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禅两世之拉萨乱雪》斜倚娇不语

13、第十三章.山谷心声 暖暖甜甜的

　　暖暖甜甜的酥油茶灌进胃里，让我身子暖和了起来。我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偷偷打量起仓央云音。他喝完茶后将木碗放在几案上，然后便默默的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他坐了一会又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床上盘腿坐下，手持一串臂珠默念了起来。

　　我走到刚刚他坐的的座位上也轻轻坐下，默默的看着他。他眉头微锁，似乎在忍耐着些什么，脸色有些难看，过了一会才渐渐的睁开双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垂下眸子，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心里忽然像冬天打开了的一道窗，竟猛地划过一阵冰凉和寂寥，我看着他默默的垂肩坐在那，清瘦的身影，心中漫过一阵心疼。

　　我也不知怎么的，忽然站起身，然后轻轻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又过了好一会，他动了动，把腿放下床沿来。

　　“走，卓玛，我带你去个地方。”

　　仓央云音带我来到哲丰寺围院的山后。青青的草原一望无际，微风拂过，便轻轻浮动像绿色的毯子，蓝蓝的天空连接到心灵的最深处。

　　我们坐在软软的草地上，感觉和大自然融为了一体。他离我如此的近，仿佛一瞬间不再是雪域的王，而只是一个孤独寂寞的少年。

　　“每当我觉得心里压抑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坐一坐。”仓央云音语音悠悠。

　　我望着他的侧脸，他凝望着山谷的远方，清风徐徐卷起我的一缕发丝，这一瞬间多年后还像一副画卷印刻在我的脑海中。

　　那天傍晚夕阳如火，我们席地而坐。他对我说了很多，说起他原来的家在距离拉沙城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有慈祥的阿妈和虽然经常日夜劳累却仍然很幽默的爸拉。

　　他们一家人本来是西域的下等人，每天要做很多的劳动才能勉强糊口，不得不看农奴主的脸色才能生存。但不管白天多么劳累，爸拉晚上都会在晚饭后把他们姐弟几个聚到一起讲一些美丽动人的传说和幽默的笑话，惹得他们几个孩子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每当这个时候，阿妈就会映着微弱的灯光，熬一杯酥油茶然后给每个人摆上一碗。温暖凝香的酥油茶贯穿了他对家乡的美好回忆。

　　说到这的时候他淡淡一笑，望着我：“一般的外族人喜欢往酥油茶里放盐，但我阿妈却喜欢放糖。”说着深深望着我：“你也喜欢喝加糖的酥油茶。上次你说起你经常吃的几样点心，都是甜味的。”

　　我望着他脸上露出发现秘密的一丝调皮笑容，不由得心中一动，看来他也很心细。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微微颔了颔首。

　　他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这一切幸福要求真的不高，但却也都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彻底改变了。那天一队威武的人马忽然闯开了他家的门，要带他离开去很遥远的拉沙城。

　　他的父母这时候也不得不把抗拒的他拉到一边，告诉他了一个早就既定的结果，他早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被第巴选中成为转世灵童，是六世，是注定要代表整个格鲁派成为雪域历史中一个符号的人。

　　从此他不得不远离家乡，来到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不再有朋友家人，甚至要学习如何放下这所有的七情六欲。

　　他家本来世代信奉宁玛教，主张僧侣可以有自己的情感，可以婚配，但如今却要在一瞬间将之前十五年的信仰改变。我测过头见他望着无垠的星空，眼里满是落寞。

　　夕阳移下去以后，黑夜笼罩在了整片山谷。气温变得湿冷，我们聊累了便躺在草地上。我感觉到冷，却又不想吭声打破这份美好，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场景也许是生命中仅有的一次回忆和美好吧。

　　“阿嚏！”我没忍住，还是发出声来。他回过头，乌黑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很多情绪，见我捂着打过喷嚏的鼻子，眸子一暗坐起身来，四下回顾发现根本没有多余的衣物，似乎有些顾虑犹豫了一瞬，但随后便直接脱下了自己袍子递给我。

　　我也坐了起来，见他只剩下一件黄色的内衬不忍问道：“你不冷吗？”

　　“你穿吧。”他把袍子放在我腿上，看我一眼便别过头去不再说话。我轻轻的把那件袍子披在身上，袍子上还带着仓央云音的温度……

　　不知不觉几天过去了，我都没有再去找仓央云音听经，他也并未派人来询问我。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经常会浮现出他的样子，有次还梦到那天晚上我们躺在草坪上，仓央云音忽然坐起身来拉着我想说什么却有欲言又止。白天做着做着事情时候也会忽然想到他，不知道他又在干什么呢？会不会也会有那么一点不适应，是不是也会想到我呢？

　　那天扎西贡布又来看我来了，这次他果然又带来了一大包东西。因为是第二次看我，可谓轻车熟路，进到屋子里时候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不过这次他好像没有那么精神的不停的损我，而是有些愁眉苦脸。这小子是怎么了？我心说，看来是遇到了什么烦恼吗？

　　他上午先帮我把屋子里的大件拾掇了一下，接着又检查了一下院子里的炉灶，看了看柴火够不够，随后便坐在了我的床边。我见他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却故意不问他，等他自己说。

　　果然：“卓玛，阿妈昨天给我介绍了位姑娘。”我听了一愣，他继续说道：“说是老家郊外隔壁牧场主的女儿。”他皱了皱眉头：“可我之前根本都不认识她，这娶妻生子本是人生大事，当然要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方能幸福一生。”

　　我看着他低头皱着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啊，扎西贡布今年也十八了，在古代已不是小年纪了。我一直把他当成弟弟，当成自己的亲人，感觉我们是一家人，而他也会一直这样毒舌的陪伴在我身边，给我带来快乐和温暖。

　　可他终究是要长大的啊，他结婚以后会离开我吗？我发现自己居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你毕竟没有见过嘛。见见也好，不然劳费阿妈的一片苦心。”我声音不大，支吾着。

　　“卓玛，你这么说。”他声音沉着，我才抬头看他一眼，看他眼眸紧缩着盯着我，脸上冰冷冷。

　　“那你就不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有姑娘喜欢不是好事吗？”在西域谁家姑娘看上了小伙儿便也会托人去说和试探：“人家姑娘也是喜欢你，不是说明你有魅力嘛。”我说道。

　　“你比我还大，你都不操心，我着急什么。”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望我一眼。

　　我看他这样忽然觉得很可爱，不由得笑了出来：“呵呵，扎西贡布，那我这辈子不结婚了，你也不结婚吗？”说罢闪着大眼睛望着他。

　　他墨黑色的眸子定定的望着我，好像很认真的样子，随后说了句：“那我就陪你一起到老。”

　　我心中一惊：“瞎说什么！”

　　他收回深深望向我的眸子，没再说话，转了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