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禁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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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想要窥探那模糊容颜后的真相，却又无数次无功而返。
艾古斯都私下问过曾当面觐见过天命者的每一个人，他们每一个的说法都是：即便初时面对面谈话，深深铭记那位大人的模样，下一秒，也将转瞬遗忘。
所以——天命者真的是人类吗？艾古斯都不是头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了。
圣子明显非人，他曾亲眼见证；那么，天命者又是不是人类呢……
艾古斯都这边正大肆揣测，而被揣测的对象仍沉默端坐高处，他周身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彻底停滞，是与外界截然相反的宛如死域的寂静。
每一位有幸当面觐见天命者的人，都十分熟悉这唯他所独有的名为毁灭的气息。
“我会记住你的忠告，你也应做好你该做的事，希尔德。”他说，示意艾古斯都可以离开了。
对方是否会以同圣子大人一样离奇且非人的方式退场，艾古斯都无法目击了，只得躬身行礼，先行告退。
背对天命者往外走，长久注视的那张脸刚一离开视线，艾古斯都便发现，自己竟已逐渐遗忘他的模样。
天命者的眼睛是红色的吗？不，似乎是黑色吧……
艾古斯都有一瞬间的茫然。对本人给出的答案无法确定，他摇摇头，走远了。
下属们都彻底离开，待在神座上继续考虑了一会儿战线布局等正事，叶尔珈德终于将思绪调转到自己的私人问题上。
这是他最近少有的思考个人问题的时刻，因为他恍然发现，自己已在不经意之时犯了错。
连续好几次在他这里坐冷板凳（其实他也不想的）的结果就是，魔女大人最近都不来主动探视他了。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从爱丽丝和使魔那里问出的情报也没什么特别，但叶尔珈德直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得以行动挽回。
她一定是生气了吧，气自己有时间处理公务召见下属巡视驻军地，就是不肯花时间陪伴她。
唉。
该如何跟她解释他真的分身乏术呢。
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做到事业恋爱两手抓两手都硬？
叶尔珈德略带憧憬地思索这个问题，认为自己还差得远。于是，他打开了从魔女书房悄悄借阅的书——《论完美情人的修养》，认真揣摩。
这本书他私下藏了两个月也没能翻上几页，希望在自称背负神之血脉的莱森奇亚家的战争打响前，他有机会看完它吧。
然而，尽管心中记挂着这件事，命运却不遂人愿。叶尔珈德终究只匆匆往后翻了几页便将之放下，再度忙碌起来。
由莱森奇亚家族统治的教廷所派出的镇压武装很可能会展露圣殿“真神”之力，远非普通的魔法要塞可以比拟。
一时间，阵营内所有人都连轴转，就连奉命陪伴魔女的爱丽丝也被抽调到魔法兵器开发班帮忙攻克技术难题。
教廷出产的魔法要塞，本质是在多人协同作战中应用的大型连接阵。令位于要塞内、接入中枢的少则数十位多则上百位驱术者可以彼此分工，共同构建法式，再经过要塞核心系统的自动化修正，使得最终释放的魔法威力相较各人独自施法而言，呈几何倍数增长。
爱丽丝等曾经服务于圣殿高层的学者，对教廷传承的魔法体系进行过系统研究。有他们在旁协助，开发班又基于要塞运行原理一半复刻一半创新，不久即做出了一套革命军成员适用的小型多人连接系统。
其完善性与教廷规模量产的造物当然暂时还不能比，却也起码有了雏形，所依据的核心理论更是差不太多，只要进一步改良完善，便可以于实战中应用。
于是，底层框架确定后，这套后来命名为“不朽战车”的革命军自主研发的类魔法要塞式兵器的试验机，就被移交至天命者处。
尽管天命者最初一战成名之时，看上去属于行动派远大于理论派；但随着阵营壮大，一切步入正轨，人们也早已认定，那位大人不仅武力非凡，更有着常人远不能及的智慧：
所有他们久攻不下的难题一旦交给天命者处理，都将迎刃而解。
没有人会认为天命者有搞不懂魔法兵器运行原理的可能。在他们眼中，他就是那个被北地神灵选召的无所不能的男人，他掌握着超越凡人的知识，能做到的事也比其余所有人都更多。
而即使是他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他也一定能做到。
被众人簇拥并寄予深切景仰的目光，叶尔珈德面上一如既往淡定，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无法推拒的任务。
