是小姐这样的高门贵女，也难得拥有一桩美满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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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园那个又发疯了？”

　　春日午后，日头暖融融地洒在满园花木间，花荫下摆着一张铺了锦褥的软榻，元老夫人斜倚其上，手中把玩着蜜蜡手珠，身后立着两个婢女，一左一右在树下打着碎金帘，一众女眷分列左右，或坐矮凳，或立阶下，端的是热闹。

　　其中两位陪在老夫人身侧，低声闲话府中琐事，语声温缓，两位年轻的少夫人侍立在侧，偶尔上前奉上新沏的香茶、精巧点心，时不时再凑趣几句。

　　至于更年轻一些的姑娘们，则是在园内三三两两的凑作一堆，借着春日里结诗社的由头玩乐。

　　元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复年轻时候的威严，除了礼佛之外，最爱的就是看这些青春儿女们玩乐，光是看着孙女儿们天真烂漫的笑靥，都觉得身上的病痛松快了几分。

　　红姑扫了一眼园内其乐融融的画面，走进来的脚步迟疑了一瞬，然而老太太已经伸手招她过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

　　红梅对着老太太低声附耳几句。

　　帘下的氛围静了一瞬，随即老太太开口，“大郎、二郎媳妇，你们自去找那群丫头们顽去罢，不必陪着我这个老婆子。”

　　这是要打发人走，两位少夫人应了一声“是”。

　　等人走了，老太太收了神色，脸上带上了几分不满，“三郎行事是越发没有章法了，东边那个，鱼娘你这个做母亲的到底管不管？”

　　元二夫人姓沈，闺名鱼娘，又因她是老太太娘家侄女，自来亲近几分，故而在这恒寿堂里，都是被唤作鱼娘。

　　元大夫人身为宗妇，执掌家之权，元府大小事都瞒不过她的耳目，自然早早就得到了消息，此刻表情波澜不惊的品茶，显然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哪桩事。

　　至于元二夫人，身为元慎的亲生母亲，做儿子的在这府内荒唐，底下人肯定早就禀告了消息过去，此时她也不算惊讶，只是面色有些不自在。

　　这也是老太太提早要把两位少夫人遣走的缘故，总不好让她们听隔房的兄弟的私事。

　　“姨母，三郎如今大了，在朝上也是一方大员，您知道的，他从小就是这个性格，”说到这里时，沈鱼娘眼神微动，软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儿子小时候的模样，“从小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

　　元老夫人被她说得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她这个孙儿小时候就有几分执拗，这原本也没什么，元氏走到现在的位置，很少有他求不得的东西。

　　只是这次到底不成规矩。

　　想到东边那个疯女人，元老夫人难得的生出一股厌恶的情绪，这股情绪里既有因为元慎这个孙儿，乃是元家这一辈里最出色的一位，前途不可限量，却偏偏迷上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婚事上高不成低不就。

　　又带着一点为自家外孙女薛芜的不平，待薛芜和元慎成婚，这个疯了的女人不正是碍了薛芜的路？

　　沉吟半晌后，元老夫人语重心长的开口，“佛家有言，戒贪嗔痴，他们儒家不也提倡克己复礼？三郎这般行事，到底是过了。”

　　沈鱼娘不以为然，“三郎知道分寸，待他玩过腻了，自会丢开手。”

　　沈鱼娘未必就喜欢那个女人，不，应该说没有母亲会喜欢儿子迷上一个疯女人，还一迷恋就是六年之久，甚至为她花心思寻了个大儒做出处，妄图提高她的出身。

　　元老夫人心头一计较，就知道这个儿媳犯了什么糊涂，她这是没看上薛芜这个丫头。

　　满堂静了一下，元老夫人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儿媳，大儿媳是宗妇，行事颇有章法，她是放心的，偏偏这个小儿媳，到底是小户出身，能嫁进来元家多是出于她想提携娘家的心意，到底是差了大儿媳一头。

　　一时神色就有些阑珊，“你莫要眼皮子浅，三郎总要娶妻，你留着这么一个玩意儿，是生怕他以后夫妻不和？”

　　“夫妻一体，家宅不宁对你儿子有甚么好处？”

　　元老夫人说得语重心长，一时将沈鱼娘说愣了。

　　旁边的大夫人倒是不动声色，嘴角含笑的看着今天这一出婆婆教侄女，沈鱼娘犯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这不也正是元家聘礼沈鱼娘的缘由么？一个大家族，有一个掌权的宗妇就够了。

　　如今这平衡刚好，二房的慎哥儿是元家的麒麟子，带领家族更进一步，大房则执掌家族祖业，一冲一守，才是世家大族兴旺之道。

　　“罢了，”看到沈鱼娘这副心无城府的模样，元老夫人心里浮现几分怜惜，毕竟是娘家侄女，和她血脉相连，“留园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来替你处理了罢。”

　　这话说得人心头一凛，这位已近古稀之年的老封君，虽然因为老了信佛的缘故和蔼了几分，但年轻时候的手段说出来都让人胆寒。

　　众人一时都噤了声，只余两侧的紫檀木案几上，几缕袅袅青烟，萦回不散。

　　半晌，元老夫人转着手里的蜜蜡珠串，轻道一声，“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