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 ...
此刻,舒曼已然脚踏着四川的土地.天空阴霾无边无际,雨丝绵绵,然而余震的消息让大家都不敢呆在屋里.大街小巷都是伞花.人们三五成群,心急如焚地到处打电话,随后便是一副副失望的表情. 由于从小生活在这里,她再了解不过这里的天气,临行前只有她一个人带了防水外套和雨衣.
舒曼下意识地紧了紧装在衣服内口袋的手机.她甩甩头,甩掉那个要掏它出来的念头.有人在吆喝,她便掂一掂书包,大步流星地跟着向前走.
余震还在不停发生.谁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舒曼随着众人赶往都江堰,一路传来已通信息的灾区的受灾情况.一路过去都是紧急救援的汽车和落荒逃难的人群.舒曼透过车窗向外看.那些操持乡音的人扶老携幼,脸上充满了疲惫和悲伤,一路风尘仆仆.仅在一瞬之间,都江堰便山水消失,从举世闻名的风景区被夷为平地.但这不是最严重的地方.她轻轻关上玻璃,微阖双目养神.前面的路还很长.耳畔人们议论纷纷.舒曼恍忽中听到哭腔,也不知道是耳朵听到的,还是自己心里的.
局部地区因为信息中断,与外界仍未取得联系.那里有个小镇,曾经是舒曼奶奶的故居.舒曼决定加入奔赴那里的先锋队.她匆匆赶到唯一的公路,发现那里已经由政府派人把守,除了进出运送物资和军队的车辆,其余车辆一律不准进出.她咬咬牙,备足干粮和饮用水,用电话给报社通了消息便决心随其余几人步行进山.
幼年时候,舒曼最爱郊游.这起伏的青山便是她的挚爱之一.然而在这样的凄风苦雨中,山峦早已失去魅力,只剩下鬼魅般的幽深.大路因山体滑坡而折断,裸露出苍白的身躯,如青面兽牙一般阴森.一行七八个人,除了一个家在震区的中年男记者,谁也不熟悉这一带地形.舒曼幼年时回家祭祖曾来回过几次,便充当他们的副领队.雨越下越大,转而倾盆而落.每个人的衣服,鞋袜都沾满了泥浆,雨水裹着泥水,冲进眼里刺痛不已.
这趟行程如果按照最初的速度,即大家都不会疲惫的情况下,也要十多个小时才能到达.那时将是深夜.夜里这样的山路即使在平时,也比鬼门关还要可怖.但是没人出声,大家只是一个紧跟一个,沿着崖壁小心翼翼地前进.领队高声喊着大家不要掉队,然后顺着藤蔓,踩着前面军队用脚踏出来的小径前进.那条小径盘山而上,呈现出三十多度的坡度,几米外便是悬崖.悬崖下是一条奔腾流淌的长河.
谁都知道在这里滑一跤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说话,风声雨声之外,还能听到邻近的队友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当队伍刚刚走到山崖的中央,突然一阵巨响,仿佛天崩地裂的声音从对面的山上传来,脚下的大地开始摇晃.只见对面的青山从腰间断裂,震天动地地从山体上泄落而下,泥石流像飞瀑一样射向河心,眼前顿时狂沙漫天,耳畔如有万钧雷霆.舒曼的身体跟着摇晃,她顾不上捂耳朵,紧紧抱住身旁的一棵榛树.突然,耳畔传来一身尖叫,只见身后的一个女记者失去平衡,正在剧烈摇晃.舒曼伸出一只手去拉她,但刚触碰到她,她已经一个跟头扎倒在地,在山坡上顺着滑湿的稀泥往下滚,速度越来越快,众人甚至没来得及一声尖叫,她便在滚滚浪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舒曼第一次眼看着生命的消失,她的手心还留着逝者袖口的一块布.在这样的凄风苦雨里,谁都随时会死.舒曼浑身战栗着环视周围.这里曾经是花香鸟语的天堂,她还亲手在山路上采过桐花和茉莉.此刻的世界却已经变成地狱,她的模样也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女鬼.领队的回头,压低声音说了句:”继续出发.”任谁都听得出其中带着压抑的哭声.舒曼紧紧咬着那块布,强忍着泪水.下面的路还长,哭的力气也得攒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余下七人终于挣扎着走完这片山崖.但苦日子远没到头,走了不到二里路又开始爬山,循环往复.爬着爬着,后面的队伍停了下来.领队嚷嚷问怎么回事.后面说有人发高烧走不动了.队伍停下,焦灼的相互问询却无计可施.山雨飘拂,余震随时会再来,在山里过夜等于自寻死路.领队站了两秒,给他留下了半袋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叹了口气便继续前进.旅程疲惫而艰辛.舒曼来不及去回想那两张离队的脸庞,甚至来不及流泪.一路都是泥石流,稍不留神人就会吞没其中.她一步步谨小慎微地跟在领队身后,骨胳和肌肉的酸痛已经遍布全身.她的灵魂仿佛已经从体内抽走,剩下的,只是一具疲于奔命的躯壳.她的耳畔轰鸣着,分不清是因为疲惫,还是天上打雷,还是余震滚滚.
