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兼程》杨子冰

4、明天见

　　每个人都对天气有不同的喜好，但恐怕没有人会期待和恋人互诉衷肠时突然的大雨。豆子大的雨点打在两人身上，以至于当他们狼狈的进入停车场的时候，都已经全身湿透了。
　　一开始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坐在了凌风远的副驾，朝雨的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瞥。半口的领口露出锁骨和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被纸巾漏掉了的水珠顺着凌风远的脖颈流下，而朝雨的视线就随着那颗水珠……猛然回过神来，朝雨狠狠地甩了甩头，暗自咬了咬舌头，警告自己正经一点。
　　车内有些昏暗，窗外的路灯映得两人的脸庞忽明忽暗，显得心绪飘忽。但其实没有，朝雨的心里已经随着两个的呼吸声开始哼起了小曲，直到车开上了回城的快速通道，才想起来开口问，“我们这要去哪里啊？”
　　“先送你回家。”
　　“好，”朝雨随即意识到不对劲，“诶？你知道我家地址吗？”
　　停顿了两秒，凌风远赶紧给圆回来，“不知道，导航吧，你把地址输一下。”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朝雨的小公寓。本来凌风远是不打算上去的，但是拗不过朝雨执意要他换一身干净衣服。本来想着了解一下朝雨的生活也挺好的，然而一进门，面对凌乱的房间和四处堆放的杂物，凌风远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朝雨指了指沙发，“你先坐呗。”然后就快速闪进了浴室，以免遭到可能的数落。
　　等朝雨出来的时候，等来的当然不是凌大医生的数落，而是几乎“改头换面”的房间。摆放整齐的桌椅自然不必说，地板桌面都已经擦拭干净，连墙上的挂画都被扶正了。朝雨满脑子都是，就算我洗澡时间有点长，这家伙也不用这么效率吧，哇，医生真可怕。
　　“衣服帮你重新整理过了，叠好在衣柜里，你到时候自己看一下，别要用的时候找不到。”
　　“哦哦好。”
　　“那我去洗澡了。”凌风远终于嘱咐完毕，路过朝雨的时候伸手揉乱了朝雨的头发。
　　朝雨去到卧室，本来想打开衣柜，却不由自主地直接躺倒在了床上。听着浴室里响起的水声，朝雨逐渐陷入半梦半醒之间，仔细回忆着刚才的吻，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甜甜地笑起来，伸手拽过了自己枕头，抱着枕头来回打滚。
　　凌风远出来的时候，一头乱发的朝雨和又被滚乱了的床铺。
　　笑着叹了口气，凌风远开口，“有喝的吗？”
　　“哦哦，有有有，我给你拿。”朝雨立马跳下床，跑向冰箱，“你是喝果汁还是汽水？还有一罐啤酒要吗？”
　　凌风远的手机铃声却抢先作了回答。凌风远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对着朝雨摆了摆手，“不用了。”因为电话是医院来的。
　　电话持续了两三分钟，凌风远的神情渐渐变回了日常的冷静模样。挂了电话之后，凌风远快速拿起自己的东西，“医院有急诊，我要赶回去。”
　　朝雨悻悻地关上冰箱门，微微低头，“好。”
　　凌风远看着的朝雨一脸落寞的样子，几步走上前去，轻轻捧起朝雨的脸，吻上去，让柔软的嘴唇做了再一次地亲密接触，“明天见。”
　　朝雨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好，我知道啦。”然后抬头，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凌风远的额头，“不许放我鸽子，而且明天是双日，说好我请客。”
　　“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脸疲惫地从手术室走出来，完成工作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凌风远一屁股坐在靠背椅上，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终于有空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新信息，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微笑。自然是朝雨发来的，睡前晚安还带了一个俏皮的颜文字，让凌风远一下精神了起来。自顾自地笑出声音，凌风远起身去给自己买杯咖啡，准备投入收尾工作。
　　端着满满一杯咖啡，凌风远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熟人。一身标准的白大褂内搭衬衣，爱好就是在路过小护士的时候笑着打招呼，引起一片惊呼。
　　“哟，风远，又加班啊。”
　　“是，我是常态。不过夏子渊你怎么最近来得这么频繁？”
　　“那不是最近有个新案子，我们法医实验室的仪器又出了点问题，”说着，夏子渊搭上了凌风远的肩膀，“难得看你加班还有闲情跟我聊天，有什么开心事儿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乐呗。”
　　凌风远无奈地挑挑眉毛，“不关你事别八卦，没别的事我回去工作了。”
　　“有事有事，晚上一起去喝酒吧，不远，离医院就半个小时车程。”
　　“我晚上有约了。”
　　“诶我就说有情况吧，”夏子渊一脸得意，“真不打算告诉哥们儿啊？”
　　叹了口气，凌风远放大招了，“那你先说吧，你最近不是勾搭上一个小子吗，发展得怎么样？”
　　“喂喂喂，什么叫勾搭，只是搭档而已好不好。法医和警察一起讨论案情有什么问题嘛。”
　　“也是，”凌风远推开夏子渊的手，“那你约他去酒吧讨论案情不是刚好。”
　　“诶你，”夏子渊无奈地指着已经自顾自走开的凌风远，“你这人怎么这样！”但同时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想法貌似还不错”。没等夏子渊细想，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余同清”。
　　“喂，是夏医生吗？”
　　“啊是我，有事吗？”
　　“抱歉大晚上打扰了，是关于……”
　　听着对面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对案件的相关调查和推测，夏子渊保持了12分的耐心，“我知道了，可以的话，你把详细的资料发给我吧，”停顿了一下，夏子渊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喝酒？”
　　“好，那就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吧。”
　　“没问题。”

