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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殇之变奏 吐便当与爆 ...

  •   生命之所以宝贵,正是因为它的有限;生命之所以脆弱,正是因为它的容易消亡;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明白那是多么的虚幻缥缈,也想紧紧的抓住,不再松手……

      人,总是会死的。
      这是理所应当的吧。
      生命之所以宝贵,不就是是因为它的有限吗?
      但是,如果不是老死、病死等自然死亡,而是死于事故,尤其是人为的事故,那么,就会产生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连锁物——仇恨!
      被夺走了对于自己来说最宝贵的东西,至少,憎恨那个夺走自己宝贵之物的存在,这样的情绪应该还是允许的,是作为一个人、人类来说无可避免的吧!
      那么,如果手里有一把刀,一把可以让那个被自己憎恨的存在感觉到与自己同样或者更深的痛苦的刀,刺下去,这样的动作,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后,被自己报复的对象,同样也有关心爱护、视他为最珍贵之物的存在;因为自己所珍惜的受到伤害甚至是失去,又愤怒的拿起手里的刀子,举起名为“报复”的大旗……
      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悲伤与憎恨,逐渐演化为群体与群体之间的碰撞,不断扩大为国家之间、民族之间、种族之间……
      “个体”的“点”逐渐连成“线”,最终汇成了任何个人都无能为力的狂澜冲垮了整个舞台,剩下的只有被波涛吞没者的悲痛哭喊声。
      由悲伤引来了憎恨,又由憎恨引来了悲伤,悲伤与憎恨的循环,千百年来就这么一直在人类的历史上不断重演,构成了人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也曾经有数以万计的先驱者想要斩断这个连锁的怪圈,但是——
      谁让人类在理智的支配之外,还是受感情支配的生物呢……
      现在站在自己父亲墓碑前的橘发少女,就是这样:
      这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悲伤和不幸,她很明白;
      不管是曾经,不久前,还是现在或者是未来,布里塔尼亚——自己的祖国也对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做过同样的事而且还会继续做下去;
      他们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也会悲伤、愤怒、痛苦、绝望;
      所以,被他们报复是意料之中,自己的父亲身为布里塔尼亚的国民承担了他们的愤怒是理所当然……
      ……
      完全无法这样安慰自己!
      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的大手、父亲高大的身影、父亲温柔的声音、父亲的……
      尤其在看着母亲崩溃的哭泣时,对于那个夺走自己父亲的凶手——zero的憎恨,更是无法抑制的从心底翻涌上来;
      就算,他曾经间接的救过自己;
      就算,他只是无意中将父亲卷入,并不曾将仇恨的矛头对准父亲本人……
      ……
      约瑟•菲内特 1972 ~ 2017
      就在前几天还在对自己温柔微笑的父亲,现在所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就只有墓碑上这短短的几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就在不久前,自己还是那样的幸福啊!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幸福夺走?
      就算知道这只是任性而骄傲的想法,橘发少女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的转着这些念头。
      只要自己幸福就可以了吗?
      那么,将自己的不幸转嫁给他人又是正确的吗?
      无解,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个死循环……
      橘发的少女向后望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为她而赶来的朋友们的身影:
      学生会长米蕾痛苦地垂下目光,开朗的利瓦尔也咬紧嘴唇,妮娜紧紧抓住制服的裙摆,华莲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似地低着头,朱雀神情严肃地看着棺材,月推着娜娜莉的轮椅有些神情复杂的望着自己,刚刚康复的娜娜莉眉头紧皱的抓住轮椅的扶手,然而——
      还有一个人。
      他就是少女思念的黑发少年。
      他没有与少女四目相望,紫色的瞳孔如同背负了世界上所有的罪孽一般暗淡——充满着绝望感。
      他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真是卑鄙!”
      继卡莲、利瓦尔没头没脑的道歉,会长的安慰后,突然出声的,是紧紧握着拳头、一脸愤怒的朱雀:
      “黑色骑士团、zero的做法真是卑鄙!不是自己主动发起,只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搅和局面,以为自己是审判者对胜利洋洋得意!那样子什么也改变不了,以错误的做法得到的结果,根本没有意义!”
      “朱雀!”
      出声拦住朱雀的,是坐在轮椅上双目失明的少女,少女稍稍抬起小脸,眉头紧锁,语气里透出丝丝的责怪:“现在的夏莉所需要的不是这个——在伯父的墓前谈论杀害他的凶手的行为有没有意义,是对伯父最大的侮辱!”
