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漂流记》陈留王

92、新朋友

　　王也行甩了甩袖子，两手放在扶手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说道：“你们在民间做的那些事情，横征暴敛，搜刮民财，扰乱司法，为祸一方，仗着自己教徒的身份，处处都压人一头，仗势欺人。你作为教主，难辞其咎。”

　　教主张印睁着一双黄豆眼睛，说道：“这是从没有的事情。”

　　王也行把手一抬：“你也不必急着否认，我一路走过来，自然是见过听过的，不会平白地污蔑你。”

　　张印想了一下，人家官比自己大，又有王爷做靠山，自己也不必跟她硬碰硬，忙说：“我并不敢质疑大人，大人说的事情，也许是有的，咱们金乌教树大招风，教内人员良莠不齐，或许有一两个不成材的，做出了辱没金乌教盛名的事情。”

　　王也行拍一下扶手，道：“你是死人吗？既然知道有这类事情，为什么要放任？”

　　张印从容道：“刚才在下也说了，金乌教人多势众，我虽然是教主，毕竟只有一人，并不能照应周全，国师大人若是怪罪，在下也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王也行道：“你以为说这些话，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了？哼。”冷笑了一声，忽然道：“那么三天前各地教徒进贡的金银财宝都送到哪里了？”

　　张印神情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四海王杨异，杨异咳嗽了一声，挥挥手叫他出去。

　　王也行说：“我还没问完呢。”

　　张印脚不沾地地出去了。

　　杨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国师大人，如今你是朝廷的人，这话我也不必瞒你，各地进贡的金银财宝，并不是给教主一个人享用的。”

　　王也行嘴上说：“哦。”心里想：民间传说四海王才是金乌教的后台，难道他也有份？

　　杨异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其实那些钱都入了国库，不但我，就连张印，也都是干干净净的。不然你以为朝廷为什么这样扶持金乌教。自新皇登基之后，连年灾害，再加上边境动荡，国库早就耗干了，百姓也苦不堪言，若是朝廷下令征税，一定会引发民怨，所以才以金乌教的名义把民间的钱财都收集起来，为国家所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国师大人你深明大义，一定能理解的。”

　　王也行听完这些，惊得目瞪口呆，直接站了起来，半晌才缓缓坐下：“原来是这样吗？”她虽然想到金乌教背后一定有深厚的背景，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皇帝亲自授意的。

　　王也行沉默了半晌，才说：“虽然如此，但是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借着教民的身份，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还借着祭祀的名义，抓走无辜少女，甚至还暗暗进行生灵活祭这种事情。”

　　杨异听了，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有这样的事情吗？”

　　王也行点点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甚至有点意兴阑珊的样子，说某某地的财主姓姜，坐了什么样的事情，手下还养了许多打手，自己的朋友就死在他手里。

　　杨异忙把张印叫过来，问是不是有个姓姜的。

　　张印重新对两人行礼，恭恭敬敬地说：“有一个大财主姓姜名复栖，这次来朝拜，送了十万两黄金，二十万两白银，另外有珠宝玉器若干，好大的手笔！是今年各地进献财物最多的。不知道王爷和国师大人要找的是这个人吗？”

　　这个张印呼呼啦啦说了这么一串，王也行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听他这么一说，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还是杨异说道：“我听说这人残暴无礼，欺压百姓，你去把他找来，我要审审他。”

　　张印犹豫道：“不至于吧。”

　　杨异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张印只觉一股寒气袭来，连忙点头道：“下官这就去找他。”一溜烟地出去了。

　　这时候天色暗下来，祭坛上的人都已经走了。这里距离京城很远，四周也没有什么村庄，平时是没有什么人来的。只有两三个老兵在这儿看守着。

　　四海王杨异被众人簇拥着，抬进了明黄色的车上，车是十六驾的马车。前前后后都有宫人伺候服侍，很有排面的样子。

　　王也行落在后面，远远地瞧见了，心里暗暗羡慕，心想，有些人生来就在帝王家，一辈子锦衣玉食，有些人生来就是乞丐，一辈子吃人家残羹冷炙，这真是半点不由人。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迎面走过来一支队伍，领头的是四海王贴身的一个侍卫，后面跟着宫娥小厮若干人。

　　那侍卫是随侍四海王的，身份特殊，在别人面前就相当于半个杨异了，王也行知道这个道理，遂含笑迎上来。

　　那侍卫却十分恭敬，带领众人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国师大人，王爷叫我们几个侍奉大人。”

　　王也行吃了一惊，道：“不敢当，王爷太客气了。”

　　侍卫道：“大人不必客气，大人新官上任，必然需要许多应酬，若是没有丫鬟随从，多有不便。”

　　王也行一听，觉得十分有理，就应允了。

　　那侍卫又道：“大人会骑马吗？”

　　王也行点点头。

　　侍卫牵过来一匹雪白色高头大马，王也行一把接过缰绳马鞭，纵身上了马，两脚踩着马镫，稳稳地往前走了几步，赞叹道：“好马，好马。”

　　那侍卫见她虽然是女流之辈，行动却十分潇洒利落，不由得心里也欢喜起来。带领众人一起跟在她身后。

　　王也行纵马驰骋，很快追上了四海王的车马。王也行唯恐僭越了，忙勒住缰绳，停在一旁。

　　恰好这时候四海王掀开轿帘，两人打了个照面。四海王朝她招招手，叫她伴着自己走。王也行也不敢说别的，不急不缓地跟在马车旁边。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什么话说，王也行抬眼一看，见前后侍卫体格雄壮，威风凛凛，都骑着高头大马。这位轿子里的王爷若是腿脚正常，此刻纵马驰骋，一定也是个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正在这时候，四海王忽然开口说：“国师大人住在哪里？”

　　王也行道：“我住在客栈。”顿了顿又解释说：“我家是外地的，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四海王道：“顾家不是你的朋友吗？”

　　王也行道：“唉，往事不堪回首，。”

　　四海王沉吟片刻，道：“我家里的地方倒是宽敞。你可以暂时住下来。”

　　王也行有些踟蹰，怕在大户人家里不自由，就没有吭声。

　　四海王好像懂她的意思，又说：“你放心，我单独给你个院子住，我们家里没有那么多酸规矩，你随便住就是了。”

　　王也行见他是个爽直的人，真合了自己的性子，也就高高兴兴地应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