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漂流记》陈留王

62、女大不中留

　　在水寨过了几日，单九妹天天陪着王也行，两人或者比剑练武，或者针织刺绣，或者并肩出去游玩，日子倒也过得十分逍遥。

　　忽然有一天，单九妹开始唉声叹气起来，原来她兄嫂给她相中了一门亲事，对方也是个武学世家，年轻有位，倒也门当户对。

　　依着单九妹的脾气，婚姻大事满可以自己做主的，不过她自己做了几年的主，也没找到合适的夫婿，反而蹉跎了年华，如今年纪大了，再不出阁就要被人笑话了。

　　单家的几个嫂嫂都是能言善辩的，轮番对单九妹说教了一遍，把她弄得也无可辩驳，明知道这是一桩好婚事，但自己心里就是不大自在。

　　这天王、单两人吃罢饭，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纳凉，葡萄藤上多小虫，因此下面搭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网。

　　单九妹两手搭在藤椅扶手上，仰望着天空，叹气道：“出身在我这样的家庭，也算是逍遥自在极了的，不料也有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刻，活着真难啊。”

　　王也行心不在焉地说：“女人嘛，总要嫁人的。”

　　单九妹说：“那你为什么不嫁人呢？”

　　王也行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单九妹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旁边烹茶的丫鬟说茶煮好了，呈上来两大杯碧螺春。王也行端过茶碗，掀开盖子，只觉一股香味沁人心脾。她抿了一口，放在旁边的小案几上。

　　王也行说：“没有关系，我并不忌讳别人提这个，我能理解他的选择。我是穷人家出身的女孩子，名声也不好，不但配不上他，家境稍微好一些的人也看不上我的。”

　　单九妹忙说：“我家就是你家……”。

　　王也行说：“我并不是担心嫁不到好人家，妹妹，我实话对你说，我对感情是心灰意冷了，再好的男人在我眼里，也不过是粪土猪狗而已。”

　　单九妹正是对爱情充满幻想的时候，听了这话很觉惊讶，呆呆地说：“那也不至于吧。”

　　王也行笑道：“你以为我受了感情的创伤，所以才说这种气话。我也不用跟你辩解，且看我以后的行动吧。”

　　单九妹并不太相信她的话，心想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哪能当真做到绝情绝爱呢。

　　过了几日，给单九妹提亲的人就来了，来的人带着自家少爷的文章，说是一位文采很好的读书人。

　　单大嫂把男方的文章拿给单九妹，单九妹看也不看就丢到一边，撅着嘴说：“我不要这种酸臭的书生。”

　　男方家的女性长辈过来看了看单九妹，单九妹故意作出轻狂的样子，也不刺绣也不读书，屋子里摆放的都是刀枪剑戟，嘴里说的也都是江湖人讲的黑话。

　　这样男女双方都不太满意，这桩婚事也就不再提了。

　　单一雄又是生气又是自责，感觉是自己把妹妹惯坏了。几个嫂嫂去找单九妹攀谈，问她要择个什么样子的女婿，单九妹只说不知道，问的多了，她就恼了。

　　其实单九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想去江湖上游历一番，尤其是听见王也行小小年纪就混迹江湖，还在土匪窝里生存了几年，内心更是羡慕不已。她跟王也行央求过几次，要对方带她一起出行。

　　王也行一口就回绝了，说：“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还不到俩月，就回去了。”

　　单九妹扑过来拉着王也行的手，郑重说道：“姐姐，我跟那些臭男人是不一样的。我不贪图姐姐的美貌，我是真心地要出去游历，增长知识和见识。”

　　王也行道：“虽然如此，但你哥哥嫂嫂必然不肯放你走的。”

　　单九妹拍手道：“咱们可以偷偷走呀。”

　　王也行忙说：“得了吧，先前我已经背上了拐带男子的名声，如今又拐带一个小姑娘，我成人贩子了。除非你家长同意你跟我出门，否则我是不肯带你的。”

　　单九妹抬起头撅着嘴想了想，说：“好吧，我自己想办法。但是你这几天可不许提前走哦。”

　　王也行心想，他们家就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绝不肯放她出门的。不过是任她闹腾几天罢了。

　　过了几天，单九妹忽然对外宣称生病了，也不出门，也不吃饭。把她那些兄嫂们急坏了，找来大夫给她瞧病，却也瞧不出什么来。

　　当然单九妹并不是真的不吃东西，暗地里丫鬟们偷偷把厨房的点心带来给她。表面上却是连一滴水都不喝的。

　　这样连续过了三天，单一雄急得团团转，又说，父母临终时再三叮嘱自己，要照顾好小妹，若是小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死了也没有颜面见父母。一席话讲完，旁边的弟弟们也无不垂泪。

　　这时候单九妹被丫鬟们搀扶着，摇摇摆摆地来到了正厅。单大嫂忙迎上来说，你还生着病呢，要什么叫丫鬟传话就是了，怎么还亲自来。”

　　单九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个病，别人都不知道原因，王家姐姐是知道的，你们只管问她就是了。”说罢又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众人听了，无不惊奇，单一雄就叫自己的夫人去问王也行。

　　王也行正坐在自己屋子里看书，忽然单大嫂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单大嫂就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又说：“这件事情连我们都不知道缘故，怎么你会知道呢？”

　　王也行想了想，哈哈一笑，问她：“大嫂猜测她的病因是什么？”

　　单大嫂低头想了一会儿，环顾四周无人，才慢慢说：“你不是外人，这话我才跟你说，据我猜想，这孩子年纪大了，或者心里有了意中人，但是不好跟我们讲，所以才先露出这种情状，好借机撒个娇。其实很不必如此。她看中的人，无论贫富，只要人品好，我和你大哥都会赞同的。”

　　王也行笑道：“大嫂是很聪明的，不过只猜对了一半。”然后把单九妹想跟着自己外出游历的想法说了出来。

　　果然单大嫂一听，立刻说：“这不成，我们家就这一个女孩，平时磕着碰着大家都心疼得很，哪能放她去外面世界呢。”

　　王也行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并没有答应她。但是令妹的脾气你们是最清楚的。若是这一件事情不如她的意。她后面可要闹出更大的动静了。与其强行把她困在这里，不如放出去飞个一两年。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见识的事情多了，人的眼界也心胸也就开阔了。这对令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单大嫂听了这番话，重新打量了王也行一番，叹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妹妹跟着你，我是很放心的，但愿她能学得你一两分的涵养功夫。”

　　单大嫂回去之后，把这番话娓娓地告诉给了单一雄，单一雄一开始果然不同意，但是架不住夫人的能言善辩，最后单一雄亦说：“这位王姑娘的身手那是没得挑的，妹妹若是跟着她，我才放心。”

　　当下把单九妹叫过来，板着脸教训说：“你想外出游历，为什么不好好地跟哥哥说，要作出这种要死要活的样子。”

　　单九妹一听这话，知道有戏，就说：“那我现在好好跟你说，你同意吗？”

　　单一雄就瞪着她不说话。

　　不过外面的仆人已经在收拾行李车马了，王也行一身白衣白靴，头上用银丝带束发，腰间挂着佩剑，过来朝单一雄作揖辞行。

　　单一雄连忙还礼，郑重道：“舍妹就拜托给你了。”

　　把单九妹乐的几乎跳起来，拉着王也行的手往外面走。

　　单一雄又叮嘱道：“要经常写信给你哥哥，逢年过节记得回来。”一双虎目噙满了泪水。

　　单九妹背对着他摆摆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