      棕发的少年一惊,转头望向穿着黑色丧服的橘发少女——少女的头微微低垂,对于她来说,不论父亲是为何而死,父亲死了——这就是唯一的事实!
      “对不起,夏莉,我不是那个意思。”朱雀显然是越着急就越笨口拙舌的类型,“我的意思只是说……”
      电动轮椅无声的滑行上前,娜娜莉伸出手握住橘发少女有些微凉的手:“夏莉,那个笨蛋的话别放在心上,他总是搞不清楚说话的场合。我的眼睛看不见,所以,我想问你一句话:夏莉,你真的确定了吗,那个死去的人,就是你的父亲?”
      众人都是一惊:对啊!成田连山战役中最后被发掘的尸体,能准确辨认面目的不到五分之一;夏莉父亲的尸体被砸的血肉模糊,只是从他的衣着和随身携带的身份证明才确认了他的身份。虽然几率很小,但可能性还是有的:被搞错了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那个人真的不是夏莉的父亲,那么他又究竟是谁?而如果是有人刻意将两人的衣着和身份证明调换的话,这么做的人,又究竟有着什么目的和用意?更加让人搞不明白的是,如果约瑟•菲内特先生真的还平安无事的话,那么现在的他,究竟在哪里?
      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为了一个普通的地质勘测员如此大费周章的理由吧。所以,这种猜测,最大的可能,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橘发的少女蹲下身,摸了摸娜娜莉的茶色的长发:“谢谢你,小娜娜……真的很谢谢你……”
      就算明白这不过是无限微小的奢望,但是,真的很谢谢你,给了我可以这样期盼的理由,就算,这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轮椅上的少女脸色有些黯淡,默默垂下了脑袋,现在的她,也只能作出这样苍白无力的安慰了。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了。”一边的会长双手扶上夏莉的双肩,对着一直强颜欢笑的少女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夏莉,我等着你,在那个学生会室,所以……”
      橘发的少女微微绽开了眉头,轻轻点了点头。
      会长了然的一笑,转身招呼大家:“好了,大家走吧!”
      电动轮椅经过一直低头伫立不语的黑发少年身边:“哥哥,夏莉——就拜托你了。”
      墓前,只剩下了相对伫立不语的少年和少女……

      应该去安慰她的。
      不论是为了鲁路修•兰佩路其这张学生的面具,还是作为zero的本心。
      我没想过伤害你。
      但是,脚无法移动,手无法伸出,口无法张开。
      自己杀了她的父亲。
      这已经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就算娜娜莉那样安慰她,亲自拟定作战计划的自己,比谁都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想安全逃生的可能性是多么的微小。更何况,在计划拟定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做好了被无辜卷入者憎恨的觉悟。
      但是,这个无辜,却是——夏莉的父亲。
      虽然很可笑,但直到那天夜里,鲁路修才确定少女对自己抱有的好感——我可没工夫察觉这个……这只是丑陋的借口。
      好感所传达到的地方,是无尽的空虚。她看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名为“自己”的幻象,自己背叛了她而创造出来的面具。面对在面具之下的真实自己,她说的话一定会不同吧,不会是求助吧。没错,一定是这句话:
      去死吧——!
      伤害已经造成,任何借口和理由都无法化解少女现在的悲伤与绝望。
      这就是——唯一留下来的真实!
      娜娜莉,这一次,我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现在的我,无法带给夏莉希望。
      已经无法回头了。
      没有退路,只有永劫的未来……

      离开葬礼的众人,正在被雨打湿的山道上缓缓行进着,气氛,很是低沉与压抑。
      卡莲的神情一直很低落;一向活跃气氛的会长好像也没有了心情;而一直将拳头攥得紧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挥到不知道什么人身上去的朱雀,更是双目喷火的只管自己甩开大步;妮娜无所适从的低着脑袋;利瓦尔探头四顾一下,也只有缩缩脑袋的沉默向前。
      载着娜娜莉的电动轮椅,渐渐落到了众人的身后。
      “月哥哥,”茶色长发的少女,将失明的眼睛转向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年,“我们这样瞒着她,真的好吗?夏莉她——很痛苦……”
      “但是现在的她,很安全。”我的话语里仿佛没有一丝感情,“就算你现在告诉她真相,对于状况的改变,还是没有一丝的帮助。娜娜莉,别忘了,她的父亲现在的处境,并不能算是安全。”
      “的确……”少女失落的垂下脑袋,“月哥哥,我们,究竟能做什么?不管是菲内特伯父,还是科内莉亚皇姐,就连现在的由菲姐姐,我都完全帮不上忙!到头来,我还是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起码,他们都还活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娜娜莉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月,你知道吗?刚刚葬礼结束的时候,我脑袋里一直在转的念头,就是究竟该如何使用笔记?”
