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季朔望》时雨未落

31、第 31 章

　　「嗨，炎阳。」
　　就在炎阳逐渐习惯现在的生活后，他又一次的见到了梁晓晓，在方肖熙的办公室里。
　　炎阳对梁晓晓的印象还留在她找人打自己的时候，所以站定了脚步，眼里的光一瞬间消退，剩下无止境的冷意：「妳来干嘛？」
　　那是，季朔望的妻子。
　　方肖熙被夹在其中有些尴尬，但还是指了指梁晓晓，对炎阳介绍：「这是我朋友，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炎阳不轻不重的扫了方肖熙一眼，方肖熙对他有恩，他自然是不会讨厌他，但是梁晓晓原来和他认识，这个认知让炎阳瞬间不信任起了方肖熙，眼神里都带上了点防备。
　　他的表情变化被梁晓晓尽收眼底，她淡淡的叹了口气，友好的提出邀请：「炎阳，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能不能赏个脸？」
　　炎阳凝视着她，红棕色的眸子里还是带着赤裸裸的怀疑，他不信任她，这点梁晓晓也清楚，却还是没退缩，直勾勾的与他对视。
　　良久，炎阳挪开了眼睛，看向方肖熙，口吻平淡的询问：「肖熙，她是你朋友吗？」
　　方肖熙点了点头，认真的回望着炎阳：「我信任她。」
　　炎阳低低的叹了口气后，平静的看着梁晓晓：「那好吧，我们走吧。」

