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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局 赵瑾: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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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初明。
窗外隐隐约约地浮着些光点,下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准备起来。赵瑾早就醒了,如果是在平时,她应该正在练武场上操练。
今时不同往日。
她没了趁手的武器,而府中大部分人都避她如蛇蝎。她也不乐意触那些人的霉头,于是她安静地躺在条凳上。
院子里的剑吟声时起时落。
赵瑾转了转酸痛的肩膀,叹了她今天的第三十一口气。
她昨日的梦中尽是鲜血与伏尸,她流不出泪,只是一个人艰难地在其中行走。自小长在军营,她并不害怕这些,她只是怕,那些倒下的人中,有曾经摸着她的头称赞她的师姐,手把手教她挽出枪花的师兄。
当她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时,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沉吟的声音。
冷血的剑已然舞了许久。
还在营里的时候,赵瑾总被人唤做“小武痴”,虽然她只会用枪,但她对各色的武功招式都感兴趣得很。可是她也懂得规矩,知道武艺高的人对他人偷看自己练习很是忌讳,所以即便她真的很好奇,也没有推开窗看上过一眼。
她不知道,冷血的剑,江湖上的人谈之而色变。虽然大家都说他使的是四十九路剑法,但实则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
他的剑,只为了杀人。没有好看的运招,却总能斩人于剑下。
剑声忽止。
房门被轻轻推开。
细剑静静地挂在冷血腰际,他的额间有些细汗,但气息依旧平稳,看不出来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冷血停在门外,正声道:“赵姑娘?”
赵瑾一个激灵翻下条凳,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人叫我赵瑾吧。”
冷血微微颔首:“冷血。”
赵瑾已经习惯了冷血这种说话惜字如金的方式,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拉开门,露出笑意,从善如流道:“冷血!”
小姑娘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显出两个小梨涡,带着些未脱的稚气,冷血不敢再盯着她看,小声地说:“走吧。”旋即便转身欲走。
“去哪里?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赵瑾眼神一亮,绕到冷血面前问。
“去前厅。”冷血的语气依然没什么波动,但却弯了弯嘴角。他本就生的格外俊朗,只是身上的冷意总让人忽略这一点。当他泛起笑意的时候,就如同春风吹融了寒冰。
赵瑾心不觉微微一动,飞也似的低下头,慢下脚步,默默地跟在冷血后面。她在脑子里迅速地将案情过了一遍,可还是懵懵懂懂,只是她看着冷血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一股安全感。
前厅里空空荡荡,只有方如青端坐其中,他眼下青黑一片,看上去被妹妹的死打击得极为惨重,颓靡不堪。
冷血面色如常,阔步踏进前厅:“令妹的死,我已有眉目。”
方如青猛地抬起头。冷血的眼神停留在他的眉目之间:“从手法来看,确是欧玉蝶不错。”
“‘十二只手’?是他?”方如青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喊道。
“我大师兄无情正在追捕他,想来他命不久矣。我会去信一封上报此案。”冷血垂眸:“方兄节哀。”
方如青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痴痴。
赵瑾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可场上气氛凝结,她无暇发问,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冷血。冷血面色如冰,沉声道:“告辞。”
“……冷血,你就这么走了?可是我……”赵瑾依旧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去拽冷血的衣袖。
异变突生。
十二道暗器风一般打向冷血,而赵瑾在冷血身前。拔剑,或是推开人,在一刹之间好似根本无法抉择。
冷血一样都没有做。
他一手扶住赵瑾的腰身,一息之间,两人便调转位置,同时另一手将剑往后推,他的剑本无鞘,他稍一用力,手腕一转,薄又利的剑就竖了起来。
他彷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十二道暗器,个个狠毒,犹如天罗地网,却被他全部扫落。
赵瑾被他搂在怀里,淡淡的皂角味围绕着她,起初她有些害羞,但很快就被冷血神般的反应速度和剑法惊到了,甚至忽略了为何堂上的方如青会突然动手袭击他们。
冷血的眼神中沉浮着战意,他缓缓放下赵瑾,反手拔出了剑。
而方如青的脸色也变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想来,你还是比你师兄差些。”
冷血不答,出剑。
他的剑太快,夹杂着破风的尖啸。而方如青,不,应该说是欧玉蝶,大喝一声,双手一展,暗器犹如密雨般袭向冷血。
这正是他一手成名绝技:“漫天花雨”。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才显,却已是他最后一个表情了。他不甘地瞪着冷血,喉咙处一点冰冷,随后遍布全身。
他倒下了。
“师兄的确远高于我。”冷血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的尸体,不知是在对谁说话。他俯下身,手指按了按尸体的脸侧,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他再也不能为自己狡辩了。
方家的仆人们姗姗来迟,但都围在门外不敢进来,只是窃窃私语不停。方二小姐惨白着一张脸走进来,口中喃喃着:“大哥……”
冷血略一皱眉:“他不是你大哥。方小姐是被欧玉蝶残害,而这恶人作案之后乔装易容成你大哥,意图瞒天过海。”
方沁瑶像是失了全身的力气,轻声道:“那我大哥何在……他……”
冷血平静地说:“请节哀。”
“二小姐!”“快来人啊!……”方沁瑶再也受不住这样巨大的打击,眼一闭,倒在前厅中,一众人这才前仆后继地跨入屋内,喧闹声骤起。
赵瑾抿着唇,还没等她消化完眼前接二连三发生的一系列事,冷血的身影便消失了。
她匆匆地提着裙子,一路跑回冷血的房间,冷血坐在床沿,微微着喘着气。
“你受伤了对不对!?”赵瑾三步并作两步,焦急地问道。
“此案已结,姑娘莫要在跟着我了。”冷血不看她,平了平气息便跨步出门。
赵瑾怔了怔神,想要追上去却还是丧气地坐下了。是啊,冷血没有理由带一个陌生的,麻烦的姑娘在身边,即使如此,她不知为什么心中酸酸涩涩,泛出一丝沮丧。
冷血握着剑柄,脚步不停,他的行李留在了客栈,而他并不打算去取。初次交锋,即使他一早有了准备,终究是慢了,一枚暗器划开了他的手腕,虽不深,但暗器上淬了毒。本来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可是,他追踪的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反杀机会。
他要在能走的时候走的越远越好,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不牵连他人。尤其……是那个傻傻的小姑娘。
他由衷的希望赵瑾能乖乖地待在方府,至少那里能给她一个庇佑之所。而他自己,冷血冷冷地浮起笑意,只攻不守,是他一贯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