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季朔望》时雨未落

27、第 27 章 「……后悔

　　「……后悔吗？」
　　治疗过后炎阳没忍住的又吐的狼狈极了，方肖熙也不嫌脏的替他擦拭着秽物，突然冒出了一句。
　　炎阳的脸颊还汗涔涔的──疼出来的──身子软软的靠在方肖熙怀里，眼睛红红的，刚刚的治疗可没少痛，虽然拼命的忍耐了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流下了生理性泪水，声音也不大有力气：「后悔的话，现在能停吗？」
　　方肖熙这次倒没有拿季朔望出来劝服，只是专注地凝视着炎阳：「你想停下来吗？」
　　炎阳同样回望着方肖熙，眼睛还湿漉漉的：「不要了吧，他都给我找来骨髓了，而且我也都走到这里了，怎么能放弃呢？」
　　「那你怎么就能放弃季朔望呢？」
　　方肖熙脱口而出，随后有些诧异的闭上了嘴，目光有些慌乱的解释：「不是，炎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炎阳笑了笑，笑容一贯的温和：「没事，大概就是相信他能够做出对他自己最好的选择吧，所以还能干脆的放手。」
　　虽然，一点也不想放手。
　　后来炎阳都一直在想，那个交往十二年间都没有说过爱的季朔望，是不是真的跟自己抱持着相同的情感才选择和他在一起的呢？
　　还是就因为他们要好所以没能拒绝他的感情而已呢？
　　只不过现下那些好像也已经不重要了，都已经分开了的两人，爱或不爱，又会有什么区别？
　　方肖熙皱皱眉头，忍住想要告诉炎阳全部事情的冲动，大概是因为对他的喜欢，方肖熙特别看不得炎阳难受，而季朔望是炎阳爱着的人，他再怎样对他没有好感，都还是想帮帮他，只希望炎阳能快乐一点。
　　──『方肖熙，你千万不能告诉炎阳所有我说的事情，知道没有？』
　　想起了他答应过梁晓晓，方肖熙还是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事实吞了回去，看着大概是强迫着自己露出笑靥的炎阳，深吸了口气：「抱歉，我问错话了。」
　　炎阳摇摇头，没再继续这话题。
　　后悔吗？为了季朔望选择的那些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事情。
　　方肖熙看得出来，再怎么痛苦，炎阳肯定也没有觉得后悔。
　　爱情很盲目，会让一个人变得勇敢，变得坚强。
　　炎阳是，方肖熙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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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熬过两个多星期的预备治疗，炎阳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脱型了，吐到后来连反胃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拼命说服自己坚持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手术的前一天，方肖熙早早就告诉炎阳季朔望不希望自己知道捐赠者是谁，炎阳想想也是，大概要是被季以锡知道的话捐赠者还会被找上麻烦吧，也就没有坚持要问出答案来，只不过还是请方肖熙替他买了张卡片，简单的写上寥寥数语表达他的感谢。
　　两个月以前，炎阳怎么也不会想到，在他已经没有求生意念打算就这样静默的死亡腐败的时候，会有个人出现，带着光。
　　季朔望离开了他，却还是替他找来了能让他活下去的可能性。
　　其实炎阳并不喜欢季朔望那样做。
　　他对他那么好，只会让他更加放不下他而已。
　　因为思考，炎阳的笔在纸上停了很久，留下一个墨渍，写完卡片之后，炎阳想了想，把墨渍画成一颗太阳。
　　明明就是月亮，却是他世界里的太阳。
　　方肖熙忙活完毕后走了进来，给炎阳做了特别丰盛的午餐，这是自炎阳开始预备治疗就再也没有过的事情，里头的菜全是炎阳喜欢的，平日里炎阳常会对方肖熙念叨着他有多想念那些，不过真正看见的时候，炎阳还是怔忪了会儿，然后微笑：「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能吃这么多平时不许我吃的东西了？是怕我手术会失败，所以给我送最后的晚餐吗？」
　　方肖熙皱起眉，炎阳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要是移植失败了，那还真的就是最后一餐了，只不过他看着那张明亮的笑脸，却怎么也没能责备出声，只是吃力的跟着扯起了嘴角，摇摇头：「不是，这是第一餐。」
　　炎阳拿起筷子，开开心心的吃了一块红烧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到了手术前夕，前些日子里那种吃什么想吐什么的反胃感已经几乎没了，眼前的菜全都是炎阳特别想念的，他也的确吃得特别香。
　　方肖熙坐了下来，也没动筷子，静静的看着炎阳吃，然后对刚刚说出的话做出了点解释：「这是第一餐，等你好了以后，会有第二餐、第三餐……你想吃多少我都会给你做的，懂吗？」
　　炎阳笑了起来，露出漂亮洁白的牙齿，点了头，说：「好呀。我等你给我做。」
　　不需要加油，不需要打气，对现在什么也没有的炎阳来说，为了吃更多好吃的然后活下来，好像就已经能是全部的契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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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植的过程一切顺利，路南为了干净的骨髓乖乖的茹素了两个多月，看见那张卡片时也笑的很真诚，匆匆的去附近的文具店里同样买了小卡片，提笔祝炎阳早日康复，托嘱方肖熙转交后，才自行离开了医院。
　　方肖熙曾经告诉过炎阳，移植这件事本身并不需要太担心，这种手术失败的机率很低，基本上就和输血差不多，只是术后的恢复相较之下困难的多，毕竟要让别人的骨髓和自己的身体相互契合是需要一点时间的，要是不能自主的产生新的血球，那么就算是移植失败了。
　　这部分的医生都知道：身体产生排斥反应其实也算是正常的范畴。
　　只是方肖熙看着刚刚量到的炎阳的数据，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炎阳一直高烧不退，大概是因为高烧畏寒的原因，身体不断的发抖着，虽然这种事在这种手术里都还是常见的，是不是能够康复也端看这种情况能不能被压制住，但方肖熙就是一直觉得害怕。
　　虽然他不断的安慰自己炎阳不会有事，也没有刻意推迟掉过后几天的工作，他这么做无非就是希望那些如常能让炎阳也同样如常的醒来。
　　但直到了第三天，方肖熙看着手上的温度计显示出来的温度，又扭头望着睡的一点也不安稳的炎阳口中不断呢喃些什么，皱起了眉，还是拨了电话给梁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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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晓晓一向是个行动派，这边刚接完方肖熙的电话下一刻就冲进了季朔望办公室里，把方才随意收的简单的行李甩在了他面前。
　　和梁晓晓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季朔望已经大致上摸透了她的行事模式，平静的抬起头来：「干嘛？」
　　「你现在立刻去医院，这里是几件换洗衣物，我会给你准备好证据告诉我爸你是去出差了，你现在立刻给我走！」
　　梁晓晓的语速急促，季朔望揉了揉眉心，不解的看着她疑惑道：「妳这又是抽了什么风？」
　　「妈的，季朔望，非得我清楚说明不可吗？」梁晓晓气急败坏，不过还是稍微解释了下：「炎阳现在高烧不退，你自己不也是个医生吗？难道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梁晓晓拉起季朔望的手腕，硬是把他从椅子上拖了下来，然后把行李带一把塞进他怀里：「你给我快点！我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快点滚！」
　　季朔望听了梁晓晓的一番话后心下了然，没再多问些什么，乖乖地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梁晓晓跟着慢悠悠地踱步出去，看着季朔望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迈开腿跑了起来，她才满意的回拨了电话给方肖熙，语气轻松愉快：「喂，你要的人我给你送过去了，这边我会打点好，你别给我添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