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梦》银痕

3、雪寒春风

　　从桌上拿出一轴画，慢慢的打开。画卷里隐藏了太多的情感。
　　长长的走廊下，一片红艳似火的红芍药。照的人恍然，不敢目视。
　　冷雨轻轻摸着这幅画，雪儿走之前，让人把这幅画裱起来，裱画行的人送来了，她却没有回来，于是便寄存在他这里。这幅画，使他大为赞赏。
　　雪儿的母亲不愧为第一才女，这一笔一划透出的如此娇艳动人。
　　他不光从雪儿那里网络情报，也从各地方收集。纵然雪儿的情报了有缺失，也可以补上，例如这张画，只不过是雪儿没有想让他知道，而故意瞒下来的吧！
　　他不曾在意，谁没有想要隐藏的过去呢？连他也如是。
　　雪儿的母亲最后的两个愿望里，有一个最重要的便是，他日冷家得了天下，便不再理江湖中事，从此养在闺楼之中，做个千金小姐，所以雪儿才极力掩饰自己会武功的事情。
　　雕栏玉砌下，那千金难买的红芍药花，多么美好的愿望，雪儿真是聪慧，却也单纯至极，不知道这江湖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她只能做这江湖风雨中，依旧傲然挺立的红芍药，终其一生也不可能长在侯门玉栏下了。
　　他将画卷好，朝外面叫了一声：“来人。”
　　云想衣推开门进来了，低眉垂目的立于桌子前面，听候指令。
　　冷雨又回复了一贯冷淡的态度。“给雪儿送去。”说着把画递了出去。
　　云想衣接过画来，行了个礼，就走了出去。
　　迈着小碎步往外走去。却在路上看见花想容在湖旁静静的沉思着。
　　云想衣扬声叫道：“想容，你在干什么呢？”
　　花想容看见她来了，急急忙忙的跑开，没有答话。
　　云想衣心里疑惑，却没有追去，想是送完画在去找她问问，想着，就走向了吟君园。
　　见园内石桌上摆着厚厚的一摞文牒，一个韶龄女子正在批改着什么。
　　云想衣一阵不忍，一个女孩子，怎么禁得起这么操劳，男子都不一定经受的住。
　　把画轻轻的放在石桌上，叫了声：“雪小姐，公子让我把这幅画给您拿来。”
　　雪儿轻轻抬头，疑惑的看了看这幅画。打开画轴，看到了这幅玉栏芍药图，不禁会心一笑。这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
　　雪儿轻轻点头示意。柔声说道：“辛苦你了。公子的寿宴办的怎么样了？请贴都发出去没有？”
　　云想衣恭敬的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名单递了上去。“小姐认为还需要改些什么吗？”
　　雪儿随手扔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不用了，你们自己准备吧！我想去视察一下扬州月影阁商铺的效益。你准备一下，我今晚就走。”
　　云想衣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尴尬的说：“雪小姐，公子说，让您‘务必’留在阁内，参加夜宴。”她脸上的红晕更加深了。“而且，公子说，有件事情要在夜宴上宣布，您必须在场，不然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看公子那认真的样子，估计这次雪小姐又有什么重赏了。
　　雪儿听后，无奈的笑了笑。
　　“躲了四年，今年要不是海皇捣乱，我也许可以在公子生辰后回来呢！真是不幸。”
　　云想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僵。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小姐，这次来唱曲的歌女，是春如渺，据消息，是您同父异母的姐姐。”
　　雪儿的眼睛快速的眨了一下。随后又云淡风轻的说：“是吗？那又怎么样？按照原来的安排办就好。”
　　云想衣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急急的行了个礼往外面跑去。
　　诺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一个人。风吹过的声音都可以被清楚的听到。夏天的风炙烤这人们，多事之秋？该是多事之夏吧！
　　她细细品味着‘春如渺’三个字。如春般的女子该多多么美好的一个人啊！