“如果上帝只允许我们在所拥有的事物中选择一样留下,你选什么?”
这是她唯一能够听清的话.
赶到目的地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处漆黑一片,只有依稀可见的手电筒灯光,那是救援队的官兵们,正在努力地搜寻废墟下的人群.这里四面环山,谷底的房屋已经全部消失.四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恶心刺鼻的腐尸味扑面而来.乌鸦的声音在头顶盘旋.有两条河流在这里交汇,上面漂着瓶瓶罐罐,甚至还有用来盛米的升子,还有孩子们的米老鼠书包和小熊玩具.
舒曼站在地上,发现她无法辨别奶奶故居的方向.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着救援队的人们走去.走近她才发现,和救援队并肩作战的还有那些幸存的人们.他们努力地在废墟中刨着自己的亲人和邻居.有人坐在尸体的旁边,悲怆地哭泣,还有人悲伤而疲惫的孩童,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枕着母亲的尸体仓皇睡去.不远处有人群从山上走下来.近身一看,原来是附近村小幸存的师生.
舒曼掏出相机.完毕她试图用手机给报社电话,旁边一位血肉模糊的大婶有气无力地说:”女娃子,别费气力了.没有信号.”
舒曼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空.这该死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身旁传来低微的喘息声.她隐约感到脚所站立的地方发出了轻微的动静.低头一看,在水泥和石块之间,竟然有一双黝黑的眼睛.原来她踩的地方竟然是一处宅基地,昨天地震时,这家主人正在家旁边的大坑里为新房屋打地基.她迅速喊人.风雨太大,各人又都在忙碌.她弯腰开始去扒石块.那人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期待,并不出声.舒曼顾不上更多,使出浑身的力气.那些建筑材料带着锋利的棱角,她的手很快便变得红肿流血.等她终于搬出一条缝隙,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那人却没有和她一样惊喜.他不说话,表情依然安静.舒曼慎重地走过去,伸手一摸,发现他的身体冰凉.
他早已死了.身体被卡在水泥板缝隙里,后脑勺被屋顶砸下的砖头砸出了一个大窟窿,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整个后背.她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后退好几步.突然,废墟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她警觉地侧耳,那位大婶指着刚才死者身下的大坑说:”在那里!是他们家的娃儿,才一岁半,大命不死.”
舒曼掏出钥匙扣上的手电筒.大婶说得不错,坑里躺着一个小孩子,四脚朝天,正哇哇地哭着.旁边躺着它的母亲和奶奶模样的人,身出手臂护着它,身躯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出事的时候,这家的婆婆,儿媳,正抱着孙子,站在新房子的地基旁,充满希望地看着儿子盖新房子.
舒曼试探着伸下一只腿去.
“妹妹,危险啊.”大婶在身旁劝,”还是叫个男人来.这些石头水泥板也不牢靠,落下来可怎么办?”
婴儿还在啼哭.它已经在下面呆了超过三十个小时,嗓子已经沙哑.舒曼知道救援队来的人远远不够的.每个人都在忙碌.她慢慢伸下另一条腿,纵身一跳,慢慢拨开那孩子的祖母和母亲已经被压折的胳膊,手上一片血渍,酸臭味传来,她恶心得就要窒息.
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得抱起那个孩子,踩着石块,慢慢把它举过头顶.大婶在上面接应,孩子便送了出去.正这时,大地又开始摇晃,大婶刚尖叫一声余震,舒曼便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她目光注视着天空,雨水落到眼底,一块水泥板便直奔她掉落下来.
