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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嘉行大变,瑾瑜收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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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傅懿言醒来,她瞧着床幔外地上的毯子,外头日光想必极好,打在上面衬的十分好看。
她渐渐翻了翻身,撑着床,坐起来,扶着床柱,穿好绣鞋,深呼吸好几次后,在练习了第三遍时,终于可以自己站起来离开床。
里间烧着炭,暖和到她不用穿外衣都极舒适,掀开挡帘,外间无门紧闭着,四周没什么声音,只依稀能听见不远处偶尔传来几句人声,细碎而短暂。
傅懿言像是过了好久一样,站在那,愣住半天。
门忽地被推开,赵瑾瑜一身浅蓝色长袍端着冒热气的早饭进来,他一见傅懿言直愣愣站在那,忙关了门,把饭放在桌上,奔过去扶着她。
“怎么自己起来了?后背还疼吗?”
傅懿言微微笑着,摇摇头,半晌不愿动,只站在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问他:“嘉行有消息了吗?”
赵瑾瑜看她还在想着,便先搀着她走至桌旁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边,边盛粥,边道:“有了,昨夜我赶去瞧了,大夫围满一屋,本来还说人可能...不太好,后来到下半夜,却又好了,渐渐苏醒过来,早上我让人去问,听说能下床走动了。”
傅懿言惊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的妹妹已经没事了,现在你可以好好地放下心来,安安稳稳地吃饭了吗?”
他端着碗,温柔地看着她,白瓷勺一口口喂给她吃,傅懿言瞧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容,伸出手去摸着他眉宇道:“你辛苦了。”
“不辛苦。”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那梦十分真实。我好像腾云驾雾一般,跟着你一同踏遍万里河山,看尽了世间风景,吃遍了人间美味。”
赵瑾瑜喂着她道:“有多真实。”
“好比,你眼下喂粥给我一样,真实又温暖。”
他笑着:“若是你喜欢,我以后日日这么喂你。”
“这倒不用。”
“你不喜欢吗?”
“就是因为喜欢,才要省一些,留着以后用。”
赵瑾瑜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柔声道:“好,我的好阿言,你说什么都好。”
因为这桩事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柏家和赵家都未曾告知过将军府,可纸终归包不住火,本来出事的第二天姐妹俩便相约回家吃饭,傅谷青和陈采熙,康姨娘三人都在府里早早等着,从早等到晚,愣是没见人来,连消息都未有一条。
傅谷青觉得有些不对,便派人去两家打听,这一打听着实吓坏,当夜驾着车便往赵府和柏家奔去,各自看了傅嘉行和傅懿言,见两人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只是看着有些虚弱,才放下一些心来。
可这一瞧,倒是瞧出了一丝异样。
傅懿言除了后背的伤,大体没什么事,就是醒过来的傅嘉行,傅谷青和陈采熙两人怎么瞧着都又熟悉又陌生。
往日里,傅嘉行见到他俩,总会喊着父亲母亲,然后施礼说话,再不济也会十分大方温和,断不会看也不看他俩,眼神里写满怯懦和不安。
将军和夫人回了府,两人在路上一直念叨,这醒来的傅嘉行怎么像是变了个人?而且,奇怪的是,变成了以前的傅嘉行模样。
怯生生,卑微,毫无信心,眼里看不到任何人对爱的她,整日里惶恐不已,担惊受怕,就连她的生母,康姨娘也未曾与她多交心。
又过了六七天后,收到陈采熙信件的傅懿言觉得十分奇怪,便让赵瑾瑜陪着她一起,一大早坐着车去了柏家。
暮雨亭外,柏时昱一身灰白色长袍坐在软椅上,外面有些清冷,虽已到了二月,天气还是不大暖,傅懿言和赵瑾瑜一进后院,见他一个人坐在外面,穿的又少,不由得皱眉道:“怎么不进去?你身体本就不大好,为何一大早还坐在外间?”
柏时昱微微笑着,指了指屋内道:“我没什么睡意,便想出来坐一会,怕吵醒她。”
傅懿言道:“那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妈妈们呢?都没在吗?”
“不碍事,姐姐,嘉行还没醒,恐怕你和姐夫要多等一会了。”
他说完便咳嗽起来,宽大的薄衫在剧烈的抖动下显得他愈发清瘦,不过八九天的功夫,怎么他会变成这样?傅懿言觉得母亲的担忧确实是真的,她与赵瑾瑜携手坐过来,还没多说两句,就听见门被打开,下一刻,傅嘉行披着厚披风走出来。
傅懿言微欠着身子,看着她,虽说面目没多大改变,可那眼神却与之前的傅嘉行相差甚远。
眼前的她,躲躲闪闪,似乎十分惊怕。
傅懿言站起身走过去,经过柏时昱身旁时,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垂的双手撑在腿上,轻微地颤栗着,他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嘉行。”
傅懿言径直握住她的手,刚一触碰冰冷刺骨,似乎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傅嘉行畏畏缩缩地冲她回礼,使劲想抽回手却被傅懿言握的更紧,不得法,她低声回了句:“懿言姐。”
?懿言?姐?
