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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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真溜达到殡仪馆的时候，老唐快把大门口的地皮踩秃了。他跟那儿自己吓自己吓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万一杨真不来咋办？万一杨真来了跟人呛呛起来了咋办？那俩可一看就不好惹！万一那俩找的不是杨真怎么办？万一……
“您跟这儿转悠什么呢？”杨真看着满地转圈的中年男人乐了出来，“丢金子了？”说完伸出右手跟老唐握了握，“我是杨真，您是唐先生吧。咱们见过，我记得您。”
“哎呀！杨小姐，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老唐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您是不知道，今天可是吓死我了。我在殡仪馆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儿。”说完老唐瞅了一眼杨真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付了，杨真甩手跑了，那他可哭都没地方哭去。“这事儿我知道，”杨真笑笑，“您就是个传话的，天塌了也砸不到您头上，甭担心。”
值班室还是老样子，只是物是人非，以前哥儿几个打牌吃零食的日子是再也回不来了。看着那两张扔人堆里分不清楚谁是谁的脸，杨真心里多少有了成算。
“杨小姐，这二位找您，说是有要紧事儿要跟您面谈，我一介凡人，只能传个话，有什么事儿您几位聊。”老唐没从杨真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也没从对面那俩人脸上看出什么古怪，只能老老实实一边儿站着。毕竟这是工作场所，真出了事儿，他的饭碗也别要了。
“您二位怎么称呼啊？”杨真笑了笑，看着已经码好的牌桌，“嗬，牌都码上了，合着您几位这是三缺一啊！”
“杨小姐，”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一开口就跟嗓子眼儿里塞了个馒头似的，“请您从这桌牌里，抓出一副天胡来。”
“天胡啊？没抓过。打牌这么多年都没提拉过，还天胡！天还没黑利索呢，您就替别人做上梦了。怎么就那么能琢磨呢？”杨真倒是也不客气，自己几斤几两她很清楚，让她抓出天胡，还不如直接认输来的光棍儿一些。
“杨小姐，”穿着灰外套的男人一张嘴，杨真就想打人，这嗓子就跟扎了一把鱼刺似的，听他说话都替他扎的慌。“十七年前的高考，你确定没问题么？”
“操你大爷！你他妈的把话说清楚！”杨真听见“高考”俩字瞬间变了脸色，那是横亘十几年的一件诡事，“我他妈告诉你，你丫最好赶紧说实话，否则老子今儿不活了也得揭了你的皮！你他妈不说实话，今儿就别想从这儿出去！”杨真死死攥着手机，恨的眼珠子出血——她俩把兄弟，一个生死不明，一个远走他乡，要是没有当年那场高考，现在也都该娶妻生子了。
“杨小姐，你哥至今魂魄都没有归位。”灰外套吱吱嘎嘎地说，“这事儿归你管没错，但是你哥毕竟死在日本，中间有什么事儿，这可不好说啊。”蓝夹克看着杨真笑的十分诡异：“杨小姐，魂魄不能归位是什么下场你比我们清楚，况且这么多年了，要是有人有心算计，他早就应该魂飞魄散了——这事儿你比我们心里有数，何必自欺欺人呢？”
及至听见大哥，杨真整个人都木了——十二年前大哥杨琦死在日本，是在湖边的一间空屋子里被人发现的，尸体在窗边的一张摇椅上，没有外伤，排除了投毒和急病的可能，警方判定自然死亡。杨真心有不甘，以自身血缘为媒引魂，死活要个清楚明白。可惜以失败告终，好像天地间从来没有杨琦此人，一切都是她杜撰出来的。
“天胡啊……”杨真叹了口气，“抓出来能如何？抓不出来又能如何？往事随风散，人死不能复生。这都是老天爷的公断，不是我说了就能好使的。”杨真摩挲摩挲牌桌，“我跟楼子海涛曾经在这张桌儿上推过无数牌局，他们在不在，我都不能让他们心不安。这牌我不抓，二位请了。”杨真抬抬手，转身就要走。
“娘娘留步。”灰外套咬咬牙，一个大礼跪在了杨真身后，蓝夹克紧跟着也跪了下来。杨真错开身夹着半拉眼角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笑的越来越瘆，“我说呢。闹了半天是两个瞎了心的玩意儿给我找不痛快来了。主子不在，你们都没了王法了。这是知道我现在孤身无恃，故意找茬儿来了？”
“我等不敢给主子添堵，更不敢给主子娘娘添堵。娘娘是明白人，这也是实在没法子。”灰外套磕头不止，“我等知道娘娘辛苦，不敢劳动娘娘，只能请娘娘抓一把天胡，应个劫数。”
麻将牌冰冷刺骨。
杨真从没摸过这样的牌，触手冷的人心都跟着抖。抓了几把，天胡没摸出来，她的手倒是快冻僵了。刚才一番磨叽，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洗牌的功夫，杨真摸摸额头，觉得自己的眼有点花——桌面上的牌越看越多了。擦擦眼镜再戴回去，开始新的牌局。麻将越摸越冷，冷的杨真指尖都木了。桌上的蜡烛已经换过一根，小小的一团光晕，晃的人有点犯困。杨真的眼皮有点打架，半梦半醒间桌面上的牌变了样子——那分明是一副人骨。左眼有微微的刺痛，杨真闭上右眼，“你们要的，应该不是一般的天胡吧。”杨真伸手抓牌，“胡了。”
牌还是普通的牌，牌面也还是普通的牌面。只是左眼看去，那就是一副天胡。摸摸冰冷的牌面，杨真不屑地笑了，这是有多大的冤，才要用这种方式来找她。
“你们收了多少好处我不管，但是不该用这种方法。”杨真叹了口气，“好好的写了折子送过来不好么。”
“娘娘恕罪，实在是这人生前冤枉，死后求告无门，怨气无法发散。”灰外套低下头，“娘娘知道，主子爷长久不回来了，娘娘未归位，实实在在不敢劳动。”
“算了，你们回去该怎么办怎么办吧。”杨真疲累不堪，现在只想回家睡觉。“至于楼子和海涛的事，你俩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交代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