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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冬至 ...

  •   听说村头夏大郎家生了个小女娃,生下来时不哭也不闹,脸皱巴巴的像极了小猴,她娘因为生她耽误了打麻将,就再不肯抱她。她爹初得子,就是个女娃心里也欢喜,瞧着过些时日要到冬至,便索性替她取名叫夏冬至。
      后面小冬至会走路了,便学着她爹去给村里人家送木柴,人小小的背着一大摞柴,村里人看着心头也喜爱她,总会抓些花生瓜子给她塞进衣兜里,她爹也打心眼里疼这懂事的娃娃,每回在外头遇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给她带回来,冬至就如获珍宝的好生藏起来。

      这天日头,才六岁大的冬至在院里准备烧水,门口就传来邻居阿婆的声音,“冬至啊,冬至!”
      冬至赶紧放下桶跑出去,见着阿婆就笑了,“阿婆,您今天又找着什么好玩意儿了?”
      阿婆年岁大了,一笑起来嘴里不见几颗牙,“至宝儿啊,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就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心放着一只木做的蝴蝶。
      “是蝴蝶!”冬至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更加甜了。
      阿婆把蝴蝶放到她手里,“至宝儿,快拿着!别被你那挨千刀的娘瞅见了。”
      冬至小心翼翼的捧起蝴蝶,看它在手心好像要飞起来的样子点了点头,“阿婆,我会好好藏起来的,谢谢阿婆!”
      “我至宝儿可真乖!去吧,别耽误了做事,不然你娘又得打骂你。”阿婆笑的脸上褶子更深了,挥着手让冬至进门去。
      冬至乖巧的和阿婆说了再见,就把蝴蝶放进衣兜里,蹦蹦跳跳着去烧水。
      屋里头传出一阵洗麻将的声音,冬至正把水烧开,一个女人就骂骂咧咧的喊着:“夏冬至!你死哪去了!你是要渴死老娘啊?还不赶快滚进来倒水!”
      冬至片刻不敢耽搁,吃力的提着一整壶水走进去,屋里头的女人一见到冬至就破口大骂,“你这个死丫头!让你去烧水你烧到哪里去了!怎么没见把你自个给烧了!”
      旁边一同打麻将的人听见她娘说的这么难听,也不忍心,就劝了几句,“孩她娘,她才小,你可别骂成这样,我瞧着冬至挺听话的。”
      哪想她娘更加生气,空出一只脚就踹在正在倒水的冬至身上,见冬至唯唯诺诺的样子更加得意,“老娘辛苦把她生下来不就是任老娘打骂的?不然生她这个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那几人听了也不好说什么,心里更心疼冬至几分。
      冬至懂事的给其他三人都倒上水,一声不吭的就又到院子里去了。
      刚将水壶放到灶上,冬至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扭头去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站在门口。
      “阿叔,请问您来找谁啊?”冬至见着生人有些害羞,又觉着叫阿叔不好,眼前这人模样生得端正,一点也不像阿叔,穿的也像有钱人家,那料子她从来没见过。
      那人瞧见冬至愣了愣,又笑了起来,“小姑娘,夏正阳家是在这吗?”
      “您找我爹啊?我爹出去了,不在家呢。”
      “你爹?”那人愣住,好像不太相信,“你是夏正阳的女儿?”
      “是啊,阿叔,您找我爹有什么事吗?要不您进屋里坐会吧,我爹也快回来了。”冬至笑起来,准备去给他搬凳子来。
      那人也不客气,点点头说:“成。”
      冬至去搬了凳子给他,又给他倒了杯热乎茶。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冬至,是爹给我取的名字。”冬至闲下来坐在旁边,摸出那只蝴蝶摆弄着玩。
      “哦,怪不得。”那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静静地喝着茶。
      冬至玩了一会才想起来问,“阿叔,您叫什么名字呀?您怎么会认识我爹呀?”
