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有萌鬼，细嗅蔷薇》零六二幺

2、渭城少年被打了

　　任得胜摸了摸汗涔涔的光头，表情凶悍，内心其实是有些慌的，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撞在二炮的头发上，然后捂着脸蹲了下去，这小子该不会是瞎了吧？
　　爆炸头的二炮十分懵逼，他想要从后面控制对方的，谁想到人家会突然转身，毕竟自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脑袋稍微碰了一下，所以他还没有往头发扎眼睛那方面想，直观地以为对方有些娇气，早知道对方这么脆的话，自己来就能搞定了。
　　任得胜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硬拖着往前走，几米开外有两个学生和家长露处惊异的神色，但没敢说什么。一直拖到柳树下面，黑咕隆咚的，不仔细看的话，人行道那边应该没人会注意这里。
　　柳树下有任得胜的另一个小弟，叫黄毛，个子不高且瘦，头发永远染成纯黄不带一丝杂色，左耳三个耳钉，右耳五个，肋骨在白衬衫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线条，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他之前等在这边，看任得胜拖着一人走过来，上前两步先踹了一脚。那人一只胳膊被抓着，另一只手只顾捂着脸，腿上挨了一下也没有吭声，等任得胜撒手，他便瘫倒在地上了。
　　"不走程序了？"黄毛问道，这有点不符合任得胜的风格，以前他们出来打人，正常流程是先放一段狠话，然后闷头狠揍，揍完再抽支烟聊聊人生，这才算结束。过程委实太过繁琐，照黄毛的意思，还跟他们费什么话啊，动手就是了。所以这一年来，虽然他们打了不少架，战无不胜，黄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意思。比如这一次为了对付眼前的高中生，任得胜提前一个小时带他们来踩点，甚至还带了渭城的地图，安排战术，布置人手，简直将小题大做发挥到了极致。
　　但是他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半小时前他提出疑问，任得胜敲敲地图说:"狮子抓兔子，拼尽全力。"
　　“狮纸搏——搏兔”身材臃肿的二炮说。
　　“你含着屎呢？”任得胜没听清，二炮有着东南西北方混合发酵过的奇特口音，说话时张着嘴但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混着浓浓的虚幻气息。
　　“是狮纸狮纸搏兔，不是狮纸抓抓兔纸”二炮说。眼睛浑圆有神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一脸认真地盯着你，让你觉得不听他把话说完都是一种罪过。
　　任得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拍拍他的脑袋，有些扎手，轻声道:“去你妈的。”
　　“那那是一个一个成语，你没学学学过吗？”二炮仍要解释。
　　任得胜推他:“滚滚，快放学了，赶紧去！”
　　妈的一直讨厌你知不知道，天天顶着个爆炸头，欺负老子没头发是不。
　　等到放了学抓到目标，对方似乎已被摧残过了，黄毛有点奇怪，他正要继续动手，任得胜拦住他道:"等等再说。"
　　"这是什么情况，没认错人吧？"
　　"你你是苏苏苏哲吗？"慢吞吞赶过来的二炮问。
　　任得胜有些不耐烦，伸手拉了他一把，说道:"别睡着了，拿开手看看，你他妈手上有膏药啊？"他说着硬把苏哲调整成坐姿，强行掰开他的手，看到了一脸泪水，并没有血迹。"拿手机照照，看看有没有血。"
　　并没有瞎。
　　"口口水，没有摩摩丝。"他的意思是今天头发事是用口水定型，硬度不够，即使扎到眼里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任得胜没理他，踢了苏哲一脚问:"你是苏哲吗？"
　　苏哲倚坐在柳树下，睁眼看了看，松了一口气，眼睛没有问题就好。问题是眼前这位两米高的小巨人，他一丝动手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是苏哲，你们想要干嘛？"
　　任得胜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接着手机和脑袋反射的微光读道:"瘪犊子林雷，你最近很牛逼啊，高三十八班的韩立是不是你打的？今天哥几个得让你长点记性，别仗着学校外面有个哥就为非作歹，山外有人人外有山，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动手！"
　　黄毛和二炮一阵拳打脚踢，苏哲捂着脑袋护住肚子，既然明确自己不是对手，不如将伤害降到最低，逞英雄只会更惨。
　　等他们打完了，苏哲吐一口气，低声道:"我不是林雷，也不认识什么韩立。"
　　任得胜倒是没有动手，他下手没轻重，在旁边抽了根烟，闻言笑道:"没事，那是以前的稿子，打得就是你，不会搞错的，我们的业务水平在渭城是有口皆牌的。"
　　"碑——碑——"二炮嘟囔。
　　"闭嘴！"任得胜喝道，虽然仍旧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是许乐让你们来的吗？"苏哲坐在地上整理脏乱的衣服，上面沾了许多草屑。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告诉你的话有背我们的职业道德，不如你给我五百块钱，我们回去把要揍你的那小子打一顿，你觉得划不划算？"任得胜蹲下身子柔声问道，就像是路过的见义勇为的良好市民，好心好意地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苏哲盯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还可以这样的吗？
　　任得胜又拿出一张自制卡片扔给苏哲，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情可以联系我们，价格好商量，先交钱后办事，办不好可以退款，信誉保证。"任得胜说着朝黄毛招招手，"过来给他拍张照片，给许乐发过去。"
　　苏哲目瞪口呆，说好的职业道德呢？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会找这几人帮忙的。
　　事情已经办成，任得胜懒得再说废话，带着两个小弟离开。
　　这时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渭城一中新校区落成不久，相比热闹的城心区，这边显得颇为荒凉。凉风从后面追来，白杨树叶窸窸窣窣地响。盲道上的鹅卵石七零八落，稍微圆润些的都被人撬走了。
　　黄毛不做声，二炮在一旁叽叽歪歪，中心思想是没钱买摩丝了，头发的定型大计有点难以维续，任得胜听得心烦，给他出主意道:"你下次用尿试一下，可能比口水的效果好。"
　　"试试试过了，不不好。"
　　"牛逼。"任得胜朝他竖大拇指，看情况得招几个能干的小弟了。二炮脑袋缺根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黄毛倒是智商在线，但体格摆在那里，根本撑不起场面，关键时刻还是只能靠自己，这老大当得委实憋屈，隔壁街区的刘全有虽然每次都被他揍成狗，但丝毫不妨碍对方对于这个三人组合的极尽鄙视。
　　刘全有每次都是满脸血地拿鼻孔看他，吐一口血道:“就你招的这两个二逼，还想称霸渭城呢，你他妈屎吃多了吧？”然后这名悲壮的战士很快被打倒，但是任得胜从来没有感受到胜利者的喜悦。
　　现在是个文明社会，靠打架已经难以服人了，任得胜高中肄业一年多，大大小小打了几十次架，但是并没有闯出什么名气。有些人知道西城区冒出了一个很能打的小青年，也仅止于此了，无组织无纪律，其实很难入社会大哥们的法眼。
　　当然也不是全无用处，前些天他找到兄弟会的一名小头目想要入会，若不是身材威猛，早就被人打断腿拎出去了。入会条件说简单也简单，有熟人推荐，然后交两万入会费。任得胜当时就有打人的欲望，老子要是有两万块还稀罕去你们那破帮派？
　　他现在有自己起家的打算，广招人，缓称王。踩死兄弟会，再干掉渭城最大的帮会明清会，从而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你怎么笑得跟个傻逼似的？"黄毛问。
　　任得胜回过神来，他们正站在一处十字路口，红绿灯似乎坏掉了，只有黄灯一直在闪烁。路口车挤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一时竟不知要去哪个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