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前奏 天命神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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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去，怎么可以？
尽管叶尔珈德说得平淡，但落在魔女耳中，再没有比这更动人的情话了。
奥黛一愣，将头埋进他怀里以掩饰自己神情一瞬间的不自然。
奇怪了，叶尔珈德向来是朴实无华的，然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远比魔女十数万年来精心搜罗的甜言蜜语更具杀伤力。
这大概就是……老实人的致命之处吧，她心想。
“那当然了，”蹭了蹭他胸膛，奥黛重新抬起头与他对视，以傲慢武装自我，再度重申，“我跟你讲哦叶尔珈德，这辈子你都是甩不开我的！”
至于下辈子？不好意思，这一生就注定了永远，她也必须要得到，所以他们俩才不会有什么虚无缥缈、纯粹安慰性质的下辈子呢。
“嗯。”对于魔女极其幼稚的宣誓主权的话，叶尔珈德仅只从鼻腔里简单发出一个音节作为回应。不是不明白女人需要并渴求承诺，但他更认为，越是庄严郑重的允诺，就越应该以实际行动来明证。
尤其魔女并不是一般女人。
他想，他以后所做的一切足以让她明白——就像那个夜晚他令她身体力行地明白了某件事，于是不再缠着他追问——所以此时此刻，不必多说。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也全都要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句话也不是他第一次听了，叶尔珈德熟练作答：“嗯。”
“那什么，既然这样的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等轮到自己时，奥黛难得有些扭捏，压低了声音，“那、那我也可以勉强只属于你一个人哦……”
至少在最近一百年、一千年乃至一万年……她都将只属于他一个人，奥黛在心里默默补充。
都说人类女性惯常口是心非，但魔女却从来足够坦诚，与她相处之时，哪怕缺乏同女性·交往的经验，叶尔珈德也不必费力去猜那些弯弯绕绕的迂回心事。这是她身上最令他欣赏的东西，所以，即便她偶尔嘴硬一两次，他也不嫌烦，而只觉得可爱。
魔女其实不擅长说谎，她的身体语言更诚实到和“勉强”一点关系也没有。叶尔珈德失笑，只顺着她的话讲，并不戳穿：“好。”
好、好？
不是，反应这么平淡的吗？他怎么一点也不感动？
奥黛很不满意，正想回顾一下过往遇到类似情况是如何处理的，然而她搜肠刮肚翻遍了十三万年来所有记忆，终于震惊地发现：
在叶尔珈德之前，她好像从来没态度认真地跟眷属说过类似的话欸……
呃，确实，在所有眷属之中、除叶尔珈德以外，她并没帮谁拿到旧神造物，没因为谁而受到法则惩罚，更没（不得不）和谁绑定……他们都在她单方面厌倦时被抛弃，而非得到永远属于她的允诺。
仔细算算账，叶尔珈德只赚不赔，她却亏大了。
奥黛沉下心来思索片刻，又摇摇头，觉得不能这么想。
小眷属很合她的心意，就算有时候，咳咳、主要是在床上，不太驯服不太听话吧，但最终结果却也总令她愉悦。
捡到他时，他是最纯粹无暇的那一个；养成至今，他同样是最让她惊喜的那一个。没有人能够轻易舍弃自己倾注了最多心血的杰作，越是付出就越想要收获更多，魔女亦然。
更何况，尽管她曾有过无数眷属，但降生在最恰当的时代——得以毁灭旧教廷、迎来外种复兴的命运的宠儿，也只有他。
……
脑中滚过复杂思绪，奥黛为她与他之间情况的反常找出一个又一个开脱的理由。
所以，就算自己这次吃亏吃大了，又怎样呢？
既已选择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伟大游戏，那么，作为发起人，她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支付。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吃亏就吃亏吧，反正那个男人已经完完全全归属于她，上了她的床，再也插翅难飞；反正，他的就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嘛。