      “我叫贺礼章,很多年以前和你爹一块做过事。”
      冬至点点头,又听到后头屋门响起,她娘出来了,赶紧把蝴蝶藏起来。
      “死丫头,是谁来了?”
      “是一位阿叔,来找爹的。”冬至大气也不敢出,怕她娘打她。
      她娘眼珠子一转,看见后面的贺礼章,又见他气宇不凡穿的像是大户人家,突然就笑开了,“哟,咱家你爹那憨货还认识这样的先生啊?”
      贺礼章听见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还是站起身和她打招呼,“打扰了,我叫贺礼章,是夏正阳的好友。”
      “是贺先生啊!您进屋坐进屋坐!这死丫头片子也不知道请您进去!”她娘笑呵呵的将人请了进去,回头就打了冬至一巴掌,“你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把人请到屋里去!眼睛是瞎的吗!”
      冬至捂着脸不敢吭声,低下头挨着。
      她娘见贺礼章看过来,忙又去招呼,“贺先生请啊!这小杂种就是没个眼力劲儿!您别介意啊!”
      贺礼章对这个女人生出强烈的反感,良好的家教让他不得不笑着回应,“冬至挺聪明的,想必是正阳教导的好。”
      她娘脸上一僵,好像从他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却又听不太明白,就附和着,“她那哪是聪明啊,要不是老娘我天天教训她,她能有这么听话?”
      贺礼章笑容一顿,面色也沉了下来,坐在凳子上和冬至交流,“小冬至,你爹在外头做什么事啊?”
      冬至站在一旁抬眼看她娘,胆怯又怨愤,不敢答话。
      她娘又坐回牌桌边去,边洗着牌边回他,“她爹这个没用的,还不是在外头给别人家送点柴赚钱,一天天的就知道上山砍柴,也不看看别家的男人都进城打工去了!就他没点出息!天天缩在这村里!让老娘过这样的苦日子。”
      贺礼章皱起了眉,看着冬至害怕的样子,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冬至生得这么好看,长大了给我儿子做媳妇好不好?”
      冬至抬起头看他,不明白他说的“媳妇”是什么意思。
      贺礼章刚要说什么,她娘就在旁边冷笑着,“贺先生您这也是太看得起这死丫头了,就她这个丑样子能给您家去做使唤的都是顶好了!”
      “孩她娘,我倒觉得冬至这孩子模样长得可好了,可不像你。”一旁她娘的牌友也掺和着说两句。
      “是啊是啊,冬至面貌那是极标致了,这长大了那可指不定是咱村里的村花。”
      她娘听见脸色一变,眼神凶狠的不行,死死地瞪着几个人,“你们三长舌妇的意思是这小杂种不是老娘我生的?老娘可告诉你们!她就是从老娘肚子里头掉下来的!”
      其余人都被她娘的反应给吓到了,对视一眼不敢再说什么。
      贺礼章实在是不喜欢听她说话,心里也有数,就不再开口,安心等着冬至她爹回来。
      冬至也是极乖巧懂事了,在一旁陪他等着,时不时就给他添水。
      “小冬至,你爹往常都是什么时候回来啊?”贺礼章看着小姑娘也越发喜欢,说话也是温和耐心的。
      冬至瞅了眼她娘,见她没有要回话的意思,就轻声开口,“爹平时都是吃晚饭的时间回来。”
      贺礼章摸出口袋的怀表看了,见快是六点,也知道她爹要回来了。
      一边打麻将的女人喝了口水,嫌水凉了又伸腿踹了冬至一下,“死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冬至连忙应了,匆忙跑到院里去生灶做饭。
      “贺先生啊,您今天在这吃个饭吧,我们家没什么好饭菜,招待不好您。”她娘空闲了就对贺礼章笑呵呵的说。
      贺礼章不太想搭理,只微微点了头。
      她娘也不在意,板着脸又去洗牌。
      冬至好不容易才将火生起来,她爹就回来了。
      “冬冬,你来瞧,看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冬至每日里最开心的就是和爹说话,见他回来了高兴的跳过去,“爹您回来啦!”