等舒曼醒来,雨已经停了.她的背上摧筋断骨地痛.睁开眼一看,那块水泥板竟然在离她三公分距离处停住了,是孩子父亲的尸体顶住了它.舒曼慢慢地爬出来,山峦间已经露出鱼肚白,天空轰隆隆,不是余震,而是直升机的声音.飞机在天上盘旋,不断有食物和水落了下来.
舒曼欣喜地看着.又有一批救援队队员到达小镇,同行的还有记者.他们是乘坐冲锋舟进来的.冲锋舟还会运送一批伤员出去.
只要有人出去,她就有机会.她再次举起相机游走在小镇周围.整个地区在晨曦下显得满目疮痍,到处有人在哭泣.舒曼把卡片取出来,在一个水渍未干的大石头上坐下,开始写新闻简稿.
完毕后她跑到一个运送伤员的担架面前,将相机里的卡片和稿子一起放进士兵的口袋.
“你是哪个报社的?”士兵问.
“这个不重要.”她说,”出去的时候,把它们交给外面的记者,他们会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告诉他们这里还有约三千人在废墟下面,幸存者和伤员缺少食品,药物,和水.”
士兵点点头便走了.舒曼转身再次投入了抢救伤员的人群中.
一天一夜过去,天空不再下雨.救援队的一支力量主要集中在北部山麓.这里是一所中心小学,是整个地区人口分布最稠密的地方.师生已经压在下面超过四十个小时,生命岌岌可危.不少原来还在呼喊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力气.有父母悲怆地趴在废墟旁,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废墟中裸露着只只小手和胳膊,沾满石灰的书包,还有粉碎的课桌和卷角的书本.每挖出一具尸体,便是一片呼天抢地的痛哭,有母亲承受不住,便昏厥过去.
脚下土地一片狼藉,舒曼久久看着,不能移动脚步.奶奶曾经是这里的小学教师,儿时她曾在这里和小朋友们玩耍过几次.记忆里的学校没有高楼,只有两排整齐的平房和一个泥土砌成的花坛,花坛里盛开着鲜艳的月季.花坛的中央,是一个生锈的旗杆.她的脸向上张望.旗杆竟然没有倒下,顶端那面破旧的五星红旗,在风雨里湿漉漉地飘.
奄奄一息的人们遍布在周围,虚弱地呼喊粮食和水.虽然直升机抛下了部分物资,然而僧多粥少,哪里够用.然而祸不单行,平日那养育一方百姓的河水,如今已经变得腐臭不堪. 舒曼背来的水和干粮也已经全部分给了伤员.即使在最悲痛的时刻,她也强忍住泪水.在这与时间赛跑的时刻,泪水也是生命,也不能流失.
她和其他几个记者一起,一边拍照一边为伤员包扎伤口.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的半截身体还压在废墟之下.后脑勺正流着血,救援队员正在旁边想着救援办法.舒曼走到她身边,一边帮她包扎伤口,一边和她交谈分散她的痛觉.
“再坚持一会儿,叔叔阿姨们马上就会救你出去.我保证.”舒曼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几分钟后,救援队员已经七手八脚地行动,小女孩身上的钢筋水泥在小心翼翼地被一层一层慢慢搬开,旁边的人则负责托出旁边的水泥板以免掉下来砸到她的脑袋.
眼看着她身上的石块逐渐卸去,身后却再次传来天崩地裂的声音.只听有人高喊:”不好了,泥石流!”舒曼仰头望去,只见山坡上巨石滚滚,铺天盖地冲着众人袭来.
“快撤!”队长下命令.
舒曼俯身便迎上小女孩那双明澈的,充满信任的眼睛.
“不.”舒曼和几个救援队员异口同声.”她马上就要救出来了,只要多一分钟,一分钟就好了!”
“没有一分钟了.”队长的脸上是绝望的冷峻.他撕心裂肺地大喊道,”撤----这是命令!“
仍旧没有人移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舒曼看着那轰隆声铺天盖地袭击过来,绝望地闭上眼睛,紧紧地把小女孩抱在怀里.背后有力量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她倾刻失去了知觉.
在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在缓缓上升,一直升到云层里去.一群天使围了过来,空气中飘散着曼陀罗花的香气.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朗诵经文.
