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氏女》走心人儿

8、第七章

　　最近我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都是我不认识的人，他们身处的环境也不一样，有的是钟鸣鼎食之家，也有贩夫走卒之辈，还有路边行乞的孩子，甚至我还看见了大内宫中的秘闻，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我做的那个爹被斩首的梦一样，说是梦吧，我却感觉非常真实，不是梦吧，大家又都看不见我。我就这么晚上做梦白天学习，一段时间之后我被折磨的精神状态极差，白天书也看不进去，含香以为我是前阵子读书累着了，便劝我先休息几天，还领着一帮小丫头勾引我出去玩，这丫头也鬼精得很，知道我不一定听劝，就大张旗鼓的把我在徐府做的小游戏道具依葫芦画瓢都做出来了，我不得不对这孩子的动手和学习天赋另眼相看，这种人才伺候我真是浪费啊。
　　总之，她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和丫鬟们踢了几天毽子，我也觉得身体和心情都舒服了。只是很快，我就高兴不起来了。
　　我看含香她们有时候喜欢绣个花鸟虫鱼的，还都活灵活现，就也想来两针，这日我求着含香教我绣朵简单的小花，绣了半天连花枝都没绣出个形呢，余光里看见含香几次蠢蠢欲动想抢下针替我绣的样子，我手里的针都快拿不动了，把含香赶去门口站着，隔空指导我，压力小了不少。又绣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几个小丫头在闲聊，我这院子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况且她们和我的学生年纪差不多，我也不想压抑她们的天性，所以她们很会看眼色的明白做哪些事我不会责罚她们。本来聊着刺绣花样的声音，突然聊起从外院小厮那听来的几件新消息，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直到她们嬉笑着走开我还没回过神，恍惚中手一使劲，手指的剧痛使我扔了手里的绣面，更让我清醒的意识到她们刚才说到的一件事是真实发生的，不只是我的一个梦境，心中巨震难以平复，脸色不免苍白透了，含香看着我这个样子担心我是身体不舒服，就指挥几个小丫鬟把我弄上床便退了出去，正好我也想冷静一下理清现在的情况便没阻止她们胡思乱想。
　　等室内安静下来，我反复回忆刚才两个小丫头的话，她们谈到了两件事都和我做过的梦有关联，一件是城西的常兴布庄十天前被大火烧掉了一个库房，另一件是昨日夜间一场小雪不知为何将茱萸街的一个小茶棚压塌了，还砸死了一个在茶棚里的乞丐。本来都是小事，这种事可能每天都会发生，但是对我来说却如敲钟的杵，重重的敲在我的心上。自从我来到璇玑以后做的第一个梦，之后就总是做各种奇怪的梦，梦里发生的事真实到让我怀疑自己醒着，最开始是十几天做一次梦，梦中只在一个地方，后来是几天做一次梦，一梦能带我转几个景，最近一个月则是每天晚上都做梦，梦中我看遍这锦城家家户户，有时甚至能看到皇宫中琐碎，有些还关乎到宫闱秘闻，刚开始做梦我还能当乐趣，后来随着梦越来越频繁我也正视起来，每天醒来都将梦里的事详细记下来，希望能从这些梦中发现线索解释我这是什么情况，没想到现在真的找到了，我记得上个月我做过关于大火的梦。
　　想到此，起身翻出我压在枕头下的记事本，上面记得都是我做过的梦，翻到上个月的记录，找到了关于大火的记录:是一个痴傻的乞儿玩火时将烧着的树枝和火石一起扔进了常兴布庄仓库的院墙，冬季干燥，树枝触火即燃，正巧这一座孤立出的库房紧挨一颗枯枝大树，不到一刻钟就燃起熊熊大火，再无回旋的余地了。当时梦里到这就转景了，下一瞬我便跟着这乞儿来到一个茶棚前，他好像冻得狠了，急需找一个地方避风雪，可是他不知又在哪找到了两个火石，在茶棚的桌子下一刻不停地摩擦火石，两只布满冻疮的小手，仿佛下一刻就要冻僵到无法动弹，这些他就像都感觉不到一样，仍在固执地摩擦着火石，突然一个用力，火石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好了，只能用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这时从对面街角转过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他脚步有些踉跄，腰上的一块羊脂玉佩松垮地系着，随着身体左晃右晃，摇摇欲坠。等他走到茶棚附近，被酒气晕红的脸无意中转向了小乞儿，又看了一眼他在地上摸索的动作，仿佛来了兴味儿一般，停住看了起来，小乞儿的眼睛好似什么都看不到了，又乱摸了一会儿才找到那块带血的火石，年轻公子此时才看够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走上前，站定乞儿身后，双手探向乞儿的同时，说出口的话轻柔无比“这风雪潇潇，你可怕冷？我带你去一个温暖的地方吧”，乞儿不知听没听懂，只一动不动，也不应答，那公子的双手终于搭在了他肩上，又慢慢滑向脖子，如羽毛扫过，明明这天够冷，乞儿也应该习惯了，却突然打了个哆嗦，下一刻，两只金尊玉贵的手轻轻合拢，手背上的肌肉崩起，乞儿开始挣扎；手上的青筋鼓起来，乞儿手中的火石被他胡乱扔向身后；公子脸色更红了，乞儿的手紧紧抓在扼住咽喉的双手上，一点点失去挣扎的力气，他本就瘦弱，如此没挣扎多久便没了气息，可那公子还是死死地掐着手中的脖颈，直到听见骨骼脆响声才逐渐松下力气，死去的身体僵直不动，还死死抓在公子的手臂上，男人毫不在意使劲一掰，尸体倒在地上，脖子呈现藕节状，双手也诡异的向后弯曲。黑暗中的恶魔又站在那里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嘴角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欣赏够了来接他的下人也到了，一人一脚将茶棚的四根柱子踹倒，将一个孤寂飘荡的行尸走肉压入尘土。这些下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为主子牵来一匹马，月光下，公子一跃上马，带人绝尘而去，腰间空空荡荡无任何装饰，白雪映得泛红的天，让这一行人的背影仿若鬼魅，又如离开人间返回地狱的恶魔，我一步一呼吸的走到茶棚附近，虽然是梦，但我还清晰记得当时复杂的心情，愤怒，难过，可怜，还有令人冷到心里的恐惧。如果这些梦里的场景都是真的，那她们刚才说的就是我梦到的事情，但是我还需要最后一个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