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捕]江湖同归》明月郎西

2、谜团

　　冷血一直在观察这个陌生的女孩。

　　从夜里晃动火光中的强装镇定到现在厅前对峙的从容不迫。

　　有不安，有惶惑，有迷茫，唯独没有心虚和内疚。

　　手中的铭牌打磨细腻，字迹字体刚正有力，虽因被主人常常抚摸而稍显模糊，但显然出自官家之手。

　　方府出了命案，却并没有去官府投状，而是千方百计地来请自己，冷血明白，这便是准备用江湖规矩解决了。他如果不下手阻拦，眼前的姑娘势必会被盛怒之下的方府大少爷关进私狱拷问。不知为何，也许是身为捕快的天性，他并不愿看到这样的场景。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

　　话音刚落，冷血瞧见那姑娘吓了一跳似的耸了耸肩，旋即用亮闪闪的，混杂着感激和兴奋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脸。

　　“在我的嫌疑没有洗清之前，我会寸步不离地跟在这位冷大人身边。”赵瑾见着方如青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一瞬间便做好了决定——抱紧场上唯一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的大腿。

　　昨日匆忙之下只惊鸿一瞥，赵瑾毫不避讳地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玄衣男人。

　　与昨晚一样腰上架着一把无鞘的细长锋利的剑，明明年岁看上去并不大，面容也清俊得很，但气势沉稳内敛，自然一股令人威慑之感。

　　嗯，这位叫冷血的捕头，虽然名字怪模怪样的，但应该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赵瑾在心里默默揣测。

　　“通情达理”的冷血现在感觉非常的无所适从。

　　世叔和师兄总笑他与女人打交道比直面仇敌还难，此话也不作假，一旦碰上难缠的女人，他不是灰溜溜地翻墙逃脱就是无奈之下跳入河中，为此不知被师兄们嘲笑了多少次。

　　不过相比于无情却似多情的大师兄，温和有礼的二师兄，风流潇洒的三师兄，冷面的他遇到的麻烦总是少些。

　　如今，他却自找了一个大麻烦。

　　赵瑾话音刚落，冷血像是被点了穴般僵在原地，他没有错过赵瑾求救般的向他眨巴着眼睛，他也知道眼前这姑娘机灵的很，已经通晓了自己的意思，只是耳根的红热自己却控制不住，幸好发丝险险遮住，而场上众人各怀心事，也没人注意。

　　“是。”他几乎是从嘴角挤出一字，随后便逃难般的匆匆开门而去，赵瑾也小跑着跟着他后面出去了。

　　“哥……”方沁寒见他阴沉着脸色久久不语，似失了主心骨般，眼圈渐渐泛起红色。

　　“哭什么！”方如青直直的盯着大开的房门，不耐烦地甩开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开去，看也不看一眼落泪的妹子。

　　不管心中再怎么不适，应下的案子总也要查，冷血眯了眯眼，平复了一下心情，极力让自己忽视身后的小尾巴，向一个侍女问了方向，想去看看方大小姐方沁瑶的尸身。

　　“大小姐的房间就是这间。”侍女福了福身，颤着声音道，“大小姐向来与人为善，不知道为何会……请冷大人一定要抓住凶犯。”

　　冷血微微颔首，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的一切还维持着那一晚的样子。布置清新素雅，可见主人的品味不凡。仅着内衫的女子安静地躺在榻上，面容很是平和，像是睡着了一般。

　　冷血江湖资历不深，但内心深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是奸杀，为什么房间里这么整齐，一点反抗痕迹也没有，更何况这位姑娘的脸色也没有慌乱和绝望？”在冷血蹙着眉思考时，赵瑾先开了口。

　　“她是方家大小姐方沁瑶。”冷血不接她的话，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赵瑾脸上染上春风般的一丝笑意，她知道眼前看似冷淡的人已经同意她参与这桩案子。

　　冷血不看她，余光却不自觉暼见她弯弯的嘴角，被自己强压下去的不适感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方小姐遇害当晚我正在附近客栈落脚，所以当夜我便赶来，你就是那时出现在门外的院子中。”冷血道。