“天空的女儿并没有永恒的灵魂,不过她们可以通过善良的行为而创造出一个灵魂。我们飞向炎热的国度里去,那儿散布着病疫的空气在伤害着人民,我们可以吹起清凉的风,可以把花香在空气中传播,我们可以散布健康和愉快的精神。三百年以后,当我们尽力做完了我们可能做的一切善行以后,我们就可以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就可以分享人类一切永恒的幸福了。”舒曼的耳畔是童话里海的女儿的声音.
天空在舒曼的眼前裂成碎片,幻化成漫天的玫瑰花雨,纷纷扬扬落下.
“孩子,人鱼如此,人类又何尝不是.”她听到了上帝在说话.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舒曼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不在充满花香和音乐的天堂里.她浑身沾满湿漉漉的泥水,连眉毛眼睛都分不清.她挪挪身,一双手牢牢地环抱着她.她微侧,目光渐渐向上平移.那双熟悉的脸落到了她的眼里.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见她的眼睛睁开,瞬间又燃起了希望的亮光.
舒曼的心脏稳稳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就算这么死了,也没什么不可以.
“你怎么来了.”舒曼虚弱而欣喜地问,”那个小姑娘,小姑娘……”
“小姑娘没事.已经送出去救治了.”皓天凑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像生怕大声了会惊扰到她,”有你不要命地护着她,她当然没事.”皓天语调平静,抱着她的手却箍得更紧,好像生怕她会从手心流失.
舒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那,士兵们还好吗?”舒曼又问道.
皓天沉默了.
“他们怎么样了?”舒曼追问道.
“有两个士兵牺牲了.”皓天紧紧抱住她,让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膛,仿佛要为她传递力量,”他们为了保护你们,压在了你们身上.”
舒曼的手不动了.她伸手分开皓天的,皓天连忙扶她起来.只见不远处停着几具尸体.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和舒曼一起为救那个小女孩而努力.此刻,却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永远失去了呼吸.
舒曼慢慢转身,头抵在皓天的胸前,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这些天来她努力压抑住哭泣,因为天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经历死亡,悲伤沉重得让每个人的眼泪都显得多余,但此刻,踏在熟悉的故土,躺在爱人的怀中,她再也无法止住眼泪.
皓天紧紧地抱着她,亲吻着她沾着泥浆的头发,努力分担一些她的难过.等她哭累了,他方才扶着她坐在一个大石头上休息.因为太阳的照耀,气温升高,恶臭味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因为严重缺乏水和事物,不断有从废墟中救出来的人在死去.幸存者们嘴唇像旱地一样干裂,见留守无望,纷纷结队往山外走.他们在路上陆续又碰上进山的队伍,大多是在外面做事的当地人,趁着天晴了便冒死进来认亲.
皓天指着来往的人群,说:“你看,虽然人力比天力渺小,但谁也阻拦不了亲情的力量.这些人,九死一生往这里赶,甚至只为了找到亲人的尸首,见最后一面.”
舒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就像小时候听他讲故事的时候一样纯粹而专注.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白衣服已经变成灰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哧地自嘲一笑,低声补了一句:”当然,还有爱情的.”
这时,有人走过来问舒曼的伤势,要给她上药.舒曼知道药品紧缺,便谢绝了,挥了挥胳膊说没事.皓天便跟着挥手说没事.等那人拿着药品走了.皓天方才擒住她红肿的胳膊,脸色也变得沉重.他俯身咬在袖子上,伸手一撕,一块白布便捏在手中,他端详了她的伤口一番,俯身吸去上面的瘀血,再迅速把她包扎得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舒曼没来得及插上句话,只睁大眼睛看着他,惊魂未定.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的?”
皓天看着她,伸出手臂拂去她脸上的尘土.”你能到的地方,我都可以.”他这样说.说罢,凝神地看着她.
看他的眼神,舒曼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灿烂如清晨山峦间闪耀的阳光,清洌如春天里山涧跳动的泉水.
皓天的心里陡然升起无穷无尽的希望.
周围来往着忙碌的身影.舒曼伸手抓过来破旧不堪的背包,掏出相机里的胶卷放在皓天的手中,再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过去,将胶卷紧紧握在手心.皓天惊讶地看着她.
“天哥哥,”舒曼咬咬牙,下决心说,”你不应该呆在这里,应该随救护队出去.这里随时都会地动山摇,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皓天紧紧扶着她的肩,”我不害怕地动山摇.只要你的心不动摇.”