　　梁晓晓带炎阳去的地方是Ｔ市最繁荣的摩天大楼，从地下一层开始，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生息存在，被誉为省城里最先进的地方，浓缩了各式各样不同的生活精华。
　　梁晓晓和炎阳来到了顶楼，这里通常不对外开放，炎阳看了眼梁晓晓拿出来的证件，偷偷又在心里感叹了下他们的差距。
　　曾经，他也以为他只要深爱着季朔望，这些差距都能不存在。
　　炎阳笑的微苦，当那些差距再次被赤裸裸地摆到了他眼前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是呀，他和季朔望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不是童话故事，不是只要他们都足够爱对方，就能够拥有天长地久的美好结局。
　　更何况……他其实不确定季朔望爱不爱他，或者说，他曾经觉得这是无庸置疑的事，但后来，他已经慢慢失去了那份信心。
　　在分手过后的这段时间里，炎阳重复想了好几次他和季朔望的关系，那些美好的过去，到后来的不欢而散，炎阳反复的思考，发现季朔望没有对他说过爱。
　　季朔望，大概是不相信爱的吧。
　　只是因为炎阳和他要好，所以才没有选择拒绝他，顺理成章跟他在一起而已。
　　他给他找骨髓，只是对他愧疚。
　　但是，如果他们不曾相爱，他又愧疚什么呢？
　　梁晓晓没看出炎阳内心那些情绪，站在楼顶吹了会儿风，才转过头问他：「炎阳，你觉得这里漂亮吗？」
　　虽然不明就里，但炎阳还是回答了：「漂亮。」
　　梁晓晓嘴角的笑意略深，看着炎阳，语速很慢：「那，如果我说，这里是我的初夜换来的呢？」
　　炎阳倏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晓晓，发现她神情凄楚，他从未见过那样子脆弱的她。
　　「我是在国外念的大学，炎阳，就像你喜欢季朔望那样，我同样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她叫陆芷，有一个哥哥，陆岚。」梁晓晓闭上眼睛，声音清澈却凄凉，娓娓道出她自己的故事：「我喜欢陆芷，为了陆芷，我告诉梁峰──我爸──我想去同性能合法结婚的地方。」
　　「我也曾经以为，陆芷爱我，就算不及我，我也从没想过，她会把我送上陆岚的床。」
　　在听见初夜的时候炎阳就猜出了些什么，而此刻从梁晓晓平缓的话语中听到，炎阳不自觉的蹙起眉。
　　他不是圣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原谅梁晓晓过去对季朔望和他做出的那些评断，但是平心而论，在这件事情上，她一点错也没有。
　　她不需要被说活该，因为爱一个人，或者说爱错一个人，并不是一件该被嘲笑的事情。
　　「那次之后，我怀孕了，陆家给了我爸很多好处，一大笔钱，和这大楼的建设包商，或者更多更多我爸想要的东西……总之我爸找上了我，然后要我去打掉孩子，要我离开陆家兄妹，要我回到这里来过生活。」
　　炎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梁晓晓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睁开眼睛，他看不见她的情绪，可是感觉得出来，那应该很糟。
　　被深爱的人反手捅上一刀的感觉怎么可能会好？
　　「医生在手术之后告诉我，我也许终生都再也不能受孕，我在那个异乡里，独自一个人承受那些异样的眼光，痛苦的差点就失去了求生意志，我向我爸求救，希望他给我讨回公道，结果我爸只说，别任性，有些人我惹不起，要我别为了自己毁了梁家。」
　　梁晓晓终于睁开了眼睛，褐色的瞳仁里没有丝毫笑意，平静的诉说着，就好像那些事不关己一样：「我恨他们，无论是陆芷，还是陆岚，还是我爸、陆家……是他们让我知道，原来爱不是免罪符。」她脸上缓缓漾起了一抹讥嘲的笑容，语气变得忧伤：「炎阳，你觉得这栋楼繁华吗？你觉得这里漂亮吗？可是这里我光看都觉得恶心，就连拿着自己的身分证明进来，我都觉得恶心，我恨透了那些过去，可是你知道吗？我最恨的是我自己，为什么我要爱错人，我只是想要爱一个人而──唔！」
　　炎阳一把拉过了梁晓晓，抱住了她，温柔的抚过她柔顺的长发，低声安慰道：「没事的，妳不需要逼自己笑，我在这里，妳不需要再去回想起那些过去了，好吗？」
　　梁晓晓先是一怔，僵在了炎阳的臂弯里，很快的，她忍不住自己满腔的委屈，哭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不是她的错。
　　她想起刚和季朔望还有炎阳见面的时候，她是真心羡慕着他们的：明明都是男生，却没有遇上她那些痛楚，却拥有那么美好的爱情。
　　她忌妒他们，也不断怨恨着凭什么自己不能拥有相同的幸福。
　　她只是想要爱一个人，结果，她付出了真心，却被对方付之一炬。
　　她的世界里燃起过一把名为陆芷的火，烧得她体无完肤，烧得她只剩下了了复仇的意念。
　　炎阳好像逐渐能够理解为什么眼前的女孩明明活在那么灿烂美好的年纪，却一点也不快乐，一点也不幸福。
　　没办法继续讨厌她了。
　　梁晓晓在炎阳怀里哭了一阵之后，才从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满脸的眼泪，缓缓抬头，红彤彤的眼睛直视着炎阳，声音还有些水气：「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季朔望，要是我当初也能遇到一个炎阳，至少现在的我，能像你说的一样，活在美好的年华里。」
　　炎阳闻言，轻声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提醒她：「但是，我们没能走到最后，他结婚的对象也不是我，而是妳。」
　　他们在一起了十二年多，却没能拥有下一个十二年。
　　梁晓晓摇了摇头，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炎阳：「炎阳，我带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和季朔望不会有未来，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各自想要的东西──于我而言是复仇，于季朔望而言──」
　　炎阳摊开了那张纸，看见了熟悉的季朔望的签名。
　　「──是你。」
　　梁晓晓伸手指着其中一行字：「季朔望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当上季家家主，拥有保护你的筹码，然后和你在一起，要不是为了这个，他不会跟我结婚。」
　　炎阳看着那行字，一次又一次，语气有些茫然：「梁晓晓，妳真的觉得季朔望爱我吗？」
　　他怀疑过季朔望的感情。
　　不确定那些他拼命的想捍卫的，是什么东西。
　　啪哒一声，炎阳瞧见自己的眼泪落在了那行字上，他眼前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楚那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梁晓晓没有迟疑的回答了：「当然，炎阳，季朔望对你的心意无庸置疑，这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炎阳凝视着梁晓晓。
　　「要是不爱你，季朔望不会和我结婚，也不会放弃自己当医生的梦想到我爸的公司卡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职业，也不会在听到你过的不好的时候就马上去找了你，更不可能在知道你发着高烧的时候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你几天──」梁晓晓停顿了下，语气坚定：「炎阳，我一直在季朔望身边看着他，所以我很清楚他对你的感情，除了爱，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名词替代。」
　　炎阳听着梁晓晓的话，突然想起了他曾经以为是梦境的片段。
　　原来那不是梦，季朔望真的来过，也确实的照顾了他几天。
　　确实的告诉过他，他不会离开。
　　他的眼眶一点一点的红了，刚停下来的眼泪也一点一点的又冒了出来。
　　原来，在他这么爱他的时候，季朔望也同样的爱着他。
　　见炎阳一语不发，梁晓晓伸出了手，给了炎阳一个怀抱，就像方才他做过的那样：「炎阳，答应我，会和季朔望和好好吗？」
　　她说：「我的世界里没有阳光，但是季朔望不一样，他还有你，你是季朔望的太阳，请你一定要、一定要再次照亮他。」
　　炎阳没有吱声，用手背抹了抹糊的乱七八糟的泪水。
　　「还有，我答应过季朔望了，对不起，过去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因为我真的很忌妒你们，我忌妒你们能够如此相爱，忌妒你能够这么勇敢的说出你爱他──」梁晓晓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炎阳，你告诉我，你爱季朔望吗？」
　　炎阳望着梁晓晓，因为哭泣使的红棕色的眼睛更亮了，亮的像盛载了满满的阳光，温暖宽厚。
　　他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爱。」
　　梁晓晓笑了。

　　「陆芷和陆岚的爸爸，我想你听过他的名字的，他叫陆擎川，国家总议会长。」
　　回程路上，梁晓晓笑咪咪的给炎阳讲述了这件事，语气里已经听不出怨恨。
　　炎阳倒抽一口气，低声咒骂了句：「妈的，那个人渣。」
　　梁晓晓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高兴的说着：「我还从来没有这样替我痛骂出声的朋友呢！方肖熙毕竟还是太温柔了，十几年来都这样婆婆妈妈的，我还真受不了他。」
　　炎阳笑着望向她：「那我就当第一个吧，能替你痛骂出声的朋友。」
　　梁晓晓同样报以笑容回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