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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雪域少年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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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被拽着,已然顾不上周遭大家的眼光了。那几个僧人拉我一路过了几道走廊,四周逐渐僻静下来,他们把我掼进一间小柴房便“哗啦”一声关上了门。
屋外有人影左右晃动,靴子踏在地上,塔塔地响,像踏在我心里一样。他们并没有进来,我知道他们是守卫。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这一切还都好像是个梦一般。我想起扎西平措和我约好了在措钦大殿门集合,现在他找不到我是不是会很着急?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等到大约傍晚时分,柴门忽然哐的一声被打开了,我没反应过来,吓得一激灵。一个高高的喇嘛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对我大声说道:“走吧,佛爷要见你!”
我爬起来跟着那喇嘛走出去,一路上心中惴惴不安。
看反应,这仓央云音很可能就是那天的少年宕桑旺波,可是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今儿他是为了救我才故意说的那番话吗?还是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刚刚坐柴房的时候我就想到,可能是刚刚做错了礼节,那些喇嘛反应才会如此大。仓央云音虽然救了我,可是他也是佛教中人,他真的就可以不追究我的过错了吗?
七扭八扭的穿过几个装饰着唐卡的甬道,马上就到了一间经房门前,门外站着两排守卫。由不得我犹豫,那喇嘛就掀开了帘进去了,我只好紧跟着低头走进去。
只见仓央云音临窗背站着,却已经换了常衣。那个喇嘛带我进来后,朝着仓央云音背影双手合十的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赶忙跪下,也没了最初的不习惯。
抬头只见仓央云音着一件轻蓝色的坎肩,月白色的下裙裳绣着大团的银花。我磕了一个头,不知怎的,我对他总有种亲切的感觉。
他转过身来,眼底里有些朦胧,似乎刚刚在想些什么,回头见我跪在地上,转而笑了出来“快起来吧!小卓玛…”
看着他眼角朗朗,我竟忽而觉得心一下子放下来了。
他几步踱到床边坐下来,笑吟吟的望着我,使劲儿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过来!”
我起身走过去,见他眼底含笑,便轻轻的挨着床边坐下。
他往旁边倚了倚身子,笑着瞥我一眼,忽然凑过来道:“让我看看…这还是那天集市上活泼好动的小卓玛吗?”
我看着他那张扬明媚的笑容,不由得觉得脸上一热。
“今儿把你吓着了吧?”他轻声道,语气很温柔。
“还好,还好…”我哈了哈腰打着哈哈。
他眼神揶揄,挑了挑眉毛:“还好吗?我看你脸色都变了,是不是都要吓哭了?”
“谁说的!哪有那么严重啊…”我心中不服,反嘴道。
他笑的更甚:“好好好,你没被吓坏,是我太担心你害怕,好了吧!”
他忽然止住笑容,然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光一闪,表情严肃起来:“你今天不应该把哈达挂在我的脖子上。哈达是祝福的意思没错,但是只有对晚辈才能挂在颈上,对长辈或高于自己的人是只能献上的。”
“那具体的礼节是什么?”
他抬了抬胳膊,表情一本正经道:“就是举过头顶,由我决定是不是挂在你的脖子上,懂了么?”
“哦……”我心里却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岔开话题:“你…经常会溜出宫吗?”
他听了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忽然又含起笑,眼风向我一扫:“是啊!怎么?以后我有时间还去找你玩啊。”
“不敢不敢…”我脸红着忙笑道“你可别找我,你一个喇嘛,我可不敢冒犯你。”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卓玛…你可真有意思。”
仓央云音很耐看,一双眼睛笑起来神采奕奕,鼻如悬胆,丹唇外朗,好像画中的人。我觉得他很有趣,说话随和,性格又不拘小节…我跟他在一起,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又问了我一些家里的事,末了从腕上拿下来一串银珠子。他摩擦了下那串珠子,然后递给我,手指修长:“送给你吧!我们也算有缘。”
我捧过来带在了手上。
“今儿天不早了,你快回家吧。门口的人会送你下山的。”
我出门时,门口已然换了一个小喇嘛,十一二岁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挺斯文的。他自称桑吉,朝我施了一礼,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一路跟着他,他把我一直送下了山才离开。
回到家以后,阿妈已经做好了饭,扎西贡布却还没有回来。我也不敢说今天的经历,只说跟他走散了,阿妈说扎西贡布一定是没见我找我去了。
我心里有些愧疚,只好默默的扒拉着饭。
一直到天色已黑,扎西贡布才回来,他见到我几步跑过来,抓住我肩膀,瞪着眼质问我去哪了。我支支吾吾的推说因为着急看仪式,人又太多就走散了。
扎西贡布丢下一句下次再乱跑你就住在外面吧,然后扭头便跑去厨房盛饭去了。
扎西贡布的外衣刚刚从外面回来还带着丝凉气,我想起晚上的拉萨天气很凉,他肯定是一路寻我了一天,心里不由得更愧疚了,但又觉得一阵暖暖的。
晚上躺在床上,我回想起今天的经历还觉得有些惊魂未定。脑海里不觉得又浮现出仓央云音鲜活的笑脸。
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本是举目无亲,虽然幸好有了阿妈和爸拉的关心收留,还有扎西贡布每天跟我打打闹闹。但可能是我来的时间还短吧,总觉得平日里没有那么无拘无束。
可是第一次遇到仓央云音,他就给我一种轻松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好像有无数的话题堆在心里想说出口,虽然他是西域的佛爷,但我跟他在一起时却没有太多的畏惧,反而感觉他就是我的知心朋友。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窝在被子里,嘴角竟不自觉的上扬。我赶紧稳了稳情绪,让自己严肃起来。他可是西域的喇嘛,是出家人!虽然宫廷中事向来隐秘复杂,但却不是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应该沾染的。或者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出家人的身份也决定了我跟他注定是没什么交集的。
我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和古代相似,如果这么推测的话,那算起来这会大概是五百年前的雪域高原了。我脑袋里不由得想起了历史上那位被称为“最美的情郎”的活佛诗人。
我努力的回忆着这一段在已知历史上的情况,这一段的西域政局似乎很是混乱。六世虽然是活佛,但是大权却是由第巴(西域俗世第一管理)掌握。后来似乎是因为蒙古势利的进驻,第巴兵败被杀,六世也被废黜,最后在青海湖一带打坐圆寂了。
既然一切相似,那不知道这里的历史会不会和已知的历史有一样的发展呢?我心头一凉,脑中浮现着今天的仓央云音风流倜傥妙语珠玑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一阵惋惜。
累了一天,躺着不一会儿脑子便蒙蒙登登的了,我翻了下身,意识慢慢模糊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