事实上，他从被转化为魔女眷属时起方才正式接触成体系的魔法相关知识，满打满算不到两年。他也必须承认，尽管数度被魔女夸奖聪明，但他在武道甚至是演戏上的天赋，都明显比魔法学要高……
让他对照着已有的魔法要塞研究研究，再偶尔请魔女开开小灶，拿出一套过得去的成果，或许可以；让他独自在革命军自主研发的系统上做大幅优化改良，这，还是算了吧。
但还能怎么办，难道他可以甩手不做吗？
身为领袖自然要承担必行的责任。他已决意将魔女排除在外，这些事也就只能由他一人揽下。
从魔女书房中借阅一堆又一堆讲述经典法式原理的大部头，打算从今天起彻夜钻研，争取早日完成对试做兵器的改良——然而一旦踏入其中，被熟悉的幽香包围，叶尔珈德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
想到许久未见的魔女，想到此刻她不知在哪里玩得高兴、或许因为自个儿浪得太开心所以连惦念他都顾不上，埋首于枯燥理论书籍中的叶尔珈德唇边不禁浮起微笑。
他独自忙碌，她便可以无忧无虑悠闲度日，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收起思绪，再看着桌上似乎永远翻不完的书——倘若将工作上的压力转化为甜蜜的负担——这样想着，似乎就没那么累了。
等做完手头的正事，去看看她好了。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趁她还没发脾气闹情绪，他自己乖觉一点，主动送上门去哄哄她吧。
有了悬在眼前的目标做动力，叶尔珈德整个月都干劲十足。
一个月后，天命者完成了对类魔法要塞式自研兵器核心系统的精简改良，在开发班提交的基础上做了大幅优化，将之匆匆命名为“不朽战车”并转回相关机构进行第二次试做生产，自己则宣布前往神座闭关，弥补之前落下的修行进度，果不其然又收获了一片混合惊叹与崇敬的狂热视线。
但这一切，叶尔珈德本人都看不到了。
驻军地位于普罗米亚大裂谷附近平原，而大裂谷底端深壑被列为禁地，除安放不朽之神座以外仅居住有天命者与圣子两人，寻常人若无传召，不可入内。
正事暂告段落，叶尔珈德将自己锁在房间内，重新翻出那本《论完美情人的修养》认真研习了一番，做好心理建设，方才往魔女居所进发。
知道自己如果晚上去的话，无异于羊入虎口，很可能回不来，所以叶尔珈德故意选择了白天。再加上有爱丽丝在场，哪怕隔着好几个院子，他猜魔女也不敢乱来。
毕竟当着外人，魔女还是要面子并且也会给他留面子的嘛，咳。
叶尔珈德算盘打得精，却没料到往日陪伴魔女一步不离的爱丽丝竟然不在。
“你还好意思说？”没了玩伴，魔女正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使唤某个低等使魔给自己讲故事书。见叶尔珈德进来，她“哼”了一声即翻身背对他，“爱丽丝最近白天都在开发班帮忙，我倒想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她放回来陪我呢。”
还真的生气了……叶尔珈德摸摸鼻子，上前坐在她床榻边：“好吧，是我不好，不过这段时间开发班确实很缺人手，”将有关公务的话都省略，叶尔珈德目的明确，牢牢铭记自己今天是干嘛来的，“但没关系，爱丽丝不在，我在啊。”
“哼，来就来，我才不想看见你。”
这家伙好的不学，偏把自己爱嘴硬的坏毛病学了个十足。叶尔珈德未免有些想笑，面上却绷着，故意道：“真的？你不想见我？”
魔女不答话，他眷恋地抚了抚她肩膀，作势起身。“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先走了，等下次——”
话还没说完，一个毛茸茸的物体飞速扑进了他怀里。低头一看，原来是穿着兔绒睡裙的魔女抱着他腰部不放，嘴里咬牙切齿道：“你敢！”
魔女大人都发话了，他当然不敢。
叶尔珈德又顺势坐下，把这个毛绒绒的人形兔子移动到自己腿上。“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突然变风格了？”他好奇地摸了摸她头顶的兔耳朵，软软的，有点好玩，“你原来不喜欢这种可爱风的睡衣吧，我记得。”
魔女的审美一向豪放而热烈，尤其是在床上时，他已领教过多次了，以至于原本朴实的审美趋向竟也逐渐被她同化。
说起来，魔女本身的美貌其实偏邪气，不太适合浅色调可爱清纯风。但现在她保持着圣子金发碧眼的形貌，气质也与从前迥异，同粉白相间的兔绒睡裙搭起来，倒算好看。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她呢，想到此处，叶尔珈德又忍不住抬手揪了揪兔耳朵。
可惜兔耳朵是裙子自带的，即使被人上手肆意玩弄，奥黛也没啥感觉。她翻了个白眼，回答：“这种才是穿着最舒服的。你又不来看我，那些蕾丝镂空内衣穿给谁看？欣赏的人是你，受罪的人却是我欸。”
