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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里分床,辛夷花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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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傅懿言回门,那日又是大雪,路上滑溜溜极不好走,她坐在车内都感觉马车有些不稳当,可手被赵瑾瑜拉着,倒也没觉太过左摇右晃。
他的手极粗糙,虽修长但掌心到处是老茧,她自己还纳闷,怎么一个堂堂做药生意的镇长儿子,手竟会如此。胡思乱想着,她就想起这双大手在她脸上时,带来的无尽悸动。
新婚之夜,她顶着盖头坐在里间床上,屋内安静极了,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不知隔了多久,门被人推开,她感受着陌生男人的气息朝她逼近,然后坐在她身旁,掀开她的盖头。
赵瑾瑜长得不差,眉目如画,高额薄唇,按理说,还不至于长至二十五岁的年龄娶不到妻。
盖头一掀开,屋内顿时明晃晃地映入眼帘,傅懿言环顾一周,望着屋内的设置打扮,干净利落,十分清爽,很合她自己的风格。
“夫人。”
他忽地开口喊她。
傅懿言回神,微微转眸看了他一眼,低声回道:“相公。”
他轻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簪来,递给她,“本想着早些见你时给的,谁想到拖至如今。”
傅懿言手掌摊开,瞧着那簪,半晌才道:“为何给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辛夷花样式的发簪吗?”
他眸光微闪望着她,吓得她不敢看,只低头继续望着那簪,心里暗暗道,自己几时对他说过要发簪了?为何完全不记得?
赵瑾瑜见她额间被凤冠压得都出了印记,便伸手帮她去摘,那冠看着虽不大,可十分重,他一个男子端着还要多出几分力来,看着傅懿言额头上的一圈红印,他捧着冠出去,没一会又折回来,手里拿了一个瓷瓶,一块干净的帕子。
“做什么?”她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微微靠近了些,把瓷瓶里的药水倒至一些到帕子上,然后轻轻地给她擦拭,许是药水沾着红印有些疼,傅懿言往后缩了两下,赵瑾瑜也欠着身跟她往后去。
她撑着身子渐渐支撑不住,又不敢开口与他说要他离自己远些,没多会她的右腿便麻了,等他把伤口全擦了一遍,傅懿言猛地就往后一躺,赵瑾瑜当即吓了一跳,把手里东西飞快地放至一边,大手一捞,稳稳地抱住了她的头,没有磕在床头的栏杆上。
两人离得十分近,傅懿言愣愣地看着他,他身上飘散着淡淡地檀香木气息,恍若盛夏时站在阴凉处吹得风,静心宁神。
“没事吧?”他低声问。
傅懿言摇摇头,赵瑾瑜很识趣地起身,收拾了瓷瓶和帕子,他去外间端来合卺酒,那杯子极小,盛的酒却不少。
傅懿言看了看酒,想着这一杯下去估摸着就要醉了,便不想喝,可还没开口,就见赵瑾瑜一杯下了肚,她左思右想咬咬牙,正欲一杯灌下去时,手上忽地被他的手挡住。
“你不能喝酒,别喝了。”
他的手粗糙却很温暖,虽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却让她有些不安。
傅懿言想着母亲说的话,合卺酒不喝不吉利,便轻声道:“我只微微抿一下,不喝。”
她当真只抿了嘴唇,却也十分辛辣。
赵瑾瑜接过她的酒杯,也一口喝掉,等他把酒杯放好,开始与她同坐一起时,无尽地不安与紧张漫天袭来,傅懿言恨不得喝掉那杯酒,醉便醉了,也好过此时尴尬。
她握着那枚发簪,听到他说:“你想试戴一下吗?我帮你。”
傅懿言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哦了一声,赶忙把簪子递给他。
他微微侧过身,两人算是面对面,傅懿言瞧着他的下巴,还有喉结,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觉得他很熟悉,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更紧张。
赵瑾瑜估摸也不习惯给人戴发簪,弄了半天才勉强算是戴好。他微微笑着说:“要去看一下吗?”
傅懿言点头,他带着她往旁边的梳妆台走去,镜子不大,却能照出他俩的模样。
赵瑾瑜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肩头,笑道:“夫人戴着,果然好看。”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若桃花,眸泛春水,那枚发簪戴的有些歪,却真的十分美,素雅大方,很配她。
傅懿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微蹙着眉,她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赵瑾瑜有几分熟悉感了,他今晚送自己的辛夷花发簪,正是之前她与那侠客通信时写过的。
那是去年的三月,侠客去了四川游历,见过辛夷花漫山遍野地开着,写信与她说这样的花做成发簪定十分好看,傅懿言还在信里回他,若是有缘,希望日后能以辛夷花为信物相见。
傅懿言用余光看了眼身后的赵瑾瑜,镇上的人都传他整日锁在屋内看医书,人都看得痴傻,不可能会有外出去游历的道理。更何况,赵镇长也是这么说他,闭门不出,大门不迈。
她心里微微冒出的希望小火苗,瞬间熄灭的彻底。
挨至上床休息时,傅懿言见他自己脱了喜服外袍,只着红色单衣,更是看也不敢看,只低垂着头坐在床边,赵瑾瑜走过来,从床上取下一叠被,拿了一个枕,径直走至里间那张方桌旁铺起来。
她紧张地看了会,想着他不会要在桌上睡吧,便坑坑巴巴地问:“你...你为何取了被...到那边去睡?”
