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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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卢修斯老老实实地坐在霍格沃兹的校医室里，身下雪白的床单散发着一阵药水的味道。
担任校医的沃莉女士一边往他头上缠着纱布，一边习惯性地絮絮叨叨。
“哦，梅林在上！你头上的伤口可不浅啊，回去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上几天才行……我在霍格沃兹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学生走路能把自己的头撞成这样的。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啊，真是越来越冒失了……”她转向一旁椅子上的里德尔，“还好你及时把他送过来了。要不然，我真担心这孩子会在走廊上晕过去咧……”
“您过奖了，沃莉女士。马尔福先生确实有些不小心，不过请您放心，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里德尔轻轻地笑道，看了一眼床上闭口不言的某人，“我还是很愿意为他提供帮助的。”
卢修斯一阵寒毛倒竖，感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
“你这样热心，真是难得。”沃莉女士叹了口气，拍了拍卢修斯的肩膀，“不过我想有了这次教训，马尔福先生以后会在冬天结冰的走廊上更小心一些的。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记得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
卢修斯小声地给她道过谢。两人走出校医室，用着闲逛般的速度慢慢地向霍拉斯的办公室方向磨蹭过去。卢修斯默默地跟在里德尔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结果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弄得他差点撞在他身上。
卢修斯连忙后退，里德尔却没有回头，淡淡的声音在走廊里散开：“我在想，邓布利多为什么想见你呢？”
卢修斯牢牢地贯彻着自己好不容易领悟到的，与汤姆·里德尔相处的第一点原则——努力缩小存在感，能不说话就尽量少说话，直到那人皱着眉头转过来，语气里也带上了三分寒意：“我问你话呢——”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卢修斯欲哭无泪，他实在不清楚自己又惹得这位大爷哪儿不高兴了，更不知道邓布利多教授为什么要把他也扯进这趟浑水里。这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难道……自己那天晚上跑出过宿舍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更重要的是，自从被里德尔强行扯出城堡之后，他到现在都还没去上过课呢……联想到自己的多次旷课，几个月后的期末考评，以及像乌云一样压在自己头上的里德尔和邓布利多教授……
卢修斯的大脑已经死机了。
里德尔的眉头皱得更紧，显然陷入了某种思考之中。
“你，”他突然开口道，语气有些阴森，“一会儿去霍拉斯的办公室，不许说话，不许东张西望，更别跟任何人说起那个笔记本的事。要是邓布利多问你，你就说你一整晚都待在斯莱特林的宿舍里，明白了吗？”
卢修斯用力点头，他可不想被查出来，然后关禁闭。
“那就好，希望你那愚蠢的小脑袋不要突发奇想。”里德尔哼了一声，“走吧。”
卢修斯连忙跟上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里德尔的步伐比先前快上了许多。两人转过一个拐角，发现有着赤褐色头发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好站在那面熟悉的石墙面前。
卢修斯有些忐忑，里德尔倒是不慌不慢地迎上前去：“教授，让你久等了。”
“等你的并不是我，而是斯拉格霍恩教授。”邓布利多的鼻梁依然有些扭歪，“汤姆，你该进去了。”
里德尔优雅地一转身，黑色的皮鞋在地面上擦出一个弧度。他向那面石墙走去，卢修斯却被自己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叫住：“马尔福先生，你留在这里。”
卢修斯一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里德尔的方向，却发现那人好像丝毫没有感觉一般，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石墙后面的那个办公室。
太过分了，自己替他保守秘密，他却一点儿提示也不给吗……这和预先说好的不一样啊……卢修斯咽了一口唾沫，转过身去。
“教授——”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努力才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马尔福先生，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卢修斯完全没想到邓布利多会跟他来一句这样的开场白，尽管他很想说自从遇见汤姆·里德尔之后，他就没过得愉快过，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教授。”
“哦，那就好。这段日子，我想你肯定没少和家里通信吧？我很高兴，你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先生的身体依旧健康，就像过去一样，无灾无病。”
卢修斯感到一阵莫名。
“是的，家父现在身体很好，我们一家的相处一直很愉快。”他有些疑惑地说道，“教授，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邓布利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我没有事情了。”他缓缓道，“马尔福先生，我也该走了。”
邓布利多灰色的长袍从他身旁擦过，脚步声渐行渐远。卢修斯站在原地，拼命回想着他们刚才的对话，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茫然之色。
他刚才……应该没说错些什么吧？
卢修斯抓了抓自己淡金色的头发。
不管怎么说，邓布利多应该并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溜出宿舍的事情，这大概是一整天来唯一的好消息了。卢修斯松了口气，重新将目光向周围投去，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扇沉重的石墙并没有合拢，或者说，并没有完全合拢。
卢修斯屏住了呼吸。他悄悄地跑过去，背靠着石墙边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似乎已经化身某种在霍格沃兹内游荡的幽灵，专门以蹲在别人看不见的墙角偷听为业，不仅在心里一阵苦笑。
霍拉斯的办公室内一阵寂静，只有一些细小的，咕咕噜噜的声音在回荡。卢修斯知道，那是魔药在坩埚上沸腾的声音。
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
“汤姆，”那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声音，“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你曾经在半夜里走出宿舍游荡，还闯进了我的办公室，这是真的吗？”