按理说，魔女永远不真正属于眷属，眷属也只会复写一次次被抛弃的宿命；前者与后者，原本仅只豢养与被豢养的关系。但如果叶尔珈德能在她这里成为例外——奥黛扪心自问，感觉似乎也还不错？
……好像真的不错呢。
那，就这样吧，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迅速做下决定，她又迅速将本就不多的纠结抛之脑后，高兴地拉起了叶尔珈德的手。
“你说了‘好’了，”她固执地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嘴里说道；尽管那双宣示魔族血统的眼眸于大多数人而言意味着不详，但魔女却认为，那是她所拥有的全部宝藏之中、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她可能忘记自己到底沉默了多久。明明之前脸上还阴云密布，此刻却又喜笑颜开，老实人叶尔珈德一时没能理解魔女的脑回路：“答应什么？”
奥黛哽了哽，但这些话她已打定主意要说出来，事到临头也不害羞了，盯着他恶声恶气说道：“叶尔珈德属于奥黛，奥黛也、也勉强属于叶尔珈德！”她一副绝对不允许他拒绝的强硬姿态，“我不管，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飞快凑近，抱着他脑袋也不管面前是什么，狠狠啃了一口。没瞄准的后果就是，她不仅吻到了唇角，顺便还误伤了他脸颊，留下一片沾着口水的牙印。
这点力气，叶尔珈德是无所谓的，他只感觉奥黛咬过的地方有点湿湿的氧意。
正待抬手去摸，奥黛已先一步摩挲着那道独家印记，得意洋洋道：“我已经盖好了章，你不可以再反悔了哦。”
想了想，她忍痛将自己侧脸送到他眼前。“盖章没有只盖一方的道理，如果你轻一点，我就大发慈悲也让你盖——”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他的视线已从脸颊滑落至她翕动的红唇。
野兽从来不以语言预告行动。瞄准之后，便是狩猎。
捏着奥黛下颌吻过去时，叶尔珈德心想：他才不会像她一样粗心，犯下偏离靶心的错。
他没有吻得太深，几秒钟之后，轻轻咬了咬她唇角，放开她。“我盖好了。”
奥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自醒过来以后她就感觉每时每刻都在刷新对叶尔珈德的固有印象，但……
果然，最最陌生的叶尔珈德，是在那个特殊的夜晚被彻底引爆的吧？
捂着嘴角处他用不轻不重的力度留下的齿痕，意外翻车的奥黛老师心情十分复杂。
她该置之一笑，然后反调戏回去？还是顺势而为，抓住机会和亲爱的调调情？奥黛正纠结着，叶尔珈德已为她解围：
“很晚了，睡吧，”他将她长发拢起，“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隐居世外数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质的改变。但一切悠闲时光都就此暂告段落，明天——魔女与眷属携不朽之神座降世，烈卡缇娅大陆也将掀开另一个波澜壮阔时代的新篇。
上一秒还在谈情说爱，下一秒却又可以谋划正事，男人就是如此无情，永远不能指望他们一心一意，哼。
奥黛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仍然回答：“是啊，天一亮，我们的生活便从此截然不同……不朽之神座的主人，你想好怎么行动了吗？”
他却将疑问抛回给她，“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奥黛。”
奥黛才不会承认她其实十分享受为眷属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尤其这个男人还并非软弱之辈。确认自己能够左右他的意志，这件事——带给她的成就感不亚于亲手去毁灭一件曾经最爱的事物。
她被他圈在怀里，分析起了大陆时局。
“教廷对诸国控制减弱的事实太过明显，先不用提。重点是，”简明扼要铺垫完必要的东西，奥黛终于讲到重点，“在魔法早已失落的年代，反叛者却驱使旧神造物横空出世——”
“这是扇在教廷统治者脸上的响亮耳光，足以说明他们吹嘘的信仰并非正统。”
“我没有骗你哦，”说到意犹未尽处，奥黛语出惊人，“你知道吗，为当代教廷所信奉的，其实正是一个虚无的偶像，一段人造的谎言。”
“你是指，‘伪神’？”
根据身为中立旁观者的魔女一族所掌握的历史，烈卡缇娅大陆曾兴盛过的神话体系可划分为三等。第一等称为“创世神魔”或“正神”，指裴拉十六主神与初代魔种斐赫亚斯；他们是烈卡缇娅大陆原住民，人类与外种眼中的创世者，绝对不可亵渎的存在。
