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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边城、皇宫、山野(一) ...

  •   边城雨落,冷落凄清。
      大楚亡国已然一载。曾经数以千人计的大楚宗室,如今仅剩一人在这小城苟延残喘。
      并非清剿不力,而是叛徒心存怜悯。
      那个如今坐于朝堂之上的人,曾经受过他的恩惠,楚然因此逃了一条性命。
      而且,他是最无能的皇子,文不成武不就。唯一擅长的,只有吃喝玩乐的种种花样。饶他一命,其实也没什么风险可言。
      相比其他人,那叛徒对他的待遇还算可以,保他一世做个富贵闲人,虽无权无势,却能安稳度过一生。
      但,其他人都死了,父王、兄弟、姐妹,全都死了。那叛徒甚至都没给他求情的机会,在攻入皇宫的瞬间就展开了屠杀。
      细雨绵绵,一丝一丝地透过蓑衣渗入了他的衣服。有了雨水浸润,原本轻便的蓑衣也开始沉重起来。
      楚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边因为冷雨而微微颤抖的老奴。
      “你先回去吧。”
      老奴没有应声。只是用略带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楚然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屋子。
      老奴跟在他身后,为他解下湿透的蓑衣,为他升起火炉。
      楚然站在那里,看着老奴为他忙碌,心中渐渐复杂了起来。他知道老奴忠心耿耿,却终究有个心结。
      火炉已经升起,室内逐渐暖和了起来。虽然身体都已湿透,但两人都没有靠近火炉。
      “阿常,你一世为奴,值得吗?”
      “能够供殿下驱使,这是奴才的福气。”
      “因为你只能当奴才吗。”
      “能当殿下的奴才,就够了。”
      老奴的回答无可挑剔,但却让楚然心里更加阴郁。
      “但是,张何反了啊。”
      那个曾自称为国君万死不辞的人,最终亲手斩下了国君的头颅。

      京城风起,呜咽难闻。
      那个如今为九五之尊的人如今正坐在皇宫屋顶之上,望着下方万千臣民。
      经过一年的缓冲,京城已逐渐恢复了当初的繁荣,不再是那断壁残垣、血流成河的凄惨景象。战争的余烬、臣子的抗争,都会被时间逐渐抹去。但有些事情,却总是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张何,一个自称为国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人,成了一个反贼。
      当时,他的心被屈辱与仇恨吞噬,没能想那么多,只是照着计划一步步执行。但在事成之后,几乎是在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他是反贼,是弑君的乱臣贼子,是手刃无数友人的阴险之徒。张家一向为忠义之家,听闻他叛乱弑君的消息之后,他那一向以忠义为己任的父亲将他大骂一顿,绝食而死。不久,他的母亲也随之而去。他的兄弟悲愤欲绝自千里之外提剑杀来,最终与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为长不仁为友不义。为人如此,也是可悲。
      下方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而后又迅速平静下来。
      一个白衣书生顺着梯子爬了上来,喘了几口气,坐到了他身边。
      书生名为萧修言,是他的谋士、毒士。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看上去儒雅温和,但行事只求结果,从不考虑所谓的仁义道德。一路征战,死在他手下的仅自己人就有三万之众。
      也是他,完全断绝了自己的后路,让他没了后退的可能。
      但若不是他,自己怕是早就化为乱坟岗中一具无名尸了。
      “卫平,你还没想明白吗?”书生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障,开口道。“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曾是反贼?只要我们坐稳了这位置,那所谓的史书也不过是我们的草纸罢了。”
      “修言,我觉得,我始终不该坐在这个位置这个位置。”
      “那你想如何?把西南那位接回来,然后我们自杀谢罪?”
      “或许,你来当会比较合适。”
      这句话触怒了萧修言,他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不成器的君王,话语之中带上了丝丝火气。
      “张何!你是君,我是臣!”
      “我不过是一个武夫,战场上的万千小卒之一,实在不是当皇帝的料。你深谋远虑,是个聪明人。皇帝,应该由你来当。”
      “如果你想收回那些权力,我没有任何意见。”
      “或许,我当初就该…”
      二人的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静默了一会,白衣书生落寞地走开,顺着梯子爬下了房顶。
      “张何,你记住,我萧修言,不过是你的一介臣子而已。”声音自下方传来,毒士逐渐远去。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当你的臣子。
      看着那远去的单薄白影,张何坐在房顶之上暗叹。

      山野月升,孤独寂寥。
      茅屋之内,一个青年正趁黑收拾行李。
      所谓行李,也不过是几本旧书,几件衣裳还有一些碎银子而已。找个包袱一裹,也就算收拾妥当了。所谓穷苦书生,大抵如此。
      青年打开了门,想了想,感觉还是要和自己的师傅道个别。
      虽然那老头脾气暴躁生性严厉,但终究也是养育了自己十数年的师父。不辞而别,终究理亏。
      走到茅屋边那破落房子之前,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开。
      房子之内,一双鬓斑白的男子立于门口。隔门相对,一言未发。
      夜幕之下,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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