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神迹降临 为不朽之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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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那场波及了整个南烈卡缇娅西北的大地震过去已有数月。尽管由中央教廷派遣的调查兵团直至撤离当地前依旧对引发异象的原因含糊其辞，完全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结论，但普通民众的生活却仍需继续，因而一等城镇重建完毕，老扎克就又回到原本的市集摊位上做起了买卖。
边地王国城镇所使用的建材往往不如在中央教廷治下盛行的魔法材料一般坚固精巧，更没有多么繁复的建筑结构，大地动为这些并不富裕发达的国度所带来的灾祸无疑是毁灭性的。人员死伤，产业受挫，随之而来的便是经济大萧条。
但生意重新开张以后，老扎克的主顾却并未减少。从清晨到黄昏，摊位之前人头攒动，无一例外全都是打扮夸张，一眼看去就与普通镇民截然不同的边地冒险者。
怪了，聚集于他们镇上的陌生人怎么比大地动发生前还多上许多？可这个偏僻小镇有什么稀奇的？人生第一次赚得钵满的老扎克对此感到匪夷所思。
和客人们打听了一下，老扎克发现，他们全都是为传说中的“失落遗迹”而来。
“我在这里住了五十多年，从没听过附近还有未开发的新遗迹。”老扎克摇头，向面前新光临的顾客再次重复他今天已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对多少人讲过的话，“大地动之后，镇上的外来者就莫名其妙多了起来。关于‘传说中的遗迹’的消息，我也是从客人你们嘴里听来的。”
老扎克自认为说的是实话，冒险者却不信。
“我打听过了，这个镇子就位于当初大地动的最中心地带，肯定有大型遗迹在附近不会错。你们不知道，无非因为它还没被找到而已。”
他环视四周，市集内人群喧闹，几乎比得上一座中型城市商业区的客流量。大多数人也都如他一样装备齐全满面风霜，明显是为那个幽藏异宝的未名遗迹传闻赶来，意欲淘金的投机者。
“半年前那场大地动绝对不正常，”见从老扎克这里问不出什么情报，冒险者付完钱便打算离开去其它地方打探，临走时却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神物出世总伴随非同寻常的异象，越是强悍就越声势浩大——传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没错，传说都是这样讲的。
自由冒险者不信黎明圣殿中供奉的神灵，因为它们从未降世昭显过真迹；反而对流传于边地的各类年代与起源俱都不明的离奇传说颇有研究。那些传说包括模糊的神话，包括不详的流言，也包括形形色色莫名其妙的所谓区域法则——由不知生活于多少年以前的人们所概括的，有关这片神奇大陆运行的规律。
它们并非能被写入官方文书的正经知识，而是仅能在无名暗巷里，深夜酒馆中，野外或地底的篝火旁，人们心照不宣悄然传递的暗语。
“埋藏于地底遗迹的宝物将在漫长岁月里逐渐生出灵性，一旦被挖掘现世则必将引发异象”，便是经由一代又一代冒险者口耳相传并亲身践明的真理。
以探索旧日遗迹寻访异宝为目标的他们向来嗅觉灵敏，此番大规模聚集于当初大地动的中心，遭受灾祸最惨烈的地带，难道……
这、这里真有一处尚未被发现的遗迹，而遗迹里还埋着一件不世出的异宝？
老扎克的心脏不由剧烈抖动了几下。
他猛地站起来，却又因突然起身所导致的头晕目眩而瞬间清醒：他都一把年纪了，既不会使剑也不会魔法，不过一个小商人而已，难道还能下遗迹去和一群狂命之徒抢夺什么宝物？
神物也罢，异宝也罢，哪怕——哪怕就像冒险故事里通常讲的，“遗迹中还封印着旧日神明”，“正等待为第一个唤醒他的人降下眷顾”，这一切都和他老扎克没半个铜币的关系。
还是赚眼前能赚到的钱比较要紧啊，老扎克深深叹了口气，郁闷地目送方才那位吐露惊人消息的冒险者走远，坐回摊位后继续招待下一位客人了。