傅懿言扭头看了眼身后坐着的赵瑾瑜,眼里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只拉着她的手再次进了屋,还让赵瑾瑜拉着柏时昱也进来。
众人落座,孙妈妈不知跑去哪儿刚忙回来,袖口挽着,怀里捧着热茶,笑眯眯地道:“夫人们,公子们,请喝茶。”
傅嘉行坐在那,一直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别人,屋内温暖舒适,赵瑾瑜还是给柏时昱找了件薄披风披着,又多看了几眼坐在一边丝毫不关心自己相公的傅嘉行。
许是太过沉默,屋内静的连呼吸声都略显局促不安,傅嘉行如坐针毡,手指就快绞成一堆,披风上的貂绒毛都被她扯下不少。
傅懿言半晌开口道:“嘉行,你身体可还好吗?”
傅嘉行手里的动作一顿,微微抬头,十分尴尬地笑了笑,回道:“谢谢懿言姐的关心,已好多了。”
“那,明日回府用饭可去得?”
她似乎有点愣住,又马上回:“去得。”
赵瑾瑜在一旁一直观察着一言不发地柏时昱,他近来消瘦的吓人,之前精神焕发的模样似乎是镜花水月,平日里最爱粘着他夫人,今日却坐在那,动也不动。
呆了大半日,傅懿言没在柏家用午饭,两人回去的路上,赵瑾瑜问她:“你可看出什么了?”
傅懿言轻声叹了口气,道:“柏家公子都那般避嫌了,怎么能装作看不到。”
“你那妹妹怎会突然性情大变?”
“她不是突然,”傅懿言低声道:“她自小便是这样。”
赵瑾瑜惊讶道:“怎会?之前听时昱说,嘉行是个极活泼开朗的讨喜人儿,不然怎么能仅凭一面就打动他那铁石一般的心?”
“或许,柏家公子哥看到的那个嘉行,不是嘉行吧。”傅懿言靠在位子后的软垫上,无奈而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赵瑾瑜扶着她的肩,轻声道:“夫人,你快把我弄晕了,怎么嘉行就不是嘉行了?”
傅懿言望着某处出神,过了会儿低声道:“那日你送我去翠轩阁见嘉行,她当时喊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赵瑾瑜微蹙着眉,想了下,回道:“姐姐?”
“是啊,那你看今日她喊我什么?”
“...懿言姐?”
傅懿言叹气道:“前年年底,那时嘉行生了一场大病,她平日里虽乖巧听话,却很少与我来往,我多半去找她,都回我不在。我想着她或许性子就这样,也便不强逼着她。后来,在去年新年来临之前,她忽然有一日醒了,本来大夫们束手无策地病症一夜之间就好了。”
“我与父亲母亲,包括康姨娘都万分欣喜,我有一日去庙里上了香还了愿,去观竹苑寻她,她正与院里的春梅和夏竹在玩棋。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正地笑,她初见我还有些不安,可后来久了便愈发亲昵起来。”
“再后来,柏家提亲,嘉行嫁过去。我似乎觉得那场大病或许是一份福气,让嘉行变得更幸福,更美好。可今日我看到的嘉行,却再不是之前拉着我时刻喊我姐姐的嘉行了。她又回去了,回到以前那个谁也不愿接近的嘉行。”
赵瑾瑜轻柔地拍着她的肩头,低声道:“你作为她的姐姐,知道来龙去脉还如此不能适应,我想,此刻时昱一定更加无法接受。”
傅懿言眉头愈加紧锁,“我今日瞧着他那个样子,一大早便坐在外面,身上的凉气重的吓人,他一定是察觉到嘉行的改变,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去面对她。会不会是那日遇见贼人,头部受到的伤害过重?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赵瑾瑜道:“你方才说嘉行第一次性情大变时就是生了场大病才导致的,有可能这次也是,不过这次的改变是把最开始的嘉行换了回来。”
傅懿言想着在柏府见到的傅嘉行,再想起之前在家中朝夕相处每日里叫着姐姐的嘉行,心头一酸,眼角流下泪来。
等两人回到府内,冯妈妈张罗着弄午饭,傅懿言刚把筷子握住,就听外面小厮急慌慌地奔进来,口中喊着:“公子!公子,有信!”
赵瑾瑜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别担心,自己起身去拿,那信封皮上什么也没写,他皱了皱眉问道:“谁送的?”
小厮施礼回道:“是一位紫衣姑娘。”
赵瑾瑜回头看了眼傅懿言,随即拆开信,信里写的便是那日如何救了她俩又送回赵府门口的过程,最底下一段却又扯上他师傅,要他把师傅的长居地写下来作为报答。
赵瑾瑜收了信,问道:“那人走了吗?”
“走了。”
“没说去哪?”
“她走前说,若是公子回信,直接送到小诀门客栈就好。”
傅懿言走过来,见他面色不大好,轻声问道:“怎么了?是谁送来的?”
赵瑾瑜缓了缓神情,握住她的手道:“这信,是那日救了你和嘉行的人送来的。她想见我师傅。”
“见你师傅?”
赵瑾瑜点点头,道:“若我没猜错,她就是师傅当年的心上人,江湖上以剑气取人性命的崆峒派的得意弟子,唐颖。”
傅懿言道:“既是你师傅的心上人,为何你看起来一点不高兴?”
“阿言,我师傅他当初为了保护华阳宫,在与唐颖拜堂的时候离开了,这悔婚都过了十三年了,师傅人如今已过而立之年,眼下四处云游,岂不极好?若是这唐颖寻来,是为了报当年的悔婚之仇,那该如何是好?”
傅懿言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回他:“若是,若是这位女侠来寻你师傅,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想再续前缘呢?”
赵瑾瑜想了片刻,道:“好,我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