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胖橘子

2、第一章 你是这黑白

　　“瞎子，你去燕山帮我去采一下天芥草。”

　　苏婵门也不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我一听是苦差事，闭眼继续装睡。

　　“你自己说只要我为你弹曲子就答应我一件事，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开始对着我絮絮叨叨，我的耳膜隐隐作痛，忙起了身

　　“你何时见我骗过你？”

　　便匆匆忙忙收拾了下自己，留下一句等我就朝外赶去。

　　苏婵是这当今世上唯一敢与我大声说话的人，只因为，他是重山从小宠在心间上的弟弟。

　　想起重山，想起他临死前对我低低说的一句轻舟，骆轻舟，他满脸鲜血，念得有些吃力，却极为清楚，他哭了，我也哭了，在他魂飞破散的那一刻，我的心也死了，我将他的尸身洗净，葬在了不归山，多挖了一个坑，想了想现在这个心脏还在跳动的行尸走肉是用重山的命换来的，终究还是没有躺进去。

　　我接管了他的弟弟，接管了雁门宗，我替他平妖魔，镇三宗，我抱着他的琴去他一直想去的鞍山赏雪······

　　等做完这一切，我又回到了不归山，我在那建了个草庐，我在鞍山种满了桃花，施了法术，于是四季常春，我每日都会往他坟前的桃树上挂一个祈福的木牌，我在等着那个已故的少年归来，等他站在桃树下，轻轻浅浅地一笑后，道一声

　　“轻舟，我回家了。”

　　······

　　我将今日的木牌挂上桃树，念了句咒，随风直飘到了雁门山。

　　随手捏死那只在天芥草旁等候已久的幻安蛇，我静静坐在一旁，数着佛珠。大概过了一炷香那么久，我听到一阵刻意放缓的脚步声，我继续数着佛珠，朝那抬头望去，想看看是哪个宵小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在我刻意放出了威压之后，仍然朝这里走来。

　　我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粗布衣衫，从冷杉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盯着我。

　　手中的佛珠啪嗒掉落在地，那男孩，分明是缩小版的重名。

　　我天生不能视物，只能视灵，纯净的灵魂是干净的白色，罪恶滔天者，杀气冲天者则是黑气冲天。

　　从小，我眼中的世界由黑色与白色交织而成，泾渭分明。

　　重山是我第一个真正看到的人，因为，他没有灵······

　　他是被天道眷顾的，与天同寿，福泽深厚，却也是被天道所抛弃的，终生不能修练，与凡人无疑。

　　“以后可不要叫我哥哥了，我已活了有千年，比你祖父的祖父还要大得多。”

　　“那叫你老王八如何？”

　　“依我看，你该叫我爹······”

　　我没有去捡掉落在地的佛珠，而是慢慢地走过去，向他伸出手

　　“我叫轻舟，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小孩戒备地盯着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此地是为何？这地凶险，委实不是你这个小孩该来的地方。”

　　我的手激动地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想要掉落，我的重山，我等了他800年，所幸，终于有了个果。

　　他终于张嘴，却并未有声音发出，从他的口型来看，他在说他叫小六，来此地是为了给生病的母亲摘药。他的目光殷切地望向中央那棵已经成熟的天芥草。

　　他这一世，是个哑巴，我却并不惊讶，心中只有酸涩，我将那天芥草摘下放入玉瓶中，对他说，我送你回家，顺便为你母亲治病。

　　他仍然狐疑地盯着我，估计是从未看到过穿着红衣的僧人，然而同苏婵所说一样，我皮相与我恶毒的内心不同，唇红齿白，尤其是那一双比姑娘家还要灵动的杏眼，让我看起来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拉起他的手，小孩的手很嫩，很软，只是有些过于的凉了，我紧紧包住他的手，就像多年前他那样做的一样。

　　我的胸口忽然疼得要命，像是有针在上面狠命地刺着，咽下一口已及喉边的血，我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偶然与幸运，那只是其他人费尽心思求来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