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有萌鬼，细嗅蔷薇》零六二幺

1、渭城少年 "你家有钱

　　"你家有钱吗？"
　　"啊？"对面的漂亮女生有些懵逼，想来自己平素也算伶牙俐齿，只是此刻仿佛被男生剥夺了说话的能力，记得上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还是小学二元一次方程求解的时候。此时她心中的恼怒相比对男生的爱慕之情稍稍占据了上风，老娘说喜欢你，你反而问我家庭条件，这是要立马谈婚论嫁的节奏吗？是答应还是拒绝给个痛快啊！心中腹诽连篇，话到嘴边却只剩一个不明不白无关痛痒的"啊"，她脸色泛红，羞得无地自容了。
　　好在夜色稍微遮掩了她的尴尬，时值晚上二十二点，正是放晚自习的时间，教室都还亮着灯，教学楼像一座巨大的鸟笼。渭城一中的校道上满是回宿舍或回家的学生，三两成□□流着考试题目或明星绯闻球赛比分一类的话题。路灯将他们的身影交错又远离，路两边有娇翠欲滴的枫叶，合欢花也开得正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静谧的校园也只有在此刻才能散发出些许青春的活力。
　　然而热闹是他们的，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篮球场这边陷入冷场的男女。
　　苏哲将篮球搂在腰间，看着眼前期期艾艾的少女微微皱眉道:"我跟你说清楚啊，谈恋爱肯定会影响学习的，如果你家庭条件优渥，并不在意成绩的好坏，我也不排斥跟你交往一段时间，但是如果你家庭条件一般，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出路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把重心多放在学习上，现在这个年龄，感情都是虚妄，我根本无法给你保证什么，这话可能说出来有些伤人，希望你能理解。"
　　"可是你的学习成绩还是那么好啊，你跟柳学姐交往了一年多，但是成绩从来没有掉下过年级前三。"女孩鼓足勇气说道。她的家庭条件确实一般，但还是想挽救一番。苏哲人长得帅，学习成绩好，篮球打得超级棒，运动会奖状拿到手软，每一条都令她心动。
　　"但是我们不一样啊"苏哲苦笑，"因为我是个天才啊。"
　　"你本来就是个天才啊，不论哪个方面都那么优秀。"女孩柔声道，"我知道自己比不上柳学姐，但是我肯定会付出加倍的努力的。"
　　对话不能再进行下去了，苏哲深知该狠心的时候就要狠心，给了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是麻烦，他拒绝了那么多女孩，至今也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人死心而又不至于太过伤心。
　　"这样吧，我们都先把感情放一放，好好学习，如果哪一天能在帝大相遇，再谈以后怎么样？"
　　女生坚定地攥起小拳头点头道:"好。"
　　他这算是答应我了吗？起码不全是拒绝吧？女生内心充满了欢喜，恨不得再跑回教室学习到明天早晨继续晨读。
　　苏哲松一口气，微笑道:"那就这样吧，早点回宿舍休息吧，明天见。"
　　他将篮球在腰间转了一圈，留下一个潇洒的转身，身体搅动空气，有淡淡的肥皂水的香气。阳光，青涩，积极向上，这大概就是老去的人们所怀念的青春的味道吧。
　　苏哲对自己的处理方式还算满意，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希望那些女孩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他走出篮球场混入人流，跟熟悉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由于性格随和，他有着非常好的人缘。中午的时候有人来告密，说是十八班的许乐已经联系了校外的混混准备教训他一顿。苏哲有些莫名其妙，这委实是无妄之灾，前几天有个女生向他表白被拒绝——这其实算是常态了，自从来到渭城一中，苏哲哪个学期不拒绝十个八个的女生都不正常——然后不知怎的让喜欢那个女孩的许乐知晓了。
　　许乐是高三级部有名的问题学生，心生嫉妒之下便来找苏哲算账，他为人心高气傲，不知脑子少了哪根弦非要跟苏哲比试定点投篮，大概是想要在对手最擅长的方面赢得胜利。结果不言而喻，苏哲作为篮球社社长，赢得不要太轻松。
