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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白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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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宫,安福殿内。
“可知道他请的什么人?”太子杨昭坐于上座摆弄着白透宝玉悠闲说道。
“回太子爷,听说是去忘清山里请来一个疯子。”密务府管事宗明躬身说道。
“疯子?你确定?”杨昭挑眉问道。
“确定,我向村里的人询问,他们都说那是一个疯子,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痴傻的妹妹,无人知晓他从何处来,整日披头散发。”宗明答道。
杨昭忽然笑了起来,“老二这是抽哪门子风,亲自跑去深山老林请一个疯子,真是可笑。”
站在一旁许久未出声的王浦深忽然说道:“不可轻视,若是无才,二皇子又怎么可能亲自去请。”
笑声戛然而止,“先生,说的有理。”杨昭说道。
“太子不必焦虑,且让我先去见见他。”王浦深说道。
云中郡东城一处住宅,李暮云兄妹二人被二皇子安置于此,此宅房屋不大,院落倒是不小,前身乃是教书育人的学堂,名曰,尚学馆。
此时,李暮云□□坐在铜镜前,结实的□□上有许多伤痕,身后浴盆还热气腾腾。
他看着镜中自己,披头散发,黑髯丛生,整张脸杂乱无章。
他拿起剃刀便开始剃胡子,黑色毛发落了一地。不多时,镜子中便换了个人,他盘好发髻,终于见了原本的模样。
镜中人斜眉入鬓似有刀锋,面若刀削斧刻,天庭饱满,棱角分明,一双眼睛麻木无神却也似正在爆发着某种生机,渐渐明亮起来。这副模样,他有五年多不见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似笑非笑,随后起身穿上了一件漆黑直襟长袍,体态欣长,竟多了几分儒雅俊朗。
二皇子赏了他这处院落,远离闹市喧嚣,却还挨着人间烟火。本想再赐他婢女,但他拒绝了。入世之初,还未展才干,又怎能无功受禄。
“忘忘,过来收拾一下,一会有客人来。”
角落里的李忘忘停止了进食,满嘴的油,乖乖的跑了过来。
李暮云来到了外面,闭目静坐于堂内。
不多时,门口便停了一辆马车,李暮云睁开双眼。只见自那马车上下来一人,身着一袭雪白长袍,眉目皆黑,唇红面玉,气度非凡。
那人瞧了瞧院内,停于门口,躬身行礼说道:“先生可在家中,王浦深前来拜访。”
王浦深,李暮云认得,或者说,所有人,他都认得。
“我在,先生请进。”李暮云说道。
王浦深便缓缓走了进来,李暮云起身,二人相对行礼。
“先生请坐。”
二人又相对而坐。
王浦深静静看着李暮云,眉眼带笑,神态温和。
“先生为何这样看我?”李暮云沏着茶问道。
“我是觉得有趣,听闻皇子殿下去忘清山上请了一个疯人,今日特来拜访,不曾想却是这副模样的疯人。”王浦深微笑说道。
“先生说笑了,我久居深山却心系世事,家中贫穷不可温饱竟还心系世事,别人又怎会不把我当成疯子。”李暮云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成了疯子,那不知先生所言心系世事,这世事,是何事?”王浦深问道。
“自然是世间万事,百姓苍生之细微事,国家存亡之宏伟事,事事心系。”李暮云答道。
“哦?那何为百姓苍生之细微事,何又为国家存亡之宏伟事?”王浦深问道。
“二者乃一事,百姓安居乐业,则北燕存,民不聊生,则北燕亡。”李暮云平淡答道。
“此乃先生国家存亡之见?”王浦深问道,眉宇间似有异样,却依旧温和。
“是,先生可有见教?”李暮云说道。
