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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新港市,一 ...

  •   新港市,一座以娱乐产业闻名的新都市,因其聚集了无数媒体和巨星而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关注点之一。尽管很多人对这许多璀璨有质疑,比如这是否能持久、平衡地发展下去,比如这璀璨究竟是浮华一场、还是其中自含金玉,但无可辩驳的是,这座城市已经在人们视线的中央,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谁也不会否认新港市的巨星之一——罗杰先生是这璀璨星光中相当耀眼的一束。他的银幕经典形象包括《海港之夜》里桥洞下的乞丐、《南城故事》里的异乡游子、《犬类绅士》中的都市型男、《你不是我的菜》的毒舌大叔等。人们从八卦小报的角落里到处搜寻着他的故事。从这些边角料里我们似乎能拼凑出这么一个形象:一位白手起家、几起几落的明星,一位浪子回头、重归家庭的花花公子,一位敬业、专业的演员……。无论这些形象如何变幻,当他结束在片场的拍摄回到家里的时候,他始终是我的父亲,一位我敬重的人。

      有人问我,既然你已经成为了一名画家,开过几次展览了,还在公开场合表达过数次对演艺圈的厌恶,为何你还会关心你父亲的演艺生涯?以至于做调查、走访见证人来完成这一部回忆拼凑起的传记?我想我的回答会集中在以下几点。

      天生地,在我们这些孩子的心中,父亲的形象与大众塑造的有很大反差。这点让我尤其好奇:在银幕形象和公关的共同作用下,一个人的形象究竟能被人为打造成何种程度?人们为什么就会买入一个不太现实的人物和情节?甚至有时会反感一个公众人物表现出的普通人特征。这点使我第一次对记录他的人生产生了兴趣。

      其次,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众所周知。他缺席了我的整个童年,尽管他在我少年时期尽力弥补,在我后续的生活中起到了无法替代的作用,但他显然失去了一个父亲在儿子心中无可替代的偏爱。我相信我能公正地描述他的一生,提供给大家一个不同的视角。普通人不太可能接触到他的事迹中的方方面面,我希望我能以一些详尽的访谈资料,给大家描述一个更完整的画面。

      我还记得是什么让我起了这个心思,那是我蜜月旅行从意大利回来,正好参加我父亲又一个生日聚会。我的妻子希亚因为身体不适,在家中休息。后来我们才意识到,希亚那时已经怀孕了。于是我一个人开上了海边公路,朝父亲的住所进发。

      现在想来,那场生日聚会就像是父亲一生的凝集点一样。我的车刚接近门口时,就已经被八卦记者围住了车窗。我都能想到第二日的新闻标题了:父子关系破冰!罗杰长子现身聚会!还好伯特兰先生一向动作干脆,很快地打开了大门,让我的车通过了。

      说到伯特兰先生,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我父亲生活中的作用。他是标准的英国管家,和这座宅第相得益彰,管理这里很多年了。无论是保证罗杰最爱吃的薄荷巧克力在帆船上、家里永不缺货,还是照看我们几个小孩,他都尽心尽力,身上随时备着工作用的手机,从不拒接。

      砖石下已有几辆车停着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就是关芮塔的标志,新港市的电视剧女王、真人秀明星、业余主持人,和我父亲分分合合前半生的女人。没错,那对天天在娱乐头条分分合合的明星情侣,虽然后来我妈妈承认,后面几次纯属炒作,但前面的分分合合确实让大家惋惜“最爱的人不是陪在身边的人”,还给他们人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比如说我的出生,这件事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黑色的宾利轿车是父亲朋友,另一位在新港市影史上留名的制作人兼影星——马汉明先生的。正如他的荧幕形象一样,他选择的车型也有些老气稳重。他是个很讲究的人,没人能否认他在城市翻云覆雨、如鱼得水一般的操纵头脑,他会出现在市长会议里,会在各项慈善机构的项目里斥下巨资,而且比起我父亲在职业历程里的“不求进取”,他是真正地把电影当作自己的事业,成为最早开立制作公司的演员之一。而且和坊间流传的一样,是他挖掘了我父亲,使他成为新港众多流星中暂且留下的一颗。

      “哈哈!休谟,你来啦!”走出门口,迎接我的是叼着雪茄的中年男子。他有些秃顶,只剩两侧灰色的几缕陪衬。羊毛面料的西装外套,和高领的黑色毛衣,配合他可以去历史频道应聘的深沉嗓音,他简直就是事业有成的代表人物。

      常亨廷,父亲的经纪人,聚会上最爱喝威士忌的人,最喜欢给我们这些孩子带太妃糖了。不过现在我长大了,他也就开始每次给我推销古巴雪茄了——我总是拒绝。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背,和我一起并肩从草坪走进了房子内。伯特兰先生安静地站在门边,见到我微微鞠了一躬:“欢迎回来,休谟先生。”他总是这么严格遵守自己的礼貌,哪怕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了。