　　另一边，凌风远终于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完成了收尾的文件工作，回到家订好闹钟，给朝雨发了短信，“晚上一起吃饭吧，六点半，老马牛肉面馆。”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不见不散”，然后就自顾自地笑着沉入了梦乡。
　　傍晚，走过曾经熟悉的街道，凌风远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慢慢踱着方步。拉面馆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沾满油渍的招牌，绿色衬底上的黑色大字标志着口碑。
　　“嘿！”
　　凌风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正朝自己跑过来的身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朝雨一路小跑来到凌风远面前，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啊，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会，我也刚到，认真的。”凌风远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朝雨被风吹乱的头发，“进去吧。”随后在转身的时候，非常自然地伸手去牵朝雨。
　　朝雨在触碰到凌风远指尖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一下把手缩回了口袋里，一脸羞红地看向另一边。凌风远没有说什么，兀自收回了手。
　　再次回到了这样的状态，两个人一起吃晚餐，熟知对方的口味，不同的是，这一次相对无言。虽然两人有着许多共同的回忆，但又有接近6年时间的空白，对于彼此的生活经历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这段时间给两人带来的间隙。
　　情感的愈合很慢，吃完一碗面却要快得多，面对两个空碗，沉默不得不被打破。
　　“我送你回家吧。”
　　“嗯好。”
　　两人肩并肩走在悠长的巷子里，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影子。在拐角处，两个影子交织在一起，而凌风远也终于开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啊，我工作上也挺顺利的，然后感情上，嗯，”朝雨停了下来，抬眼望向凌风远，“现在好起来了。你呢？”
　　“有些事情吧，但都过去了，”凌风远听着朝雨的话不禁勾起了嘴角，“是吗？那好到什么程度了呢？”
　　朝雨停下了脚步，踌躇片刻，主动伸出双手拉住了凌风远，“我不想再做被动的那一个了，我不想再看着别人离开，我不想总自顾自地去喜欢别人了。”
　　凌风远笑了出来，轻轻摩痧着朝雨的手背，“是啊，喜欢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关于你的过去，我可以多多了解一下吗？”
　　“当然啊，”朝雨开心地仰起头，“我跟你说啊，我这些年是真的什么大世面都见过。你知道海上热气球吗？你见过沙漠里穿着婚纱翻越沙丘吗？你听说过在18米深的海底举办晚宴吗？你”
　　“好了好了，”凌风远苦笑着赶紧摁上朝雨打开了的话匣子，“以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跟我说。”
　　“好，那你也要跟我说哦，不许只听我一个人讲！”
　　“明白，早点回去休息吧，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明明是你黑眼圈比较重好吧！”朝雨嘟着嘴抗议，而后平静下来，“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当然，明天见。”
　　“嗯好。”说完，朝雨恋恋不舍地抽出双手，转身准备上楼。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回头，看着一直望着自己的凌风远，停顿两秒，一个跨步来到凌风远面前，双手捧住凌风远的脸颊，吻了上去。然后在凌风远反应过来之前，结束了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笑着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