“先生所言,只对一半,民心固然是北燕兴盛之关键,却也未必会关系存亡,数以往千年,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民心固然重要,却不见得是存亡关键,如今北燕存亡,关键在于外患,而不在民心。”王浦深缓缓说道。
堂内黑白相对,无风却似有风。
“先生所言,不错。”李暮云说道。
“如今北燕,北有突厥,南有南陈,皆兵马强于我北燕,若是先生,该怎样应对?”王浦深问道。
“既然强于我北燕,自然是要施缓兵之计,一边与南北交好,一边暗自强军。”李暮云答道。
王浦深沉默了片刻,说道:“突厥早已觊觎我北燕多年,现如今北燕力弱,突厥为狼,我为羔羊,嘴边之肉,突厥岂有不食之理?而北燕南方多数土地乃击退南陈所得,南陈早已对北燕恨之入骨,又怎会轻易接受示好?先生,你方才所说,乃是愚计。”王浦深依旧温和说道。
“先生所言极是,是在下愚钝了,看来家国存亡之术,我还差的远啊。”李暮云笑着说道。
“二皇子可赐你官职了?”王浦深问道。
“还没有,需得请示皇上。先生是?”李暮云说道。
“我是太子门客。”王浦深答道。
“原来如此,在下山野村夫,幸得二皇子赏识才来了这云中郡,不知先生可否替我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毕竟太子终究是太子,二皇子比不了。”李暮云说道。
王浦深眉头微皱,温和说道:“好,我会和太子提起你。”
“那便多谢先生了,人往高处走,若是能则良木而栖,在下定当报答。”李暮云恭敬说道。
王浦深静静看着李暮云一言不发,片刻后他站起身行礼说道:“那便告辞了。”
李暮云也起身说道“请。”
当天夜里,李暮云便被二皇子杨庭霖召入府内。
除李暮云外还有两人,一白衣俊朗少年,乃是苏贤,另一位孔武有力身材魁梧乃是车骑将军陆玄,此二人皆是二皇子心腹。
三人见了李暮云,面露惊讶,全都直勾勾的看着他。
苏贤自然是对李暮云尊敬有加,见了他的真面目很震惊,而陆玄本以为是个叫花子一样的人,竟没想到是个俊俏美男,原本准备的那些羞辱说辞也就说不出来了,但李暮云文弱的样子他还是无比厌烦,时而冷哼。杨庭霖则啃着苹果,呆呆的看着李暮云。
气氛沉闷了许久,二皇子清了清嗓子。
“本皇子这是捡了宝贝吗?”杨庭霖摸着下巴的胡茬问道。那副面容,还有眉眼间的神态,越看越让人着迷。
陆玄满脸轻蔑不屑,杨庭霖继续说道:“先生,原来是这副样貌。”
李暮云微笑不语。
“我就不必介绍了,先生下山助我,自然是要任个官职,你们二位觉得呢?”杨庭霖说道。
“自然是要重要官职,空有名而无实权的官职万万不行,现如今太子也在不断像皇上引荐人才,实则也是在扩张势力。”苏贤说道。
“要我说,咱们可要多扩张军中势力,有了军权,才有天下。”陆玄不屑说道。
李暮云未发一言,只微微闭上了眼。
“不知先生怎么想?”杨庭霖问道。
“暮云是读书人,自然入不了军中,不如就什么也不当,只做皇子门客。”
“什么?给官儿不做,好不容易下了山,不就是为了官位吗?”陆玄将军不屑说道。
“先生这是何意?”杨庭霖疑惑问道。
“太子的人今日来了我家。”
“是谁?找你何事?”杨庭霖问道。
“早已听闻过此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仿有天人之相,会是我之劲敌。”李暮云答道。
“到底是谁啊!故弄玄虚,你这么说我怎么知道是谁!”陆玄说道。
“莫非是他?”杨庭霖面露担忧问道。
与此同时,云中宫,安福殿内。
“此人虽是气度非凡,心中也有些见识,不过却无高见,我本以为会是世外高人,没想却也是个世俗之人,我,失望至极。”王浦深缓缓说道。
杨昭听后便笑了,“这岂不是很好,老二费这么大劲请来个草包,真是苦了他了。”
“但我又觉得哪里不对,二皇子是惜才之人,若不是高人,二皇子又怎么会亲自去请?”王浦深疑惑说道。
“先生怕是太紧张了,老二兴许是看走眼了。”杨昭笑着说道。
“还是不要轻敌,先看看他会任何官职,若是日后成了二皇子得力助手,必须除之。”王浦深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