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禅两世之拉萨乱雪》斜倚娇不语

14、第十四章.月夜相见 就这样静默

　　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我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有点尴尬，扎西贡布倒是什么也没说，他走到桌前把包裹打开，将里面的吃食用品都一一摆放好位置，然后走到木椅旁坐了下来。

　　他看我坐在床边垂眼抠着袖角，忽然哈哈笑了两声，我不由得抬头看他，只见他瞥着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跟你开个玩笑你居然认真了！小伙子我这么帅，追求我的人多的像高原上的牛羊数也数不清，哪有功夫看你这么笨的女人。”

　　我瞪着眼睛看他，装出一副有些生气的样子：“你那个嘴巴会不会好好说话，别哪天把我逼急了……”我瞪他更甚。

　　“逼急了又怎样？”他笑着看我。

　　“哼。”我收回目光，脸上一副被捉弄生气的表情，心里却还是有些异样的尴尬情绪，但还有丝甜甜的感觉。卓玛，谁喜欢你你都觉得好，你还真是多情啊！

　　扎西贡布和我又讲了一些家里的事，直到太阳要下山他才离开。我告诉他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等到祈祷节结束就能回去了，自然我没有敢和他提起仓央云音的事。毕竟在佛教盛行的西域，如果扎西贡布知道我和六世佛爷有交往，恐怕会很吃惊和担心吧！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我心想大概是因为上次桑结嘉措差点撞到我的事让仓央云音没再来找我去学经，亦或是我听到了他的心事所以让他有了戒心。

　　可是他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呢？也许他不方便派人前来，或者他心中也在纠结要不要来找我？

　　那天傍晚我吃过晚餐便顺着院子边信步走着遛弯，已是日落西山，青黑的山峦轮廓沉沁在一片浓艳的夕阳里。不知不觉我来到了一片砖红色的高墙外，抬头一看，竟是甘丹颇章。明镜般的月亮已然挂上了天幕，星星一闪一闪，四周静悄悄的有细微的风声。

　　鬼使神差的我走了进去，熟悉的院门在夜晚又变了一副模样，走进去院子里面是三面的建筑，因为时间还早灯还都亮着。

　　拉沙城已快入冬，风冷冷的还好我穿的厚实，我走到仓央云音的拉让前，就着明黄色的灯光，我凑到窗边蹲着向里张望。因为已是冬季，拉让夜晚并没有开窗，只能看见仓央云音坐着的剪影和一个小喇嘛晃动的影子，我想那应该是桑吉。

　　那小喇嘛的影子忽然向外晃了过来，我正巧蹲在靠近墙拐角的窗楞下，急忙闪到了另一边，我探着头偷偷望向门口，只见桑吉手捧着一摞竹简悄声退了出来，然后轻轻的带上了房门沿着经道走远了。

　　这下拉让里便只剩下了仓央云音，我心里松了口气，抬头盯着他坐着翻看折子的身影伴着油灯偶尔的晃动显得不太真实。

　　他似乎很认真，看一会便会端起桌上的酥油茶杯轻啜一口，有时候又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想来是在斟酌诸事。

　　我又走到房门处巴望，几次想敲门却又觉得犹豫纠结。西域早晚温差很大，况且现在又是冬天，站的时间久了凉气还是打透了我的外套。可是我真的没有勇气敲开那扇门！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活泼胆大的我今天竟然变得如此敏感而羞怯，这大概就像是歌词里唱的那样，越在乎一个人便会越加的懦弱的原因吧。我躲在房门的门槛上蜷膝而坐着，将头埋在臂弯里。

　　“咣当”一声，我身后一空朝后倒去，来不及支撑，我正落入到一面软墙上。我手一摸，是一双绸缎的靴子，我赶忙回过身来，从地上的角度正好看见仓央云音那张俊美的脸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啊……”我没忍住呼出声来，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佛、佛爷……”我尴尬的应承了句。

　　仓央云音却只是深深的望着我不说话，夜风浮过脸颊，他今天穿了身银色的俗袍，但却仍然显得不染世俗般的高贵和清雅。

　　见他不接话，我更加不知所措只好接着说道：“我……”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却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今天晚饭后出来遛弯，结果、结果却不知怎么就到了您这。”说着偷偷抬头看他。

　　仓央云音还在望着我，映着皎洁的月光，他的眸中似有海潮汹涌，我垂下头去任凭时间静静的流逝，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他走近过来，经过我身旁时衣襟擦过我的手指，声音还是那么清朗：“既然来了，那就坐会吧。”

　　我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他带我来到甘丹颇章的顶层，推开天窗的木梯翻身来到了屋顶，然后回过身向我伸着手。我迟疑了一下，用手抓着他的衣袖借力也翻了上去站稳了脚跟。

　　一轮高高的明月挂在头顶，我好像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天空。

　　“这几天看你没来，以为你是被吓到了。”他忽然悠悠开口道。

　　“我怕给您添麻烦……所以……”

　　“呵……”他轻叹一声打断了我：“添麻烦……这宫廷的麻烦的确是远比自在的四野多了很多呵，想远离也是正常的。”然后顿了下，忽然有些失落的别过头去道：“确实是不讨你喜欢了。”

　　我见他静静坐在那默然的样子，忽然清脆的蹦出了句：“宫廷虽然繁杂，但你跟它们不一样。”

　　我盯着他这样说，他却眉眼低垂更加不看我，随后微微轻呼了口气，眼眸便直接眺向很远的地方，我便也低垂了头不再说话。

　　我们就这样寡言少语的坐了很久，我看夜色愈浓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他：“云音……”

　　他一愣，回过头望我一眼，我见他眼中没有责怪之色，才悄悄放下心来又道：“我来哲丰寺是带发修行的，祈祷节过后我便要下山了。”

　　他一怔，随即低下头，但一瞬间我还是看到他眸子一暗。他轻轻喘息着，再抬起头时眼里竟有了些狼狈。

　　他打量着我：“一年来这一次，对么？”

　　“我……”我心中一阵焦躁，恨不得能长住在这寺中但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像我和他，亦是不可能：“来这祈福的确是一年一次，不过山高水长，咱们又都在这拉沙城内，以后也不是就断然不能再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