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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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电视。
按着杨真以往的尿性，她是不接陌生电话的——没人承认这货是女人，活混蛋，灰孙子，王八羔子，憋犊子，这都是夸她。生平一件好事儿没干过，专心缺德，从来都是干坏事儿不带打草稿的。可你要说她真坑害了谁，那也从来没人见过。平常人一看她沉脸，没一个腿肚子不转筋的，连她单位领导都说，她这饭碗迟早砸在她这不分好赖的脸色上。但是就这么一个活坏蛋，看着手机上的那个陌生号码，莫名其妙地涌起了一阵慌乱，好像这电话不接天就要塌了。
杨真在手边的杂物盒里翻了翻，找出个一块钱钢镚儿，抬手往天花板上一弹：正面儿老子就接电话，背面儿爱谁谁。这一扔不要紧，她倒自己跟自己玩儿上了——连扔好几十次正面，杨真心里那叫一个懊慆，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买个彩票压压惊。就她扔钢镚儿这么会儿功夫，电话最少打了二十个。看这架势，今儿是躲不过去了。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就不信，她身上的差事没了，有人敢算计走她的命。
“杨小姐，您是杨小姐吧？找您可真是太难了。”对方在电话里叫的恭敬，“杨小姐，我是海涛以前同事，老唐，咱们见过一次，不知道您还记得我不。”说起老唐，杨真倒是想起来了，那是老山殡仪馆的副馆长，是个不惹事儿的老实人。想起来是谁那就好办了，杨真也回的利索：“海涛出国一年多了，自打他走我俩就算断了联系了。您那边儿有什么事儿您直着跟我说，我这人脑子不够，不爱拐弯儿。”“杨小姐，您这话说的，不是打我脸么。”老唐一边搓手一边措辞，“那什么，您今天晚上有空么？有个牌局，想麻烦您。”
牌局两个字还没在耳边散干净，杨真就打了一个激灵——老山殡仪馆的牌局，那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桌的。按着以往的规矩，牌局晚上六点准时开始，零点准时结束。地方就在殡仪馆的值班室。开始以前要在房间四角各放一个水盆，桌子中间点一根白蜡，打牌过程中白蜡不能倒不能灭，水盆不能动。牌局结束人不能出房间，要在值班室呆到第二天天明。杨真是唯一一个敢在午夜牌局结束就离开的，也是唯一一个能离开的。
杨真愣神的这会儿功夫，老唐已经冒汗了。自打海涛辞职出国了，就再没人见过杨真，可是今儿这俩人莫名其妙，点名要找她。连海涛的师父孙老爷子都点头哈腰的供着——孙老爷子是海涛的师父，老山殡仪馆的老炉工。老唐没办法，微信电话打到手机都烫了，也没联系上海涛要杨真的电话。还是孙老存着一个古早以前的电话，俩人豁出去一试，才侥幸找到人。
“杨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和老孙也是实在没辙了。您抬抬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帮忙吧。”老唐这会儿要在杨真跟前儿，真能给她跪下，毕竟没人嫌命长。
“行了。我知道了。”杨真挠挠额头，“这也不是你找我，有啥有辙没辙的。我这会儿往过走，你出来接我吧。”
杨真撂了电话开始寻思：最近没缺德，没作死，没造孽，没给人添乱。这是事儿躲不过，谁也没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了再说。杨真一边开柜子换衣服一边寻思。
出租车上杨真给蒋光远挂了个电话，蒋光远听说杨真要奔殡仪馆差点没栽煤气灶里，嗷一嗓子就要发作。还是媳妇从屋里出来给了他一巴掌：“瞎叫唤什么，儿子让你吵醒了！”杨真听着弟妹骂人，心里无比舒坦，拿着电话就乐。“大姐，你还是我亲姐么？你弟妹打我你还乐！不是我说，能不去就不去吧。你要非得去我也不拦着，就冲你还知道跟兄弟说一声，我就知道你出不了事儿。”蒋光远斟酌着，伸手抱过儿子，“来，明慎，叫姑姑！”“行了，你快饶了你儿子吧，赶上你这么一个爹，孩子也是倒霉催的。”杨真听着孩子咿咿呀呀，心里多少畅快点。
蒋光远放下电话没三分钟就把自己亲弟弟叫回来了，“光庭，你今天晚上要是不飞航班就赶紧回来，大姐去殡仪馆了。”吴洁听着“殡仪馆”仨字儿差点没把儿子勒着，“大姐嘛去了？什么时候去殡仪馆嘛去啊？家里出啥事儿了这是？”“姑奶奶，你先把儿子放下。”蒋光远抱过儿子放进小床，转身把媳妇推了出去，“大姐去殡仪馆了，说是晚上有牌局。他们那个牌局跟咱平时打的不一样，今儿八成是有事儿。”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咱大姐的事儿一般人管不了，家里也就小六懂点，可现在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光庭虽然不是大姐那个圈子里的人，但是他能够得着大姐就行了。”吴洁让老公说的懵懵懂懂，心里糟的不行：“要我说，你跟光庭一块儿去……”“得了。”话音没落就让蒋光远堵回去了，“我怕大姐打断我的腿！”
杨真坐在车里刷着手机，安安静静晒着夕阳。到了老山东街的路口，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开了，宁可不要钱，也不往殡仪馆门口靠。“行吧，我溜达两步。”杨真点了付款，顺便看了司机一眼，“师傅，多谢您跑这一趟，今儿晚上您别往西边儿来了，跟东边儿转悠吧。”快车司机一脸懵逼地看着杨真越走越远，心说今儿怕不是遇上不能说的了。
杨真裹个羽绒服晃晃悠悠往前走，一路上人都看她——什么天儿啊？还穿羽绒服，春天了诶！玉兰花都开完了！这姐姐怕不是脑子不大好。拐进老山东街，路上彻底清净了，没有人，也没有车，间或过去一辆车，也是飞一般的速度，逃命一样往前跑。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五点四十。还行，杨真挠挠额头，时间来得及就好，长久不来，已经卡不准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