今天是老扎克灾后重新开张的第二天，之前并不清楚冒险者们将大规模集结在此探索遗迹，急需大量物资储备，因此他货物带得不多，刚过中午就被买空。
即便这样，更多没抢到物资的冒险者也热情不减，纷纷围住老扎克要求他再上点货。
望着毒辣的日头，望着主顾们腰间的钱袋，老扎克决定趁时间还早加把劲赚钱。和客人约定好下午出摊，他推着拉货用的木板车艰难穿过人群，打算立刻赶去仓库。
但还没走到市集入口处的挡雨棚门，他却感觉头顶光线忽然变暗了。
要下雨了么，那下午卖特厚防水野营帐篷一定销路很好，老扎克抬头随意瞟向天边，下一刻，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一松，木板车也“咣当”一声倾倒在地。
那、那是什么？
天幕低垂，烟色群山起伏之间，一片既像是要塞又仿佛堡垒的庞大阴影无声伸展，遮蔽了太阳。
之所以确定那绝不是乌云，因为老扎克在那个诡异事物上看见了凹凸不平的连绵纹路，它本身也毫无云层的飘忽之感，而有着向下坠落的狰狞重量，是一座来自异度的城池突然降临，高悬于他们头顶。
原本喧嚣的市集不知从何时起已陷入寂静。交谈声，呼吸声，甚至连风声都彻底止歇，万籁俱寂。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只叫嚣着跪地臣服；如果不是脑袋还能勉强思考，老扎克简直要怀疑自己已经死去。
太阳彻底退避，那片阴影更加肆意侵入属于天空的领地，不断靠近。
离得稍近些，巨大城池上方盘旋的黑雾散去，老扎克终于看见——顶点处高踞有一方神座，散发着来自旷古的悠远气息。它孕育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也是一切终结的尽头，哪怕只远远望去一眼，也令他身躯陡然颤栗，心神尽失。
奇怪的是，那股力量势不可挡，摧枯拉朽，是最纯粹的暗与空遮蔽了光明，却并不让人觉得邪恶。
无比磅礴的力道，无比浩瀚的胸怀……它是……
在漆黑一片的脑海之中，他麻木的魂灵之中，豁然亮起一道闪电，劈啪作响，蔓延出炸裂的火花。
闭锁于皮囊的意志在咆哮，脚下的大地在轰鸣，远方传来悲怆的兽吼，太阳隐灭，万物臣服，“神迹……这一定是神迹！”人群中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濒临绝地的高喊。
老扎克浑身打颤，是了，这就是冒险者们所说神物降世的奇迹，绝不会有错！
供奉于黎明圣殿中的神像从来只会摆出微笑的姿态回应信徒祷告，何曾真实显露过神迹？
但此时此刻他却亲眼见证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远超魔法所能具有的威势，如果这还不算“神迹”，那什么才是？
神座如影逡巡，黑城压过市集上方。所过之处，万物逐渐褪去色彩，只留下最纯粹的白，被染上最深沉的黑。
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的身影正幽禁于神座，双目紧闭；他身旁还立有一位白袍女性，与那隐于虚妄的神明不同，她的形貌倒是清晰非常。
所有为神迹掠夺原本色彩的事物之中，仰望神迹的凡人眼中，她是唯一鲜活的存在：
太阳般耀眼的苍金色长发，清泉般明澈的碧绿眼睛，神情凛然，周身被朦胧光晕笼罩，圣洁不可侵犯。
她高居云端，远在天外，然而老扎克却在她低垂的眉眼中窥见一丝悲悯。
有人已高呼“神迹”叩首跪拜，有人犹豫了下，同样照做。
老扎克属于前者。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极尽虔诚地五体投地，将一切杂念都抛之脑后。
他想起了小时候曾听祖父讲过的睡前故事，那是世代定居于此的先辈们隐晦相传的诗篇：
在最黑暗的时代
为不朽之神明眷顾的天命者
将与圣子一同降临
他的剑将劈开混沌
她的歌将编织曙光
福音已至
孱弱的羔羊啊
我们只需等待
……
湮没于时光长河的无名预言，他本以为已在风中化为腐朽的歌……终于，应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