      少女稍稍扬起脸,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人的底线,还真是容易退让啊……”
      我的脚步一顿,伸出手去摸了摸少女有些颤抖的肩膀:“但是,最终,你还是没有决定使用,不是吗?安心吧,一切交给我。”
      “但是,”少女微微低下头,“将一切都推给月哥哥,总觉得这样的我,真的很丑陋……”
      我微微一笑:“娜娜莉,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力量之一;所以,不必对我抱有那些无谓的歉意。”
      少女张了张口,最终气馁的塌下肩膀:“我真没用……”
      揉了揉少女的脑袋,我继续推着轮椅向前:“虽然还是不清楚那个基斯塔尔究竟有什么打算,但有一点很明显,他和那个库洛维斯一样,都想将那个研究继续下去……”
      “Code – R……”少女的眉头紧紧皱起,“为什么总有人要追求‘长生不死’这么虚幻的东西?”
      “娜娜莉,”我微微回头望向墓地,“当然是明白死亡的恐怖啊!带来死亡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死亡的空虚和恐怖呢。”
      “就像库洛维斯哥哥和基斯塔尔?”
      “也许吧……”我眼睑微垂,“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无惧死亡的,无疑,是具有王者气度的人了!”
      “你指的——是那个zero?”少女的手渐渐的收紧,“‘能够开枪的,只有有被射杀觉悟的人’,的确这句宣言体现了他的觉悟,但是,他真的能做到他所说的一切吗?月,你从来就不认为那个zero是真正的‘正义使者’吧,而且,这次他还明目张胆的把无辜者给卷了进来!”
      “想做‘正义的伙伴’,可不仅仅是光做漂亮事就行了的——这个道理,你不是已经懂了吗,娜娜莉?”我微微翘起嘴角,“他也是同样啊,在战术拟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了承担后果的觉悟了,正因为这样,现在的他,才会如此的痛苦。”
      “而且,娜娜莉,我一向不认为你是个很迟钝的人,有的时候,你的敏感甚至超过了鲁路修。”望着少女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我的目光开始尖锐起来,“已经知道了Code – R的实验原体就是C.C,别告诉我,到现在你还不知道zero的本来面目是谁?”
      少女的手心猛地握紧,半晌,才缓缓松开:“那个约定……”少女的声音微小的仿佛从天际传来,“那个和哥哥交换小秘密的约定……我不想破坏它……”
      就算逃避,真实,也是不会改变的,娜娜莉。
      “那么,”我放缓了声音,“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娜娜莉?”
      少女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前面一声有些急促的呼唤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月——!”
      只见本来一脸愤怒甩开大步冲在最前面的朱雀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我们的面前,脸上居然带着丝丝的不安和焦急:“快!政厅来人有急事找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向前面拖去,同时转头对着娜娜莉挤眉弄眼:“娜娜莉,你在后面慢慢走,一定要慢点啊……那个山路不怎么好走……”
      少女疑惑的歪歪头,我更是莫名其妙:山路不好走?那你怎么让娜娜莉一个人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乘轮椅?那边又究竟出了乱七八糟的事要你这样风风火火的?
      “朱雀——我不是说不用这么着急的吗。”前面的山路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也想顺路看看葬礼的情况呢——铭记这份悲伤,也是我的责……”
      声音突然卡了壳,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她已经接近到我们互相都能看清楚的地方。朱雀一脸天塌下来似的懊丧表情松开了我的手,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表情也有些微微的吃惊,我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变得有些古怪的脸色现在更是古怪。
      现在,站在山道的前方,微张着嘴有些吃惊的少女,尽管带着墨镜和帽子,穿着掩饰身份的便装,粉色的头发依然有几缕从帽檐下泄露出来——
      微微叹了口气,娜娜莉驱动轮椅上前:“能见到您真是荣幸,由菲米亚副总督!”
      盯着面前的手愣了半晌,粉色头发的皇女,背对着刚刚赶来的学生会众人和卡梅林,伸出手:“不,没想到朱雀和月经常提起的朋友居然是一个如此可爱的小妹妹,今天能见到你,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幸运的事呢,娜娜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