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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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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鸢觉得自己要死了。
近来秋风渐渐,不见冷,秋老虎的势头反而越发的热烈,硕大的太阳横挂在天空中,像一颗燃烧的眼珠子,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陈鸢站在庭院中,一袭烟霞色织锦罗裙,腰间束赭石色赤金腰带,上身本来是一件同色系的雁字回纹样式褙子。
本朝女子以贞静端洁为美,纵使是在室内,也应尊崇礼制,不露出一点玉臂肌肤,但是她嫌太热,没有罩直领对襟,内里只着一件月白绫罗交领中衣。
她抬头凝视着天空,阳光照得她眼泪直流,她也不移开视线,反而怔怔的发呆。
她今天早上起床后记起一个说法,或许是以前刷帖子吹水时看到的,说是上帝创造了死亡,高悬于天空之上,所以太阳是死亡的象征。
沐浴太阳即是在接近死亡。
她也是时候该死了。
念头一转又想起来以前上网刷视频的快乐日子,思维开始发散,陈鸢此刻意识到自己开始不对劲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了,幻想中的手机短视频一幕接一幕的向她涌来。
思维的一面在冷静的诊断,这是抑郁症的一个表现,伴发幻觉和妄想,思维的另一面,还在不断的畅想拿到手机她要怎么刷短视频。
几个仆妇闲散的站立在树荫下,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元府内外都知道,侧夫人已经疯了。
如今光着臂膀大剌剌的站在太阳底下,一点也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和贞洁,更是佐证了这种说法。
“唉,好端端的一个人,膝下有女又得咱们三爷宠爱,怎么就突然疯了呢?”
其中一个仆妇转头看了陈鸢一眼,没什么顾忌的开口。
元府乃累世簪缨,传世百年的世家大族,自有其森严规矩,如果是换成别的主子,仆妇们自然不敢这么大胆子,当面嚼主子的舌根,但是谁叫伺候的主子是这样一个疯子呢?
说是个侧夫人,不过是个好听一点的说法,实际都不算个正经主子,凭空把她们困在这冷清破败的留园里,半点油水都沾不得。
没有好处润润手,那可不就得口头上发泄发泄了?
这也怪不得她们这些做下人的。
“命里福薄受不住呗,”另一个仆妇接话。
“这怎么说?”相互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
“明面上留园这位的身世,是当今大儒之女,如果真是这般,倒也和咱们大爷般配。”
“可私下里又有人说过呢,这位和什么大儒根本没亲缘关系,不过是一介来历不明的孤女!”
“一介来历不明的孤女?”周围人都被这个秘闻唬了一跳。
怪不得被关在留园这么久,也没见娘家来探望过!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时人的认知中,幼年失祜的女孩已然身如浮萍,更别说还来历不明,无宗族庇护?那简直无法想象。
这话说得让众人咋舌,一介孤女竟然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攀上府里前途无量的大爷?不由得让人心里酸溜溜的。
抬眼望望这兀自在庭院中发疯的女人,心中开始盘算自家的闺女侄女,至少玉质清白,总比个疯子好吧?
“谁知道上面的主子怎么想的?按理来说这样发了疯病给府里蒙羞的妇人,要么该送到庙里绞了头发当姑子,要么就该悄无声息的处理了,偏偏咱们三爷有那癖好,将人养在院子里,三五不时还来一趟。”
或许是太震撼太不平了,有人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
留守在这偏僻留园的大多是膀大腰圆的仆妇,好在陈鸢发起疯来的时候控制住她,成了婚的妇人在口舌上荤素不忌,说起荤话来神情暧昧,张口就往下三路走。
这话一说,气氛顿时更加松快起来,各个挤眉弄眼的,都在猜测莫不是这疯了的妇人弄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不然府上三爷身为新上登基前的东宫重臣,眼见着前途冒着青烟,要什么样的美人不行,偏偏对留园这位这么丢不开手?