赵瑾瑜回头冲他笑了笑,利索地躺在桌上,盖好被子,低声道:“我晚上睡觉容易踢被子,小心碰着你,这样好一些。天色不早,你也早些换了衣服睡吧。”
傅懿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见他真的在那睡了,心里不由得更惶恐,他是不是压根不愿意娶自己?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来?当面去桌上睡这不是摆明了羞辱自己吗?
她越想越难过,干脆和衣躺下,流着泪慢慢睡着了。
半夜时分,她恍惚觉得有人给她擦泪,还轻轻地唤着她,‘阿言’。
翌日一早,傅懿言醒来后,见桌上他还在睡着,便觉得昨晚肯定是做梦。
两人都起了后,赵瑾瑜把被子都收回床上,自己换了衣服,给她泡了杯热茶,傅懿言道了声谢,瞧着他更是十分尴尬,伺候青玉坊的冯妈妈打着热水带着两个小厮进来,一瞧她顿时笑的合不拢嘴。
她拉着傅懿言到里间去,小厮在外间收拾,冯妈妈笑着说:“夫人累了吧?”她边说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新的水绿色长袍来。
傅懿言坐在梳妆台前,看了她一眼,心想道,累是累,不过是心累。
冯妈妈抱着衣袍到她身边,又道:“先给夫人换了干净的衣裳,等下再梳妆。”
傅懿言想着,自己身上的喜服哪里不干净了?一低头,瞧着喜服被扯的七零八落,裙摆处还有几块被撕开了。顿时,她的脸红成五月石榴花,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这肯定是那个赵瑾瑜做的好事!
冯妈妈帮她换了衣服,又重新梳妆后,领着她出了门,瞧着赵瑾瑜正在屋外的小亭内捧书看,她气的对他白了一眼,哼了一声,等冯妈妈喊他过来,两人才结伴去前厅准备给赵一鸣和他夫人沈月清请安。
那镇长和夫人极喜欢她,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倒是赵瑾瑜一个人呆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偶尔回个声已是极好。
两人请了安,赵瑾瑜带着她看了看园子,毕竟是一镇之长,又是医药世家,这园子委实比将军府的大多了,四处都是山石流水,长廊屋舍,走了大半个早上,才算逛完。
新年刚过,地面上还有些积雪未除,傅懿言总走不稳当,虽说赵瑾瑜走的很慢了,可她披着厚披风,步子太小,想跟着他走还是有些吃力。
在过一处桥时,她脚底一滑,登时往旁边摔去,亏的他离得近,似阵风一般冲过来抱住她,这才没跌至地上。
傅懿言觉得自己很没用,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她的手被赵瑾瑜牵着,两人极慢地往青玉坊回。
她不敢去摸他的手,只跟在后面看,那手不白还有些黑,手背上似乎还有伤口,不过都是老伤,只依稀能看见一条不长的疤痕,傅懿言看了会手,又顺着他披着的灰白貂绒披风看上去,他长发束起在脑后用玉簪固住,耳尖被冻的发红,在左耳的后面还有一粒痣。
‘哐当’一声响,把傅懿言的思绪拉回来,她看了看车内,赵瑾瑜坐在那闭目养神,手还是紧紧握着自己,外面车夫回道:“前面有个石头,刚才不小心碰着了,夫人和公子稍等下。”
傅懿言微微掀开帘子,冲外面道:“天冷地滑,你小心些。”
车夫道:“好,多谢夫人关心。”
她笑了笑放下帘子,一回头就见赵瑾瑜睁着眼在看她,吓得她感觉移开目光。
“你很怕我吗?夫人。”
他冷不丁地问道。
傅懿言尴尬地回了句:“相公哪里的话。”
“那你为何坐的那么远?”
“不远啊...”
“你和我之间可以再坐一个人了。”
“...我看你休息,怕太近了打扰你。”
赵瑾瑜轻声笑了笑,“我现在醒了,你过来吧。”
傅懿言暗暗咬了咬牙,没柰何还是移了移位置,坐在了他身边。
他身上带着的檀香木气息真的十分好闻,傅懿言坐了没多会,居然就要昏昏欲睡,就在似醒非醒之间,她仿佛听见了他在喊自己。
“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