他一时反应不及，完全理解不了怎么女孩子穿个内衣就是受罪了，书上不是讲必须要穿内衣，否则会下垂吗……没有哪个女孩子乐意下垂，所以反向推论，就等于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穿内衣。
“受罪？”他担忧地望着她，“你怎么了？”
“我当然受罪了，”她大言不惭，甚至还提高音量，“系带那么多，又细，又紧，可勒死我了。”
禁欲许久，叶尔珈德禁不起逗。他听懂了，耳朵迅速泛红，本能瞥了窗外尚且大亮的天色一眼：“胡说什么呢你。”
“难道不是？”魔女不怀好意地凑近他，“某些人啊，曾经还点名要让我穿他最喜欢的那几套呢，天一亮就不承认了，呵呵。”
不对，他今天不是送上门来被她调戏的，再这样发展下去今晚就别想走了。犹豫了下，终究还是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公务文件占据了上风，叶尔珈德默默将魔女近在咫尺的泛着香气的红唇推远了点，诚恳道歉：
“抱歉，奥黛，”他也想不出什么表达歉意的新花样了，只能说，“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陪你。”
魔女收了笑嘻嘻的表情，沉默下来。
“你总是这样说，叶尔珈德，我不知道你嘴里的‘这段时间’究竟还要持续多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开口，语气闷闷的，“所以，我们两个月没见，你今天也只是来和我道歉的——马上又要走了，对吗？”
他又让她失望了吗……
叶尔珈德心里也不好受，手上更不愿放开奥黛，从背后揽着她，两个人靠在一起默默坐着。
他没有办法再用那些说了无数次的“我真的很忙”“我有空就会来看你”去敷衍她，他不应该那样做。
她的呼吸声缓缓浮荡在他耳畔。
或许是被那样动人的音色所俘虏，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暂时不走。”他说，“爱丽丝在开发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再陪你一会儿。”
奥黛惊喜地抬起头：“真的？”
“嗯，”叶尔珈德示意在旁边当够了电灯泡的低等使魔赶快消失，接着拿起它尚未读完的故事书，问，“你想听哪一段？我讲给你。”
“什么嘛，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居然想浪费时间给我讲故事？”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就等他这句话呢。
之前装出来的所有低沉神情都一扫而空，奥黛舒展身体，姿态蛊惑地拨弄着长卷发。很奇怪，明明圣子与魔女的长相完全没有一点类似之处，他却在那张过分圣洁至令他无法生起亵渎心思的脸上——看见了他所暗暗怀念的那个影子。
“陪我啊，”奥黛往叶尔珈德敏感的耳廓呵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根本不想出来，“今晚，整夜。”
他不假思索拒绝：“不行。”
“为什么？”她质问，“难道你不想我？叶尔珈德，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他没有……
魔女的语速和脑回路永远是他望尘莫及的，叶尔珈德还没憋出一个字，那边，奥黛已揪着他前襟不放，开始翻起了旧账：
“别的事你不让我管，这件事你也不让我如愿。我就知道，你、你是个无情无义的大坏蛋！你过河拆桥，狼子野心，你——”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到底又从闲书上看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啊，不行，以后必须得管管她，叶尔珈德被吵得头痛，心里胡乱想道。
“我没有。”他终于在魔女换气的间隙里抢占到一秒钟开口解释的机会，“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啊！”奥黛自以为气势汹汹地插着腰，尽管头顶上软塌塌的兔耳朵让她一点也凌厉不起来。
好吧，他说，但这种话该如何说出口？
被魔女逼视，叶尔珈德犹豫片刻，努力说服自己暂时丢开羞耻心：“你、你的脸……不行，我不行……”
魔女所施将自己转为圣子面貌的障眼法十分强力，不可随时随地解除。他之前数度拒绝她的邀请，也是因为——
对着与魔女迥异的另一张脸，他实在没法做出逾越的举动。
真的太奇怪了，他心想，如果那样做，总感觉自己在背着她与其他人偷情……不行，他是正经人，接受不了这种刺激。
被魔女揪着头毛吞吞吐吐陈述完理由，叶尔珈德心情可以用绝望来形容。他完全能预料，她一定会取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禁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