      晚会厅里到处都是人了。在闪耀的枝形吊灯下,大家都变得迷人起来。常叔叔从吧台边上走回,递给我一杯威士忌。他知道我不喜欢参加这些聚会,但打招呼是必要的。有时候配上一杯酒,说话的间歇就会少很多尴尬。

      “休谟!”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穿过人群,冲进我的耳朵里。

      快要五十岁的妈妈仍旧像是情绪过多的少女一样,捧着杯桃红葡萄酒热情地拥抱了我。我这才从人群带给我的紧张中真心地笑了起来。她一身白色晚礼服,肩上披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衬得更明艳几分。无论头条里怎么描述她,她见到自己儿子的时候总是报以真心,这点我最清楚。

      “蜜月过得开心吗?路叔叔说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登对。”妈妈笑眯眯地。路叔叔是妈妈的旧知,在意大利长住,我和希亚有去拜访他。

      “开心,很开心。”我笑了笑,在意大利的一切就像梦一般美好。

      “那就好!怎么希亚没来?你短信上说她不舒服,怎么啦?”她凑了过来,拍着我的肩膀,担忧地问我。

      我喝了一口威士忌:“不是什么大事,她说她有点头晕,觉得没力气。”

      “头晕?”妈妈皱了皱眉头,兴奋地敲起了我:“不会是怀孕了吧?”

      “嗯?”我没想到这点,还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马汉明叔叔在角落里,笑着朝我招了招手。妈妈松开了我,让我去见客人了。

      汉明叔叔正和几个类似着装的客人一起喝酒。一位是市长,常出现在电视里;一位是他挖掘的先锋艺术家,他办了几次展览,全是这位年轻人的作品。我和这位艺术家也算故知,虽然他对我的作品没有什么好的评价,但面对有些天才,我们普通人能做的就是多包容,以期待他们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

      天才见到我,淡淡地点了点头,走开了。我礼貌地跟汉明叔叔打了招呼:“汉明叔叔好。市长先生,您好。”

      “看看,罗杰教儿子教得很有一套啊,连喝威士忌的口味都这么刁钻。”汉明叔叔指了指我手里的酒杯。这酒是常叔叔递给我的,可我现在也不好直接说出来。他明显是在向市长介绍我,就像是他刚才在替天才介绍自己一样。

      “啊,休谟先生,久仰大名。希望有机会能在下次市博物馆的展览上欣赏你的作品。”市长听完,递过手来。我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握了握手。

      汉明叔叔和市长又随便聊了几句。很明显,他们还会在业余时间见见面的,不急于在现在讨论出个什么结果。

      “送你那套瓷器摆起来很好看吧?”等市长走了,几个保镖立马靠近了我们,汉明叔叔说的是他给我的新婚礼物,一整套的餐具:从茶杯到银器、再到蛋糕展示台……完全属于炫耀级别的厨房用具,“桑洛挑的,说放在家里很合适。”

      桑洛是汉明叔叔的女朋友——好吧,至少是现阶段的。和所有黄金单身汉一样,他总是换来换去的,这些女人的共同点在于年轻、好看、花钱花得很有品味。她站在窗外的露台上和其他女人聊着天,一身着装都说明了这一点,尤其脖子上的那一条红宝石项链。

      “是很好看,好看到只能锁在玻璃柜里当展示品了。”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我和希亚会把这套碟子当传家宝贝一样锁起来,而对汉明叔叔来说,他会实打实地用这些好看的器具,这就是我们经济上的差距。

      “这么小心可没必要。人活那么久,总要有点赏心悦目的事情。”说完,我们一起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望着露台上的女人和远处的海滩。

      “你知道你李琪阿姨会来参加吗?会来这儿吗?”汉明叔叔突然问我这么一句。我摇了摇头:李琪阿姨是罗杰的同行,也是演员,但她向来不喜欢这些聚会,很少出席。我想这次也不例外。汉明叔叔听完,喝了半杯威士忌,去找桑洛了。

      天色渐暗,聚会的主人仍然没现身。

      我说过,我对这些聚会很不感冒。每次我都会悄悄溜走,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德行。这次也不例外。妈妈没留我,常叔叔和汉明叔叔似乎有什么要讨论的。我很想和伯特兰先生分享一下欧洲之行的见闻,也很想告诉他我买了什么礼物给他。但是管家在聚会里不可能清闲的,我只能等下次拜访他,再亲自给他礼物了。

      很多人都不喜欢参加聚会,我也一样,但区别在于我参加的聚会都举办在一个我熟悉的家里。我可以随意溜到这座城堡里的任意房间,谁也不会说什么。

      带着这样的优越感,我悄悄放下酒杯,朝二层进发。我去见了我的几个弟弟妹妹,把礼物送给了他们,随之就走进了书房。书房正对着那片海滩,是观察日落的绝佳去处。虽说太阳已经落下,我还是宁愿享受一点欣赏日落时能享用到的宁静。

