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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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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连绵起伏的山被层层叠叠的翠绿覆盖着,微风过处,似乎能感受到生命的吐息。青山绿水,花叶交映,阳光细碎地撒下,抖落点点金黄。天高地迥,绿野无垠。
在按照规律出现的梦里,盛雪不止一次地见过这片美丽的土地。她向往着,也莫名地依恋它。可她同样明白,梦只能是个梦。
她闭着眼睛,遥望梦乡里的那片绿,却毫无预兆地看到翠绿一点点褪去。消失的绿色被白色填补,飘落的绿叶被雪花掩埋,一切的美好都消失了,化作吞没了天地的——单调的白。
神说:从此后,你将长生不老,永世孤独。
那么冰凉的口吻,冻得盛雪整个人僵硬。她一个机灵,忽然就醒了。
什么嘛,做个梦还这么奇幻?盛雪边打哈欠边揉眼睛,清醒之后下意识地往床的另一头看——空空荡荡,显然没人。
陆鸣已经醒了吗?他去哪了?
盛雪有些惊慌,她翻身下床,赤着脚往洞口跑。漫天大雪里,陆鸣并没有走,他静静地站着,很专注地眺望前方,好像在怀念什么。
盛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踌躇着,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脚,不知道是该穿上鞋陪陆鸣一起站着,还是打道回床,当什么也没看见。
这样一犹豫,倒被不远处的陆鸣察觉了。
“你也起来了吗?”陆鸣转过头朝她笑,“欸,盛雪,牌刻好了,要去看吗?”
“真的吗?那太好了!”
“唔,我就放在你床边的石凳上了?你没发现吗?”
“……”嗨呀当时净忙着担心你走了,谁有功夫注意那个啊。
陆鸣迈着轻缓的脚步走进了山洞,那种安然的姿态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只是个小孩子的事实。
盛雪凝视了他一眼,很快露出欢快的笑容。
“啊好好奇你刻了些什么啊……”
陆鸣露出故作神秘的微笑。
他只刻了十张牌,木火土金水各两张,原本是想刻上五行神兽的,考虑了时间后只刻了简单的文字和几道线条作为代表。东方甲乙木,刻青龙,南方丙丁火,刻朱雀,中央戊己土,刻麒麟,西方庚辛金,刻白虎,北方壬癸水,刻玄武。五种属性,倒和东莱木国,南明火国,中土帝国,西洲金国,北溟水国的布局不谋而合。
这应该叫什么?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盛雪蹲在石凳旁,摸摸石牌凹下去的线条,字符,眼睛亮闪闪的。
“这要怎么玩啊?”
“两个人大概玩不好,五个人才有意思。”陆鸣意有所指。
“总共才十张啊!五个人怎么玩?”
“嗯,因为我没刻完啊——当然不止这十张。”
“诶?”
“全刻完就太多了,所以只刻了核心部分。”
“核心部分?是说刻的神兽吗?”
“嗯。玩法很简单,就是五行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盛雪像听天书一样迷茫地点了点头。
说不懂的话肯定会被嘲笑的,我就装作我很懂的样子。她想。
事实上陆鸣也并不在意他的话究竟有没有被理解。他把头微微后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木克土,水生木……”
“那石头都送我啦?”盛雪捧着形象模糊不清的方形石头,笑着问。
“本来就是你的。”陆鸣答道。
那时她以为寂寞的时光就此结束了,事实却远非如此。当她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时,陆鸣早已无影无踪。她仍然守在洞口,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没能再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再次做梦时,她听见了哭声。几个比陆鸣更小的孩子——大概五岁左右,不停地哭,只是哭,直到她不受控制地从梦中醒来。
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以后,她总觉得陆鸣刻的石头有些发潮。可洞里干燥得很石头又怎么可能挤的出水来?
她不再愿意多想。
春天在外面的世界来了又走,雪山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暗和寒冷。
这一天,是北溟建国五十周年纪念日。一向关系良好的东莱国早早递了国书,表示祝贺。而痛恨北溟的中土帝国也捏着鼻子送来祝贺信,希望两国摒弃前嫌,共创辉煌。
倚靠着雪山天险的北溟,俨然从极寒之地变成了人间天府。冰川消失得只剩零星几点,作为旅游地标存在着。满地的绿色把土包子盛雪惊得失了言语。
她愣怔地四处扫视,没错,身后的还是冰天雪地,可其他三个方向上却生机盎然。这是一线之隔的两个世界。
从大雪山出发,第一个到达的城市是水滴城。城内也张灯结彩,一派欢欣鼓舞,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都带着笑,共同庆祝着国家五十周年华诞。
盛雪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有十块石头。往年她从不会带东西下山,这次犹豫了很久还是带上了它们。她没有盘缠,当然也不需要盘缠。她没有吃饭的需求,睡觉也可以随便凑合。之所以出雪山,完全是因为无聊。
雪和雪和雪,无聊无聊无聊!
进城第二天,听说皇帝陛下的车驾即将到水滴城,全城上下都忙碌起来。盛雪颇有些好奇,索性留在城里没有继续前进。
下午,日已西斜,圣驾亲临。卫队恭敬地侍立两旁。百姓们围着路站着,兴奋而激动地等待。盛雪也混入人群,期待着亲眼看到那位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大领袖。
由三条水行龙拉着的蓝色木车从人群中缓缓飞过,全场肃穆,寂然无声。车里的皇帝陛下亲切而威严地看着他的子民,唇角微扬。
这个人似乎有些眼熟,盛雪飞快地抬头瞟了木车一眼,忽然想起一个人。
“陆鸣!不……也不完全像。嗯……会不会是因为变老了?”她乱七八糟地想着。
下意识地,她又抬起了头,可木车已消失在她视线的尽头。
这是陆鸣吗?这不是陆鸣吗?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接下来,皇帝南巡结束,向北返回都城。盛雪悄悄尾随着,期望再看一眼的心愿却迟迟未能满足。她原本只是远远缀着,之后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首都附近的碎冰城,皇帝陛下终于再次露面。人群里,盛雪认真地盯了一眼,终于确定这个人不是陆鸣。
像确实挺像,可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陆鸣。
盛雪有些失落地低下头,转过身打算默默离开。当她从厚厚的人墙里艰难挤出去时,却被一柄带鞘的长剑拦住了去路。
“阁下留步。”剑的主人如是道。
盛雪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年轻面孔。衣袖翩翩,丰神俊朗。
“陆鸣!”她脱口而出。
“什么陆鸣?阁下想套近乎,只怕认错了人。”他冷笑,“跟踪陛下,意欲何为啊?”
盛雪有些懵了,她想取下背着的小小包裹,却被出鞘的长剑阻止了动作。她抬头看过去,忽然觉得这也不是陆鸣了。
毕竟陆鸣离开时还只是个小孩,长变了也理所当然。难道真能只凭感觉认人吗?
她有些心灰意冷。
盛雪没有反抗,直接被抓了起来,小包袱也被人没收。上面说回京后再做处理,嫌犯暂时押在车队里。她对此漠不关心,只是偶然地知道了那个拿着剑拦她的人叫秦临,是当今陛下的第三子。
所以说确实不是陆鸣吗,她有些失落地想。
一天又一天过去,皇帝抵京。至京第二天,盛雪被通知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