然而旧神话时代以后，以上十七柱神魔陆续远离本世界；后代魔种仍于深渊孕育，裴拉十六主神的形象也在后世不同时代神话中迁移演变，由此诞生“衍神”。当然，由于历经数度轮回而真神之名失落、信仰缺失，供奉衍神的人类并不一定能认识到各柱衍神与正神的关系。
至于“伪神”，则是不同时代受到供奉的各类与正神并无关系的神明统称，完全出自人类自身假想或虚构。在大部分情况下，它们通常都是当权者为推行统治而编织的借口。
奥黛点头，肯定了叶尔珈德的想法，“伪神并不具有真实眷顾人类的力量。要击溃依附伪神的信仰体系，对掌握旧神造物的你来说也轻而易举。”
人类是裴拉十六主神亲自创造的子民，尽管他们已彻底远离本世界，而后世无数次轮回中历经无数次重建的人类文明，也鲜少复兴对最初本源神话的信仰，但——
“旧神造物出世，作为旧神子民，人类将很快从虚假偶像建构的谎言之中清醒，”奥黛说道，“就像孕育于深渊的魔种一旦降临，所有外种生物便都将俯首听令一样。面对真正令我们臣服的东西，我们能做的，也唯有臣服而已。”
在来自至高者的绝对真实面前，所有人造的虚妄都不堪一击。这是法则写于每一个个体灵魂最深处的无形意志，只要作为生命体降生于烈卡缇娅大陆，便要遵循最初神魔所订立的规则。
“偶像崩毁，教廷立足之本分裂，有了带头者，早存反叛之心的人也将纷纷呼应，加入这席卷大陆的革·命的狂潮。”为他描绘剧目中最精彩的情节，她露出恶劣的、愉快的笑意，“以上，就是我为你编写的‘新时代篇章之序幕’。叶尔珈德，你觉得怎样？”
她知道叶尔珈德的心结，因此不等他回答，又立刻解释：“当然，掌握旧神造物的是你而不是我，所以我的想法仅做参考，具体怎么搞，还是看你咯。”
听起来，他倒是享有足够的自由呢。
仿佛窥见了他心声，魔女笑道，“我说过哦，在我这里，叶尔珈德永远拥有为所欲为的权力。”舔了舔嘴唇，她又说，“除了在床上，你得听我的。”
默了默，叶尔珈德决定她无视后半句话，继续讨论正事：“照你刚才讲的，这场游戏似乎没什么难度。”
“也不能这么说嘛，”她眼底笑意渐深，“因为那是理想状态。”
堕神破除封印离开不朽之神座重返人世，本就对它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毁；而旧神造物为魔女眷属所掌握，则进一步衰减了它出自本源、穿透虚妄，令万物臣服的力量。
所以，叶尔珈德将踏上的前路，或许远非她方才所描述的坦途；而他在反抗旧教廷过程中结识的盟友，大概也并不足够忠诚可靠。
——他会是旧时代的终结者，却永远不会成为新时代的主宰者。魔女与眷属见证历史，偶尔也会亲身入局，搅动命运之网；但总有一天，他们将再度回到旁观者的立场上去。
这就是魔女编写剧本时提前设下的准则。
当然，由魔女眷属驱使的旧神造物依然是旧神造物，它十分强大，毋庸置疑；至于在他手中它究竟能发挥出几分效果，她无法准确预测。
正因结果不可预测，正因终局未知，这场充满变量的游戏才会足够有趣。
“我明白了，”叶尔珈德点头，“总之，后面的一切还要我自己争取。”
本来他也认为，人不应将希望寄予外物，而应专注贯彻自己。所以即使听奥黛这样讲，他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没错，我可不会写让你躺赢的无聊剧本，”见他一点就透，奥黛非常开心，“那么叶尔珈德，尽你所能让我的新故事足够起伏跌宕，足够精彩吧？”
法则确实对她降下了惩罚，但它也同样允许他带走了不朽之神座。说不定，她的莽撞她的私欲她的恶趣味，都是早已写于命运之书中的既定的事呢。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在做一件“应该去做”的事而已。
终于，她听到了他的答案。
“你不会失望。”
她回握住他的手，在心底说道：那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叶尔珈德。
“教廷以‘天命神授’为口号建立黎明圣殿，统治烈卡缇娅大陆数万年。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知晓，”她捧着他的脸，在眼尾处印下虔诚一吻，“到底谁才真正顺应，真正背负……法则的旨意。”
为魔女所爱者，即赋天命。
并非她自大狂妄，而是在真神已远，魔种未出的当下，她，奥黛·海森莉恩——确实拥有左右大陆命运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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