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氏女》走心人儿

9、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我陪爹用过朝食便求爹带我出去逛逛，因我一直表现乖巧，所以他自是无不允的。
　　爹本以为我是随便走走，当我说要去城西的常兴布庄时，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便解释说昨天听小丫鬟谈起他们家的布多么多么精美，如此胡编乱造一通，他才将眼神从我头顶移开，一路也未再说话。进布庄看过，我又说想在附近转转，爹也应了，我顺着梦里的记忆，走到那处起火的墙外，看着墙上被人开出个门，用作临时出入口，工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着修缮库房，把换下来的烧成焦炭的木头抬出去，把新的再架上，我看到那颗同样被烧得焦黑的枯树也被抬了出来，它原本矗立的地方有两块黑黢黢的石头，看到它们我才算心里有了底。
　　转头找到爹，我又要去茱萸街，这次他还是二话不说让车夫驾车上路，真的尽职尽责地陪我散心，因着茱萸街有些距离，爹又吩咐丫鬟为我多备一个暖炉。
　　正午刚过的茱萸街，行人稀少，冬日里人们都惫懒在家不大出门。我走到一处前日之前还是茶棚的废墟前，认真看着被潦草清理过的地方，又走向原本是一个简易火灶的土堆前，用脚扒拉了两下，又使劲刨了几下，含香看着我一顿神操作不明所以，趁着爹带人往前面走去时，我偷偷告诉含香，“我刚才好像看见这土堆下有金子”配上我努力的表情，她将信将疑地也用脚帮我刨起来，突然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低头一瞧，羊脂白玉露出了一半大小，我赶紧弯腰捡起来用帕子包好塞进袖管，然后转身追上爹一起回府，含香又莫名其妙地跟上我。
　　马车上含香一直盯着我，眼神炽热，盯了半路似乎释然了，直到回了我的院子都没有任何异样，但我怕她以为我神志不清或是撞邪了跑去禀告爹娘，便主动留下她在屋子里，拉着她的手软声说“含香啊，你相信我能看见鬼魂吗”，话音落我看见含香立马抬头睁圆了眼看我，“小姐，你别吓唬我，我不信的”口嫌体直的小姑娘眼睛里都是恐惧，“巧了，我也不信啊，你家小姐又不是妖怪，看见什么鬼魂啊”我翻了一个大白眼，为了打消她脑子里的危险想法，我再接再厉“你是最了解我的，也知道我是最胆小的，要是能看见鬼魂，不早就吓破了胆？”小姑娘明明比我大两岁，却因为身世比我还要瘦弱，此时她却努力做出一副大姐姐的做派，轻轻拍着我的肩说“吓死我了，我就知道小姐只是偶尔调皮而已，您吓吓我也就罢了，我对您是最了解不过的，您对我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即使您今天告诉我真的能看见鬼魂，或许初时我会害怕，但我敢肯定我也会帮您保守秘密的，所以您再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一定要先告诉我。”
　　面对这样一个对我来说是个小妹妹的“大姐姐”，听她对我说教的感觉很新鲜也很好笑，但我明白她虽是一个奴婢，却全然真的以姐姐的角色在对我好，我便收起了心思，真诚地向她做了保证，如此她才算放了心。
　　夜里入睡前，我手里攥着那块羊脂玉佩，想着那个衣着华贵的心理变态，又想到我穿到这具身体前的那个梦，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玉佩主人的身份我知道，梦中我在宫宴上见过他，彼时他坐在皇子席，雍容华贵，嘴角的笑容经过练习角度整晚不变，完美演绎了一个皇室出厂的在售玩偶，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仔细看他的眼睛，里面有高傲、疏离、冰冷，还有别的玩偶没有的一丝血光。身边寒暄应酬的人应该都被他的假象迷惑了，络绎不绝，满脸讨好，他们又怎会想到眼前费力讨好的六皇子心里可能只是把他们当成随手捏死的蚂蚁，就和他亲手掐死的乞儿一样。这场宫宴因为太子没有出席，这位六皇子俨然成为最抢手的巴结对象，不过一个变态可不会有耐心应付一帮老头子，找了个借口离席，漫步走到冷宫附近，我目睹了他亲手掐死一只黑猫，脸上的兴奋和满足让我产生了呕吐的感觉，然后我就醒了。果然皇宫这样一个地方最容易养出变态。
　　可是我现在顾不上什么变态皇子，最让我担心的是那个爹要被行刑的梦，我总觉得是因为那个梦，把我带来这里，或许我应该寻找真相或者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目前为止我做的梦都是关于未发生的事，如果关键节点已经发生，我又要怎么做呢。唉，又翻了两个身，迷迷糊糊中我也睡着了。
　　而此时在青园里，君澜却依然端坐书房里，他手上拿着一幅画像，画像年代久远，连裱装的纸张都泛黄了，画纸更是极度氧化到一碰就碎，边缘还有被烧过的痕迹，轻轻拂过这幅画像，君澜怔怔地看着画中的女子，再想想诺诺的脸，终是长叹了一口气，“还是躲不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