“教授，”里德尔的声音听上去从容不迫，“您曾经允许过，我可以进入您的办公室取一些需要的材料。请您原谅，那天晚上我实在是太急切了。在您昏迷不醒的时候擅自进入，这是我的失礼。”
“啊，是的……我曾经这样说过。但……”也许是被里德尔平静的叙述所动摇，霍拉斯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确定了起来，“这始终是不符合校规的。”
“霍格沃兹的校规我一直都十分尊重。然而，关于魔药方面的学术研究也是刻不容缓。教授，我想您一定能够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为了不让您为难，我愿意接受您的处罚。”
“魔药领域的创新……汤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但——”霍拉斯似乎迟疑了一下，“邓布利多教授今早跟我谈过了，现在，就连我自己也怀疑……汤姆，能够令人永葆青春的魔药是不存在也不可能被发明出来的。生老病死是大自然的规律，即使是我们，也不能轻易去改变它。这实在是太危险，也太异想天开了……”
“汤姆，我承认你是一位聪明的学生，你很大胆，也很有想法，但你的才华不该浪费在这方面。我担心，这样的研究，终有一日要延伸到黑魔法的领域中去……你还年轻，在魔药学的宏伟殿堂中，你还有更多的路可以走，并且走得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远。”
“那么，教授，”里德尔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您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在这一方面继续研究下去喽。”
“不是不研究，而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汤姆，你看我的下场，就应该知道了。身为霍格沃兹的教授，我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学生不受到和我一样的伤害。”霍拉斯伸出手，从办公桌里掏出了那个笔记本，将它放进了一个黑色的石皿里。
他掏出一盒火柴，颤颤巍巍地划出一小簇火苗。他的双手抖动着，似乎在强忍着内心的悲伤和不舍。
火柴落了下去，那本笔记的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最终被焚烧成一堆燃着火星的灰烬。霍拉斯站着，但他的腰似乎弯了下去，显得有些佝偻和苍老。里德尔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有一些灰烬飘了出来，落在办公桌的漆面上。
“你肯定想知道吧，这就是我这一年来研究的成果，也是把我送进校医室的罪魁祸首。”霍拉斯似乎从亲手毁掉自己的实验记录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不得不说，这样一种魔药真的很诱人，是前无古人的发明，连我也差点陷进去了……汤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再想，不会再提，希望你也能以我为鉴，不再涉足这方面的东西。”
“教授，有一件事情我还不明白。”里德尔幽幽地开口道，“您刚刚说，邓布利多教授跟您谈过，那么，他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这种禁忌的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霍拉斯苦笑着挥了挥手，“虽然邓布利多教授并不是不值得信任的人，但这样的东西要是传出去，就连我，说不定也要受到攻击的。”
里德尔眼中的幽光慢慢沉淀了下来。
“现在就快到期末了，汤姆，我不想影响你复习，所以，你违反校规夜游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不过——”
“你知道我那株珍贵的吸血藤，是怎么回事吗？它需要亮光。当我把那个麻袋从它头上取下来的时候，它已经半死不活了。”
躲在墙外偷听的卢修斯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涌起一股潮水般的绝望。
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
卢修斯悲伤地想着，早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对那玩意儿这么看重，他就会管住自己的手，不往那东西上面套麻袋了。
父亲，母亲，自己对不起他们的期望……都是因为他的莽撞，致使马尔福家后人本该每学期都漂漂亮亮的报告单上，又添上了不可磨灭的耻辱的一笔……卢修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着自己的名字在霍拉斯的办公室里响起，却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很抱歉，教授。”里德尔缓缓说道。
“哦，哦……汤姆？”和卢修斯同样的是，办公室里的霍拉斯显然也大吃一惊，“这？所以，你为什么……”
“因为我走进您的办公室的时候，这株吸血藤袭击了我，教授。您知道的，这种植物一向很喜欢咬人。我本来打算离开前帮它把袋子取下来的，然而我不小心忘记了。给您造成的损失，我真是无法弥补。”里德尔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相信我，教授，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它恢复原状。”
“啊，你不必自责，汤姆。我当然相信你不是故意的。那种东西，我们都能够理解的……毕竟我自己也被它咬过不少次咧。你没有伤到哪里吧？”
“没有，教授。谢谢您的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啊，时候不早了，你今天还有课程吧？”
“那我就告辞了，教授。”
卢修斯木然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走廊。直到那扇沉重的石门在他身旁轰然关闭，他才如梦初醒。
里德尔向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紧贴在墙上的卢修斯，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没走，很闲吗？”
卢修斯连忙在脑海里组织起语言。还没等他组织完毕，里德尔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进了布满阴影的走廊里。卢修斯被迫跟在他身旁，望着他紧紧抿着的薄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现在的心情似乎不太愉快。
还没等他分析出个所以然来，里德尔便开口，声音如同死人般毫无起伏。
“邓布利多问了你什么？”
“他……他问我的父亲身体好不好……”
里德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掩在阴影中，如同冬日的逝雪一般阴冷。就在卢修斯以为他即将爆发，并急忙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的时候，他忽然恶狠狠地扔下一句：
“白痴！”
紧接着，他猛地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去，也不知刚才那一句“白痴”，是在骂卢修斯，还是骂邓布利多。卢修斯无所适从地被遗弃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完全没有搞懂里德尔的脾气。
几秒种后，他便陷入了风中凌乱的境地。
自己刚才……这算是被维护了吗？
作者有话说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