      夏正阳乐呵的抱起冬至,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的表给她。
      “爹,这是什么呀?”冬至从来没见过手里这个小小的东西,用手摩挲着很是喜欢。
      “这是怀表,我听人说有钱人家的女娃娃都有,就给你去买了一块来。喜欢吗?”夏正阳脸上刻着饱经沧桑的皱纹,眉角的一道疤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虽然老了许多,却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周正。
      “喜欢!”冬至握着怀表重重的点头,笑起来脸颊的酒窝都甜了,可是没开心一会,冬至就丧了脸,“爹,这个是不是要很多钱啊?娘说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要不,您给退回去吧?”
      “冬冬放心,不要很多钱的,今天爹刚领着钱,明天带你上城里买些衣服好不好?”
      一听可以去城里,冬至又笑开了,想起屋里的阿叔,赶忙从爹怀里下来,“爹,屋里有位阿叔在等您,他说他叫贺礼章。”
      “贺礼章?”夏正阳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面色也沉重起来。
      “对呀,爹,娘在里头打牌,冬冬去把阿叔喊出来吧?”
      夏正阳坐在凳子上还有些回不过神,听见冬至说话也只慌乱的点了头。
      冬至开心的进了屋把贺礼章叫出来。
      贺礼章看见一身落魄的夏正阳,笑了,“正阳,这么多年不见,你变了不少。”
      夏正阳心情复杂,见冬至还在一旁,赶紧将她哄到一边去,“冬冬乖,爹和贺先生说会话,你先去做饭,爹等会就过来。”
      冬至虽然觉着奇怪,还是听话的走到灶边淘米煮饭。
      贺礼章看着冬至小小的背影,挨着夏正阳坐下,“冬至的母亲呢?”
      “在屋里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贺礼章冷笑说。
      夏正阳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六年前就走了,留下了冬冬。”
      “行啊夏正阳,你躲这过起潇洒日子了,可是一点没为夏家人着想啊。”
      “礼章,我已经不是夏家人了,也早就另娶,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夏正阳压低了声音,怕那头的冬至听见。
      贺礼章顿了会,说:“外头那些人只当你死了,我也不怪你辜负了我妹妹,咱们多年朋友,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你看也看过了,现在就离开吧。”
      贺礼章有些不太开心他赶着自己走,看着冬至,说:“你现在这位妻子真是个乡野村妇,冬至这么小就被她打骂,你也放心?”
      夏正阳突然警惕,“你什么意思?”
      “冬至和我一起去市里,我替你照顾她。”
      “不可能。”夏正阳想也不想就拒绝。
      “整日里呆在这个穷乡僻壤,得不到好的教育,又摊上这样一位后母,冬至是没有未来的。”贺礼章温声劝着,他不忍心看冬至这么好的孩子被毁了。
      夏正阳不说话了,他心里头都明白,冬至是个聪明的孩子,要是能够好好教育,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正阳,村里没有学校,过两年冬至要上学了,你还得送她去镇上读书,来回这么远的路她一个人也不安全……”
      “礼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让冬冬跟你走的。”夏正阳更不放心让冬冬随贺礼章去市里。
      “我也是为了冬至好,咱们多年好友,我会亏待冬至吗?”
      “礼章,不是我不相信你……”夏正阳停顿了会,又想起什么来,“夏家要是知道冬冬,会把她带回去的。”
      “冬至是夏家的孙女,带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
      “冬冬不是!”夏正阳突然怒喝,发觉那头冬至瞧了过来,又压低了声音,“生养冬冬前我就已经不是夏家的人了,冬冬自然也不是夏家人。”
      贺礼章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夏正阳心里的恨,叹气说:“我们先不说这个,冬至以后上学你打算怎么办?”