仆妇们的说话声并不避讳她,陈鸢没什么表情的听着。
留园的日子是很寂寥的,诺大的一个院子,平日里最大的动静就是仆妇们打扫送饭的声音,偶尔能听到仆妇们说闲话的声音。
一开始的时候,仆妇们还不敢在陈鸢面前嚼舌根,毕竟前几年元慎宠她的时候是真的宠,整个府里无人能越过她的风头,下人们摄于她曾经的威势,不敢造次。
可很快仆妇们就发现,即使是在陈鸢面前说闲话也并无什么惩罚,再兼之她整天疯言疯语,举止无状,疯子总是会被人下意识的轻视,慢慢的仆妇们也就不拿她当一回事了。
陈鸢也觉得这样挺好,仆妇们不避讳在她面前嚼舌根,虽然有时候说的还是她的小话,但总算是有点说话声了。
自从有一次元慎来留园,撞见她在和别的小丫鬟说笑,事后吩咐留园上下不得和她说话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谈过了。
————
大抵人真是不经念叨,上午有人提过三爷,傍晚沉寂了许久的留园就接到了元慎要过来的消息。
仆妇们一下子忙碌了起来,用抹布蘸了掺了皂角的温水,擦拭廊下那些雕花的石础,就连墙角那丛芭蕉,叶面上沾了露水和尘土,也被人用软布轻轻的揩过,本就碧绿的叶片一下子就显得格外鲜亮了。
至于陈鸢,这个最该被看顾的,直接导致元慎到来的人,倒是没有人来打扮收拾。
侧夫人疯了却也疯得十分妙,疯之前一脚抬八脚迈,丫鬟仆子一大堆侍奉着锦衣玉食,贵人们大多如此,总是不能自己穿衣吃饭的,疯了之后却开始讲究起自力更生,口中念叨着什么平等人权,不要人伺候。
仆妇们没太在意过她嘴里念叨的疯话,只觉得平白省了她们一大堆事。
周围人的想法陈鸢未必不知道,但是她不在乎,她快要死了,只想在最后的这段日子过得清净些。
元慎不来的日子,留园的日子十分清净,纵然和以前相比过得简朴些,但陈鸢还挺满意。
她其实没有太大的物欲上的需求,吃得饱穿得暖就足够了,毕竟在穿越之前,她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孩子,爸妈都是工薪阶层,从实验幼儿园一路念到实验中学,刚上大学一年,接触的同学也是差不多的消费水平,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上学,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上会儿网,价值观十分朴素。
自从察觉到自己可能是抑郁了之后,大多数时候陈鸢的情绪都是麻木而疲惫的,懒得计较,懒得做事消遣,仅仅有少数的几件事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其中一样就是元慎的到来。
元慎的到来总是能让她更加切实的感受到自己的处境,她的精神是自由的,但是身体却不可避免的在受到禁锢。
陈鸢不感觉害怕,只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愤怒,以至于身体都开始轻微的战栗。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肩头。
…………
夏日的晚风总是凉快又轻柔,温暖得像一阵晃动的潮汐。
陈鸢睡得很不安稳,呼吸粗重,一缕汗湿的头发贴在她白皙的额头上,元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从她的嘴唇抚摸过她的眉头,慢慢的揉开她紧皱着的眉头。
高福在外头守夜,听见声音后推了推身边打盹的仆妇,主子爷留宿在留园,他肯定不适合进内伺候,只是留园这边的丫鬟婆子也太惫懒了些,守夜都这么没有眼力见。
热水是一直备着的,不过还不等婆子将水取来,屋内就已经闹起来了。
东西砸地的声音响起,侍立在外的仆妇小厮都是心头一跳,随即眼观鼻鼻观心的静立在原地,并不敢上前窥探。
尊卑贵贱,犹如天堑,贵人们要他们的命,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身为下人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只把自己当一个物件。
况且这也是老惯例了,主子爷每次在留园留宿都会来上这么一遭,这时候要紧的是当自己不存在,免得触了主子的霉头。
只是免不了在心头嘀咕几句,至于吗?主子爷的恩宠,别的人可是求都求不来这福分。
尤其高福身为元慎的贴身小厮,是最知道里头这位的底细的,没外头传得那么玄乎,这位所谓的侧夫人最初不过就是个爬床的丫头!这样想着,他嘴角不由得带出了一点轻蔑出来。
内间的卧室内已经是一片狼籍,陈鸢自醒了之后,手边能砸的东西都被她一股脑的往地上砸,木质的柜子和桌子推到在地,床幔丝缎占了一地。
元慎披着一件月白色单衣,敞着胸膛,鬓发有些凌乱,斜倚在床榻上,他生得一副好皮相,此时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砸,发泄,尖叫,如果不是在这副情景里,倒端的是一派风光霁月。
自她发病后,留园就不再有瓷器金玉等利器,所以元慎并不担心眼前的场景失控。
刚认识陈鸢的少年时候,他还有过气急败坏,但如今他年岁见长,养气的功夫也跟着长进了不少。
看着陈鸢砸完了,眉头也不皱一下,“疯够了吗?”
他从生下来就是上位者,声音总是带着波澜不惊的笃定,元慎也并不为陈鸢的不逊而恼火,毕竟陈鸢犯了“疯病”,谁会跟一个“疯子”计较?
直到陈鸢在触及到他的目光后,开始无法控制的干呕。
这不是陈鸢第一次在他们的情事过后呕吐,可是每一次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元慎都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掐在了陈鸢的脖子上,面无表情的收拢卡住,抬高她的头让她无法呕吐。
静等数息后,元慎拉过床幔慢条斯理的擦手,下人们这时候又好像忽然活了过来,忙碌又轻手轻脚的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