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吃瓜人

22、第 22 章

　　傅家说起来是百年世家，也确实将将百十年。从傅家发迹到到傅晟辛这一代刚好五代，傅博渊的太爷爷并没有读过许多书，勉强不算睁眼瞎，但是脑子特别好使。

　　祖皇起事傅家老祖宗跟着做了一个小小军需官，运气好没死没残，跟着祖皇一路打到京城。祖皇做了皇帝，傅家老祖宗在户部做了一个小小员外郎。官虽然不大，但是傅家就此改换门庭。

　　也是傅家子弟争气，傅博渊爷爷考中同进士，虽然出身差些可凭着跟他爹一样好使的脑袋瓜，临了混到正四品知府算是封妻荫子，就此傅家在濮南成为响当当人家。

　　轮到傅博渊他爹更厉害，直接二甲进士进了翰林院，等这位老爷子准备大展拳脚时发现被自家老爹坑了。原来那位同进士祖宗为了前程给儿子娶了个上官家宠坏的娇女儿。

　　等进士老爹发现自己多年苦读的结果，是生养了两个纨绔悔之晚矣。不得不说傅家血脉里都有那股子当机立断，进士老爹放弃在京城搏命，转到地方上做一个安稳的小知县专门教儿子。

　　进士老爹要教儿子旁边做娘的百般维护，反倒闹的俩孩子暗地怨恨爹。就这么闹了几年看着再没指望扳正性子，进士老爹也是狠人，拼着前程不要休掉原配，另娶傅博渊母亲为妻。

　　该是那位进士老爹有点运到，原先岳父死了家里子弟有些不如意，没坑的进士老爹丢官，只是多年挪不了窝。官场上难以寸进，进士老爹就把眼光放在自家根本上，傅家现在大半家产都是这位进士老爹努力来的。

　　到底家产有多少呢？濮南县城的土地有一半属于傅家，县里的铺子小半归属傅家。进士老爹眼光不错，傅老夫人很有本事，早年收养了族中两个没爹的孩子，如今总管着傅家田产生意，傅家更是蒸蒸日上

　　进士老爹临终按家规十分之二家产给了老大老二，十分之八留给下任家主也就是傅博渊。刚开始还好老太爷余威犹在大家相安无事，没过几年先傅老夫人娘家……

　　巧不巧也姓柳就叫老柳家吧，老柳家日渐破败，想起外甥这里来穿掇傅家老大老二谋家产。那时候傅博渊不过十二岁，从山上摔下来一次，掉进池塘一次，还有一次误食老鼠药……

　　傅老夫人是个硬气的不肯老太爷心血败坏，和老太爷生前挚友段知州结成儿女亲家。一来借势，二来以教导为名把傅博渊送去那里避祸。

　　傅博渊在段家勉强长到十五，濮南这边几乎无法弹压：家主在别人家长大，算什么家主？没办法傅老夫人求到段知州面前，恳请他让才十四的段金珠与儿子完婚。成亲就算成年，成年就可以分房头住，肃清老大老二傅家老宅才能安宁。

　　老夫人主意挺好，可惜闹了几年傅家老大老二和老柳家娘舅不肯罢休，他们借着所有机会挑事，发现才十四的段金珠天真娇憨，容易相信人……”

　　十四岁的小姑娘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还是老小，一家子疼爱还有护着她的博渊哥哥，哪里知道人心险恶。被骗着和老夫人争辩几次不说，还因为被陷害早产亏了身体。

　　段金珠那事儿做的太傻连把柄都没拿到，还被反咬一口。傅老夫人无奈弃车保帅，又拿出三成家产等于一家一半，才让傅老大老二安生。也因为这件事傅老夫人终于承认段金珠能力智力都不足以成为宗妇。所以长女傅韵浓，长孙傅晟辛都是老夫人亲自抚养，甚少让他们母子见面。

　　傅博渊读书不如进士爹，也不如儿子傅晟辛，二十八才中秀才。接下来倒是好运第二年中举，第三年同进士，对，和他爷爷一样同进士。

　　在他岳父已经是同知的段文峰帮助下，傅博渊做了一个偏远穷县的知县。说到这里要赞一声傅博渊不仅肯干还有能力，在任三年跑遍全县，开荒耕田还教百姓们种适合那里的草药，政绩十分突出。

　　眼看右迁从六品同知州，柳家那些娘舅担心傅博渊官做大了报复，穿掇傅家两兄弟到上官那里检举傅博渊品行不端。要紧时，傅老夫人当机立断送长孙女到府衙，请那位上官推荐孙女入宫。

　　濮南传言傅家长女国色无双艳丽异常。

　　凭借献女和政绩傅博渊直接成为六品知州，后来又升做允阳府同知。只可怜段金珠，家里娇养的小姑娘背不起宗妇责任，儿女也不许养，只能忍。忍母子分离，忍别人把她当傻瓜，可忍到最后女儿却被送到宫里。