舒曼摇摇头,”你留下来,帮不上太大的忙,还会消耗食物和水.”
“我都带了.”他说.
“你很快就会把他们分给其他人的.但它们只是杯水车薪.”舒曼笃信地说,”更重要的是,你得帮我把这些照片和新闻稿第一时间送出去,让外面知道这里的情况.你知道,外面和这里的通讯现在还连接不上.这里的人渴望食物和药品,而外面的人,渴望食物和水……”
皓天伸出一根手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尽管她没有说,他仍旧能够猜到她要逼走自己的目的,否则她此时看着自己的眼神不会那般决绝.这里每时每刻都会发生一次余震,泥石流,房屋倒塌或者其它悲剧.如果他留下来,她可能会失去舍身赴死的决心,也就采不到真正有意义的新闻.这也正是他所最担忧的.但她没说出来,他也不忍说破.
见她不说话,只是那样望着他,他咬着嘴唇,慢慢点头算是答应.随即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他的身体散发着热量,喉咙剧烈地张缩,磨娑着舒曼的脸颊.
他说:”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 如果上帝只允许我们在所拥有的事物中选择一样留下,你选什么?你没有告诉我答案,我现在想知道.”
“我选你的理想,和我爱你的心.”舒曼扣着他的肩,低低地说.
皓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脸上却绽开了一丝笑容.”那真巧.”他吸了吸鼻子说,”我的选择,正好和你的一样.我知道了,我必须对你放心,必须这样做.”
说罢,他放开了她,俯身吻上她的唇.那个吻落的时候很轻,仿佛春天里像鲜花致意的暖风.渐渐的,他那些未曾对她说出的爱恋的话,和为这天塌地陷的亡灵的痛苦裹挟在一起,在他的心里翻滚沸腾,最终交汇成一股波涛汹涌的力量,透过他火热的唇传递给她.舒曼踮着脚,用尽所有力气去回应他,却仍诉说不尽她的爱,她的思念和这一程身体与心灵的创痛.那个吻一落下,他的眼泪也顺着脸颊落下.她感到嘴角有一丝咸咸的味道,裹挟着甜甜的味道,还有许许多多种味道,完全分辨不清.大地在脚下颤抖,风在耳畔沉吟,他们交付着彼此,承诺着彼此,任世间的任何一种力量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紧紧的相拥和亲吻,眼前呈现出一幅神奇的图画,这断壁残垣中竟然生长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四处是绿油油的麦田和金灿灿的油菜花,花香鸟啼,云淡风轻,大路宽阔长天,房屋密织如林,劳夫耕作,贤妇浣衣.一切那么宁静和美.
那是人类永恒的精神家园.那个世界远比水泥钢筋和热血肉身坚固,不畏艰险,不惧生死,风雨无摧.
皓天转身离开.不远处又有伤员要送出去,他连忙向着那个方向跑去.交涉了一番后,那名救援队员把伤员交给了他和另外一名群众,转身又投入紧锣密鼓的工作中.
河上的石拱桥断了.舒曼仰望着.小时候她听父亲说过,那座拱桥已经在河上伫立了几十年,风雨不摧.如今它被地震扭成了麻花状后又从中间断裂,长满青苔的石头横七竖八躺在水里.失去了这条通道,皓天只能随着众人涉水过河.当他扶着伤员走到河中央,天空一声巨响,大地再次陷入了剧烈的摇晃.皓天紧紧护住伤员,一口气带他到安全的地方.直到在河滩安顿好他后,他方才倏然转身,焦急地察看河对面的情形.只见四面八方的乌云翻滚过来,又有山体滑坡,又有泥石滚落,又有房屋倒塌,又有人在逃命.耳边又是震若雷霆的巨响声.
他的呼吸一瞬间停止,目光在苍茫的背景中搜索舒曼的身影.只见她站在河岸的对面,面带微笑,衣裙漫飞,漫天沙尘都是她的背景.
他双手括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风声,水声,山体沦陷的声音倾刻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传递到彼岸,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舒曼恬美的声音,因为太缥缈模糊,他甚至不能分辨那是他的听觉还是幻觉:
“天哥哥,只要你在等,我就一定会平安,就一定会回来.只要你在槛里面,我就永远与你同在.”
本篇至此完结.感谢各位朋友捧场~~~
叩谢留言和收藏,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