　　“方小姐……是怎么去世的？”身为天策军的赵瑾自然不惧尸体，只是之前害怕冷血觉得她多管闲事，于是一直缩在门边，此刻看他神色自若，也大着胆子与他并肩而立。

　　“暗器。”冷血遥遥一指，果然尸体的胁下有一个小洞，迸出的血渍染红了白衫一片。

　　“……啧。”赵瑾觉得心中一阵阵违和感泛起，不自觉的学着师兄们想事情时一样摸着下巴，只是她年岁小，生得又可爱，故作高深之态反而显得娇俏动人。

　　冷血偷偷望着她，心中却有些好笑。

　　“对了！”赵瑾一拍手，“方小姐衣着完整，那么方府的人是怎么一眼看出她被人欺辱过呢？”她自觉自己想法有理，邀功似的看向冷血。

　　而冷血也因她的话陷入思考，他刚进客栈不久，便有人来大力砸门，他以为是仇家，险些和人动起手来，直到自己一推开门，方如青便疯了似的向他跪下，抽泣着嘶喊着自己的妹子遭人奸杀，求他伸冤。

　　他不自觉地抚了抚剑柄，心中有了计较：“走罢。”

　　“我们去找方如青吗？”方才的惊恐还没散去，赵瑾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去，你留下。”冷血言简意赅。

　　“我我我不敢一个人……我怕他们……我跟着你不会给你添乱的！”赵瑾生怕他丢下自己，急切地说。

　　冷血沉下脸，熟悉他的人知道这表明他在思索，他轻抿嘴唇道：“跟着我，不要做声。”

　　赵瑾自然点头如捣蒜。

　　结果冷血并没有去找方如青，而是唤来了一群侍女仆从，他木着脸，把众人吓得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大少爷是一直在府上吗？”冷血道。

　　“是……昨日才回来的，一回来他就直奔去找大小姐……”一个胆大的小厮说道。

　　“之前大少爷一直在大太太身边养病。”另一人补充道。

　　养病？赵瑾咀嚼着这个字眼，但冷血反应比她更快。

　　“大少爷的武功如何？”冷血道。

　　“……这个……我们下人也无从得知，毕竟不是自小就入府的家奴甚至都没见过几次大少爷。”这次沉默了许久才有人怯怯地答道。

　　“大小姐有次在奴婢面前夸大少爷的剑法又有了进步，想来大少爷应该精通些剑术吧。”方沁瑶的贴身婢女青玉咬着嘴唇不确定道。

　　想着再问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冷血沉吟片刻，让下人们散去了，自己慢慢地踱回自己的房间，脑中全是案情的他在关上房门后竟吓得退了两步。

　　赵瑾无辜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是你让我不要出声的。

　　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冷血微微吸气，尽量学着二师兄铁手的温和语气道：“赵姑娘也累了一天，不如还是早日休息。”只是语气总是裹着一层冰冷疏离之感。

　　“……我说过寸步不离。”赵瑾更加无辜地眨了眨水润的双眼，“我可以睡在冷大人房间的外间吗？”

　　“……”冷血没说话，是被吓的。

　　“我睡觉很规矩绝不会影响大人！”赵瑾有些急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她就差席地而睡了。

　　冷血定定地看着她，赵瑾不禁有些心虚，但还是小命要紧，她一想到方如青恶狠狠的眼神便觉得除了这房间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更何况折腾了一天一夜她此时也困得紧。

　　良久，冷血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没做声，只是走进了内间。

　　一日下来，赵瑾已经摸清了眼前这个名为冷血实则心软的捕头，她放下心来，赶紧缩在外间的条凳上，连日的疲劳和对天策的思念让她一瞬间就与周公相会去了。

　　捧着被子出来的冷血觉得很茫然。

　　他放缓脚步将被子盖在女孩身上，似乎是很没安全感的样子，女孩缩成一团，眉毛也紧紧地皱着，冷血不自觉地想到了刚被世叔捡回来的自己，也是这般防备和警惕。

　　他摇摇头，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罢了，却不清楚此时自己的眼神是多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