　　因此段金珠不肯原谅傅老夫人，脾气变得忽上忽下，长和傅博渊吵架……当然都是她一个人吵。

　　被迫送孙女入宫，傅老夫人恨透傅家老大老二，聚集族人收回分给那两家的三成家产。傅家两兄弟本来有一半家产，又只剩下两成，更糟糕他们把好些送给柳家娘舅，再加上自己不善经营，如今两家合起来连一成也没有。

　　而原先辉煌老柳家也越发破落，撕掉那层脸皮做事越发下作，他们干脆住到濮南穿掇两外甥，天天拖家带口在傅家老店前撒泼打滚。

　　柳子君似笑非笑总结：“他们打的主意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总要恶心几分钱财。而傅大人是官身做官讲究名声，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法把这些附骨之疽甩开。”

　　所以说要做成一件事很难，要捣乱太容易了。

　　张远峥微微摇头还有呢：“原配柳老夫人改嫁张姓小官生了一个女儿张晚娘，张晚娘前几年被休回家。张家老爷子故去，张家几个儿子借口被休失德，赶张晚娘出家门。柳老夫人受不了张家儿子挤兑，干脆带着张晚娘回柳家。”

　　……还有这事……柳子君有不好的预感。

　　“柳家早没有昔日风光，为块料子发钗都能吵翻天，柳老夫人干脆搬到濮南和儿子住。”

　　张远峥看了柳子君一眼低声道：“愚兄和傅家老二的贴身长随闲谈过，他们准备逼迫傅家再分一半家产，否则柳老夫人指证傅老夫人勾引有妇之夫。”

　　反正对他们来说闹翻没损失，闹成就是一笔巨资，而傅博渊赔的起前程吗？

　　……柳子君想了又想，问道“那位柳老夫人多大了？”

　　“七十三”

　　棺材芯儿这是，柳子君觉得头疼，她想起傅博渊曾说过的话“比起你日后要费的心力，这点钱不算什么。”傅大人还真是半点没客气。

　　所以她现在要以晚辈身份在允阳府和宋夫人周旋——天然落下成；还要回濮南做一支奇兵，配合傅家母子稳住傅家老大老二还有老柳家那一摊子——对手毫无顾忌，他们却要名声。

　　“……傅公子婚礼不能不请两位伯父，因此我猜傅大人会把婚礼放在濮南，不能在关键时候把家丑闹到允阳来。”张远峥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折子“这里有愚兄录入傅家本家旁支亲戚，还有一些体面下人，师妹有空仔细看看。”

　　薄薄一本小册子，里边密密麻麻蝇头小楷，不知倾注了师兄多少心血。柳子君伸出手，手腕上露出那支细网格面嵌福字赤金鎏银手镯。

　　两个人都看到这支微微泛光的镯子，柳子君下意识想要遮挡却硬生生忍住，面色坦然接过折子：“有劳师兄”

　　张远峥眼光只在上边晃了一下假做平常，微笑：“师妹客气。”

　　‘情到真处方知羞’他们两个没有身份‘羞’只能坦然。

　　柳子君送张远峥出去，走到屋门口张远峥又想起来：“张晚娘被休，还带着一个女儿。”

　　……柳子君默了一会屈膝：“师兄请”两人走出东稍，第一次觉得七月阳光如此明亮可人，似乎把所有阴郁都能晒干。

　　“远峥快来”柳母喜滋滋在灶房门口招手“从府里大老远回来累了吧？师娘给你烙了葱油饼趁热吃，吃完还有绿豆汤喝。”

　　葱油饼是张远峥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只是柳母病之后再不能做给他吃。

　　张远峥走过去笑容里多了几分见到长辈才有的亲近依赖：“远峥有口福了。”

　　“什么口福不口福，爱吃天天来师娘做给你。”柳母脸上是对晚辈宠溺的笑，她向前迎几步发现张远峥身上衣服有些风尘。自然而然帮张远峥拍拍身上灰，又弯腰帮他抻抻袍脚。

　　张远峥乖乖站着让师娘帮他收拾，小时候师娘也是这样照顾他。柳母终于收拾满意起身时发现张远峥腰里空空：“怎么香囊络子荷包什么都没有？等这阵子忙完师娘帮你做些。就算是男孩子也要稍稍装扮。”

　　柳母一边说一边往灶房走，张远峥跟在后边：“有劳师娘”柳母声音消失在灶房：“跟师娘客气什么，待会吃完给你娘带几块回去……”

　　在东稍看了全程的柳子君心情慢慢愉悦起来，这是她最好的家。

　　转身回屋愉悦又变成往日平静，拿起炕上绣了一半的大红嫁衣，发现刚才师兄来时为了掩饰，慌乱几针全绣错了。

　　从蒲篮取出剪刀剪断绣线，然后捏起绣花针抬腕准备挑出错针，那支银镯就这样又一次露出来。柳子君看了一会儿将银镯褪下来，捏在手里细细摩挲细网格，如果碰到圆形突出纹理就是那个福字。

　　静坐一会儿，柳子君起身走到条案边拉开妆奁抽屉，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根赤金发簪。柳子君看了一会儿没动那根发簪，转身去柜里找一块红绸将镯子仔细包好放进妆奁另一个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