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雨落》醋酒

2、边城、皇宫、山野（二） 三个没有志

　　凤岭虽是小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依山傍水、四季如春。景致不错，姑娘也都很是秀美。但现在的楚然，实在没有游玩的兴致。
　　那些市井小民仍在继续他们吵闹的生活。只要没有被战争波及，朝堂之上再怎么翻云覆雨，对于他们也不过是饭后闲谈。
　　但对他来说，却是国破家亡了。国家，或许只有皇族人士，才能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
　　国盛则家兴，国破则家亡。
　　家仇国恨压在身上，实在是没法安心当一个富贵闲人。
　　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大楚王朝还在时，其他兄弟要么文采艳艳要么勇武非凡，武安七子更是人尽皆知。十七皇子中唯有他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日就知道吃喝嫖赌，被认为是最不成器的皇子。连一向以耐心著称的师保施夫子都被这块朽木气的放任不管。
　　或许正是认为自己无能，那人才会对自己网开一面，没有赶尽杀绝。
　　不过，那不代表没有防备。就算是个废物，前朝皇子这尴尬的身份。必要的暗中监视还是会有的。
　　酒足饭饱，楚然又在酒楼之上磨蹭了一会，才慢慢地回到了家中。
　　“殿下，有人来找过你。”坐下喝茶时，老奴阿常走了过来。
　　“嗯？”楚然放下了刚泡好的茶。“是什么人？”
　　有人来找自己，对自己这个没落贵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或许是前朝遗臣来商议起义，或许是那朝堂上的人对自己有了新的处置。不论是哪一样，都足以令他寝食难安。
　　“这，老奴实在无法判断，但看衣着打扮，像是儒家子弟、说客一流。不似朝堂中人。”
　　楚然舒了口气，而后心中便升起了一丝火气。
　　为什么会有这些人找自己，楚然倒是清楚的很。毕竟儒生这东西，一世努力也不过为了功名利禄。至于功名利禄向谁去讨？呵。
　　但现在的楚然作为一个亡国皇子，勉强渡河的泥菩萨，又哪来的心力去搅弄云雨。
　　“不见，以后再有说客，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接见。”楚然皱着眉头说道。
　　老奴退下了，楚然又拿起了茶碗。他轻啜了一口。
　　就这样吧，也实在不想经历什么风浪了。
　　品着清茗，望着斜阳。
　　楚然突然，想要去一趟醉仙坊。那里的姑娘，听说很是不错。

　　天色已暗，屋内显得很是昏暗。
　　白衣书生坐于书桌之前，书桌上虽摆好了纸笔，却始终未动。
　　身后慢慢地站了几人，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时间就在这死寂之中流逝，随着夜色降临，屋内已逐渐黑的看不清人影。
　　但萧修言没有说话，就没人敢于做出任何动作。
　　终于，黑暗中传出了一声轻叹。
　　“就这样吧。”萧修言喃喃自语道。
　　“说吧，都发生了什么。”
　　‘’楚然今日去了万宾楼，而后又轰走了几个书生。那几人如今已被关在了秘牢。”
　　“北翎郡郡守薛世光已反，子与辰已拼死将其抹杀。”
　　……
　　各种消息被汇报上来，萧修言静静地听着，而后做出了自己的安排。众人在心中记下萧修言的安排后安静地离去。不多时，书房里又只剩下了萧修言。
　　这次燕子们带来的信息，其实大多都无关紧要，基本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那楚然，实在是一根眼中钉。
　　楚然的确无能，这点在他第一次见到楚然就看出来了。皮不束肉筋不束骨眼神空洞精神焕散，实在不是什么青彦俊才的样子。
　　但他的身份，却注定了他会成为一个隐患。
　　谋划数年才为张何夺得天下，以萧修言的心性，是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的。
　　但张何保下了他。
　　张何已经对自己有了疏远之意，如果再随便动这个曾经救过张何的楚然，怕是会激起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这是萧修言所绝不想看到的。
　　“混账！”萧修言低骂一声，重重一拳向桌子。
　　黑暗中，多了几条无声无息的影子。
　　“通知午，有机会就制造意外杀了楚然，没机会就不要轻举妄动。”
　　黑暗中几声应诺声响起，而后重归寂静。
　　“卫平，为什么当了皇帝，你却成了这个样子。大好江山，九五之尊，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重要吗？”
　　“还是，你只想跪在地上。”

　　刚出山的年轻人，此刻已吃尽了苦头。
　　刚下山的他不懂得行情，在酒楼没能抵挡住酒肉的香气。在小二的热情劝说下爽快地点了一桌子酒菜。一顿狼吞虎咽之后才发现自己带的那点碎银子也就够买一坛子酒。
　　第一反应自然就是逃跑，但因为酒醉脑袋糊涂，人是跑出来了，却在慌乱之下忘了带上自己的那点行李。
　　东西虽不多，但那可是自己的全部积蓄了。在那老头子眼皮子底下攒了那么久，跟它们都有感情了。
　　酒醒之后趁夜回去拿行李，笨手笨脚的他不出意料的被店家抓了起来。
　　所幸银两差的不多，店家又比较仁慈，年轻人因此免了一顿痛打。只是明天要在这里当一天杂役，做些端菜洗碗的粗累活计，心里实在有些许难受。
　　自己下山是想建功立业，施展自己胸中才学，搏一个远大前程，结果现在却是在一个酒楼当杂役，说来也实在委屈。
　　不过幸好这里也能管一顿饭，不然身无分文的他还真不知道要去那里找饭吃。大丈夫能屈能伸，做点粗活也不算什么了。
　　所以第三天，年轻人还是在酒楼里当杂役。
　　唉，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