      不得不说,父亲热爱风雅这点一直没变。书房还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很宽敞,垂直空间很多,整整一面墙上摆满了书,还可以爬上梯子模仿十九世纪的图书馆管理员。橡木的行政办公桌很厚重,死死压着深红色的地毯,配合传统银行家桌灯,一切都传递着一股正经事业的气氛。

      除了角落里的薄荷巧克力外。

      我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窗前斜放着的画架。我看见几幅画布摞在一旁,最上面的一幅我一看就认了出来——是海平线上的夕阳。这是我前几年学习画作时的作品,父亲总说喜欢,这幅估计是他的临摹作。

      把这幅画重新放上画架,我开始卷袖子,调颜色。每次看到这些,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动起手来。很快,我就按照窗前的景色来补充父亲的作品了。这片海滩我们父子常常一起拜访,父亲邀请我坐船,和他一起去钓鱼。海上的日落带来无数色调,令人着迷。尤其光影带来染料一般的效果,使一切都沾上那落日余晖,这种色调的统一让人心旷神怡。

      沉浸在这样的心旷神怡中,我很快就不知道时间的进度了。以至于父亲走进书房的声音,我都完全没有听见。他叫了我,我这才大梦初醒一般,扭转过身来。

      “临摹几遍你这幅日落了,总是没你那幅的味道。”他点着一根雪茄,倚在门上看着我,懒懒地说完这句话。

      观众们都能总结出印象中罗杰那熟悉的银幕形象了:他最出彩的角色都是来自于那些漂泊四方的异乡人。略微杂乱的长发盖住了他的眉毛,眼睛在深眼窝中却能直视你的心,露出一股不屈的意味。眼角有些下垂,配上看似简单、实需精心打理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消瘦。薄薄的嘴唇是女观众喜欢的,能说深情的台词,但最后还是会扔下无情的话语,离开你。很奇怪,只要结局让人能接受,大家似乎很喜欢这样被情感虐待,最起码从票房上看,简直是乐此不疲。

      我是他最为自豪的儿子。他对艺术很感兴趣,所以,成为艺术家的长子自然成了他羡慕的对象。我们都拿这件事开玩笑,因为谁不想像他那样生活呢!他自己却不以为意。

      我放下了调色板和画笔,擦了擦手,咧嘴笑了。他张开双臂,薄嘴唇微微一弯,拥抱了我:“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佛罗伦萨怎么样?”

      “很不错。”我回答。

      他的眼睛里顿时装满了艳羡:“看来,要跟莉莉计划一下,夏天去那儿度个假了。”

      莉莉是我的继母,他们一起生了三个小孩,她也是陪伴在我父亲身边时间最长的女人了。说起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大多数人认为是场梦幻般的浪漫奇遇:一名酒保麻雀变凤凰,摇身挤进娱乐圈,变为公众视野里的明星。但了解他们的人才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时我望着父亲,望着他拿起我添了几笔的画幅,艳羡地举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父亲的这一面和他在银幕上的形象实在差距过大,而许多人从来都不曾了解他的人生故事,尽管所有人都有兴趣去了解。但他的起起伏伏,背后的动力、斗争,是八卦新闻的三言两语说不清的,连我都不太清楚。这些人际关系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对他只有片段的了解,谁也未曾完全拥有他。

      我看着已入中年的父亲,不得不好奇了起来。这个念头一直缠绕着我,当我陪着怀孕的妻子做检查,等候在科室外面时,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提出了这个想法。他在电话那边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说:“好,我配合,你得亲自写这本书哇,别让别人动手。我不希望有人误解我。”

      我答应了。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我闲时便在新港四周采访,收集我父亲在这座城市里的一点一滴,试图整理出一幅完整的画面。甚至出国两次,试图去了解他的起源故事。现在,我总算有信心给读者们叙述我父亲的故事了,希望读者们能从中得到一些什么。

      在我们开始之前,我为我的文笔说声抱歉。妻子和我说,我的书面用词读起来很不畅通。我费尽力气在下面的故事里做出改变,希望不会给大家带来阅读上的麻烦。

      另外,正如你想象的那样,父亲的故事牵扯到很多人,很多平时不为人知的事情。在一些可能冒犯到别人的地方,我也不得不减少一些笔墨,加工一些事实。有些事情可能听起来荒诞,但希望大家知道,荒诞是为了覆盖现实的难堪。我努力诚实,但我不希望我的诚实被当做刺痛别人的匕首,这一点是我的底线。

      我坚信,人生故事的多彩来自于多样的经历。而罗杰,正是该观点的最佳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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