　　事情过去了三天，若不是同学提醒他大概再也不会想起这人了。中午拒绝了同学们放学护送回家的好意，此刻从篮球场出来，他环顾四周，当然不可能发现什么问题，渭城一中实行半封闭式管理，一般闲杂人等是无法进入校园的。
　　另一方面他身高一米八二，各方面的身体锻炼从来不曾落下，就算真有来找麻烦的，他自认为也不会怵了任何人。
　　随着人群走出校门，迎面的是一群等待学生的家长，苏哲所在的小区就在附近，他素来又比较独立，虽然到了高三最后冲刺的关头，父母倒没有表现出格外的关怀。儿子的优秀在二老的认知中已经根深蒂固，考上一所好大学是铁板铮铮的事情，至于晚上放学回家，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做好宵夜留在厨房，大概就是苏母能做的极限了。
　　跟门卫大叔问过好，右拐转入人行道，地面铺着红黄相间的渗水砖，中间有鹅卵石铺就的盲道，踩上去虽然硌脚但颇为舒服。右侧一直到校园围墙是绿化带，青草坪为底色，种着连绵的修剪平整的冬青和小叶黄杨，间或有几棵高高的紫叶李，花期刚过，仔细看能发现黄豆大小的紫色的果子。左侧一排新栽的白杨将人行道与非机动车道隔开，离家稍远但是仍然跑校的学生骑着电动车超越众人，人行道上家长学生则是慢悠悠的带有散步的意味，一整天紧张的学习下来，这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放松方法。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尾随在身后的爆炸头就有些明显了。
　　那可真是苏哲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爆炸的爆炸头了，每一根将近二十厘米的头发都直愣愣地刺向四面八方，乍一看像是颗巨大的海胆。
　　渭城一中校风严明，这种发型如果能在学校里存在超过两天，那么教导主任可以直接饮鸩自裁了。毫无疑问此人并非在校生，加上又是独自一人，也不是家长，哪个高中生的家长留这种发型才怪咧。
　　他身材臃肿，一米七左右的个头，由于距离足够近，苏哲甚至能听到他喘粗气的声音。
　　苏哲停下脚步试探一下，对方反应慢了半拍，多走了两步才停下来。
　　很明显了，只是不知对方有几人。
　　再往前走就出了一中围墙的范围，前面是一个居民区的后门，路灯已经被人拿弹弓打碎了，几棵老柳树露出阴森森的轮廓。
　　这时暗地里突然走出一个熠熠生辉的光头，此人身高将近两米，看身形保底两百斤，夜晚的气温偏低，他却只穿了件条纹背心和运动短裤，脚下更是蹬着一双有些挤脚的人字拖。裸露在外的四肢上纹了各式各样的劣质纹身，左青蛇右白猫，腿上则是汉字和英文，苏哲一时没有看清。
　　苏哲做好了反抗的准备，然而当对方几步跨到他的身前，他突然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虽然只比自己高了十几公分，但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肌肉虬结的胳膊一把抓来，苏哲将篮球朝他砸去，转身便跑。
　　只是爆炸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苏哲甫一转身，脸便与爆炸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刺痛传来，苏哲已顾不得其他，捂着脸蹲了下去。
　　MMP！要瞎了要瞎了！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只留下心脏咚咚回响，他脑海中闪现了一万种可能，但是又没留下具体的画面，如果转换成画外音，大概就只剩下要瞎了要瞎了，瞎了怎么办，怎么办？
　　鬼知道怎么办！平日里处乱不惊的素养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原来一切没到最紧急的关头，他终究不过是个没到十八周岁的孩子。
　　脑袋不知空白了多久，声音逐渐传回耳朵，有人在拖拽自己。眼睛里仍然不停地流出液体，他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血液，完全不敢睁开眼睛。
　　有人在他身上踹了一脚，他听到有人说话。
　　"直接打啊，不走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