      夏正阳喝了口水,看着冬至蹲在那边添柴的小小身影笑了,说:“今年让冬至去镇上的小学读书,我会每天里接送的,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贺礼章明白他脾气倔,实在不愿意他也没办法,放下茶杯起身,说:“过段时间冬至上学了我找人寄些钱过来,不要拒绝,就当我这个阿叔给她的见面礼。”
      夏正阳没有说话,静静地喝着茶。
      “那我就先走了,下回得空了再来看冬至。”贺礼章在他身边站了一会,看他也没有留自己吃晚饭的意思,就向冬至那边走过去。
      “小冬至,阿叔要走了。”贺礼章蹲下身子,摸了摸冬至的头。
      冬至放下干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对他笑着,“阿叔您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这里离我的家太远了,我要赶回去了。”贺礼章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替她将脸上的灰擦干净,“冬至这么乖,又这么聪明……”
      “阿叔,那您以后会常来看我吗?”
      “会的,只要我有空就来看你和你爹。”贺礼章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拿起冬至的手给她。
      “阿叔,这是项链吗?”冬至拿起手里用银色细链穿着的乳白色雪花状的玉块,眼里满是喜欢。
      “是啊,冬至喜欢吗?”
      “喜欢!”
      “那送给冬至好不好?”
      冬至看了看贺礼章,又看了看手里的项链,塞回他手里去,“阿叔,冬至不能要,爹说了不能平白接受别人的东西。”
      “冬至,我和你爹是好朋友,你收下我的礼物他不会怪你的。”
      “那我也不能要,阿叔,这个项链肯定很贵重的,冬至是小孩子,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冬至摇了摇头还是不肯收下。
      贺礼章无法,又把项链收起来,摸摸她的头,站起身来走向门口,“那好吧,那我们下次再见好吗?”
      “好!阿叔再见!”冬至把人送到门前,用力的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贺礼章摸了摸胸口的项链,对她笑着告了别。
      冬至守在门前看他的身影越走越远,就又跳到她爹身边,抱住夏正阳的手臂晃着,“爹,贺阿叔人好好呀!”
      夏正阳被她晃得回了神,听见她说的就笑了,“他是个好人啊……”
      “爹,怎么我从前都没有见过贺阿叔啊?”
      “他是爹以前在外面的朋友,也是最近才知道爹住在这里的。”夏正阳怜爱的摸着冬至的头发,“冬冬,你想不想去市里上学呀?”
      冬至还没有去过市里,也不知道市里是个什么样子,“爹,市里是不是很大呀?”
      “那比咱们村大了不知多少,市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房子,每一处的房子都又高又大的,还有公园、游乐场、学校……”
      “哇!那肯定很热闹吧?”冬至惊奇的瞪大了眼,对城市有了莫大的好奇。
      “是啊,热闹非凡……”夏正阳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城市的光景,他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变化了很多。
      “爹,您要送冬至去市里上学吗?”
      “冬冬,刚刚那位贺阿叔就是从市里来的,你要是想,爹就请贺阿叔带你去市里上学。”
      冬至一听完就猛摇头,抱紧她爹的手,说:“我才不想!这样爹就不会陪在冬冬身边,我不想这样!”
      夏正阳霎时红了眼眶,抱紧了冬至,“冬冬乖……是爹没有本事,不能自己送你去市里……”
      “不是的呀!爹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冬至抬起头对她爹甜甜的笑着,看他红着眼,又懂事的帮他擦掉眼泪,“爹不要伤心呀,冬冬会一直陪着爹的!”
      “冬冬乖……”夏正阳欣慰的笑着,把眼泪都擦干,将她抱在凳子上,“冬冬饿了吧,爹去做饭,等会就吃饭。”
      冬至跳到地上,跟在他身后,说:“爹,我来帮您。”
      夏正阳看着小小的她吃力的把锅抬到灶上,又聪明的用水把锅洗干净,心里一阵欣慰又难过。
      “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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