　　姐姐？她从来没有过父亲，又何谈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么一说？荒唐！可笑！
　　转眼间，几日过去了。月影阁里依旧一派火树银花的样子。
　　请贴都已经发出去，今天的人也陆陆续续的来到了这里。
　　左等右等却始终等不来主角。在场的人也没有人敢抱怨。
　　谁敢公然在月影阁挑战公子的权威？这个人除非是不要命了。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来，看向那个红衣女子。而后又听见长长的出气声。不是红衣姑娘，他们刚才紧张的要命，原来是错认了。
　　仔细一看那个红衣姑娘一身喜庆的装扮，手里抱着把琵琶。应该是歌女吧！在场的一些人有些认出了这个女子。
　　那名女子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调整着音色，不顾旁边人的议论与眼色。自从开始当歌女以来，这种眼色她经常看见，如今早已习以为常了。
　　正在此时，一个蓝裳女子也进来了。所有的人从椅子上起来，看向那位姑娘。
　　雪儿从大门慢慢的走了进去。两旁的人莫不点头示意。雪儿自然点头回应。
　　到了中间的桌子上，雪儿慢慢悠悠的坐了下来，其余桌子上的人才陆陆续续的坐下来。
　　面纱下的雪儿，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怨恨从他人的眼中射向她，但是她淡然一笑而过。
　　指着旁边抱着琵琶的女子说道：“想必各位都认识，这是江南十里烟台上的春如渺姑娘，素闻姑娘歌技超群。公子也喜欢听曲，所以请来奏几首曲子。”
　　一句话，点明了身份，也警告他们这个女子碰不得。
　　说完又笑了起来。轻轻的拍了两下手，云想衣便端着一个檀木盘子走了上来，里面放着厚厚的一沓子文牒。
　　“公子还有事情，过一会才能来。我想趁此时间把我要说的事情跟大家讲清楚。”
　　雪儿一边说，一边随手抽出了一份文牒。“这个是，恩……，扬州生意亏空，筵席结束后，扬州主事到刑堂找主管商务的想容姑娘和想衣姑娘。”
　　放下这本文牒，又拿出了一本。“苏州管事烧杀掠抢，苏州管事过后直接去刑堂找雷竹便可……”
　　有些人豆大的汗珠子一个接一个的掉。堂上的气氛也越发的沉重了。
　　此时白衣公子走了进来，雪儿一看，迅速摆了摆眼色，让云想衣把桌子上的文牒撤下去。
　　云想衣也算机灵，把文牒转移到了内堂之中。
　　白衣公子落座后，发出一言：“既然大家都在，我想宣布一件事情。因为月影阁最近几年结了不少仇家，经常以各种名义摧毁隶属与于阁中的商家，我特地打了一块玉，作为识别的信物，把玉拿上了。”
　　黄衣的花想容把一个托盘拿了上来，掀开上面的白绸，流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玉佩。在各桌走动。让他们认清玉的样子。
　　其实玉的造型简单。正面一个冷字，背面一个月字。但是经过巧手工匠勾画，显示出独特的冷寒之气。
　　无疑的，‘冷’字代表的是主子的姓，而‘月’就是月影阁。
　　各桌看完后，又重新放回到冷雨前面。冷雨座子在正中央，雪儿在他的旁边。仔细凝视这块和田玉，也不禁感慨玉质和工匠的巧手。
　　只见冷雨把托盘往雪儿的面前一推。声音冷淡的说道：“你收着吧！”
　　雪儿诧异的睁开了眼睛。在场的人也如是。只有冷雨一脸镇定从容。
　　斟酌片刻，她笑了笑说道：“谢公子。”雪儿拿起玉佩放入袖中。托盘被撤走了。
　　这算什么？刚刚宣布完这块玉代表月影阁无上的权利，这就给我了，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示与我共享天下？
　　这是雪儿始料未及的。如此的倚重,如此的信任，虽然在别人眼中是份无上的荣耀，在雪儿眼中,却像是一根针深深的扎在心中。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今日还是开辟疆土的骁勇爱将，他日江山一取。最先死的，受冲击最大的还是功臣啊！
　　难道自己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都不允许了吗？
　　雪儿扶起衣袖，端起茶杯。说道：“雪儿以茶代酒，愿公子马踏江山，一统天下。”
　　众人纷纷举杯随声附和。
　　只有冷雨眼神不变，冷淡的喝了一杯酒。
　　多少年了，真应该算算多少年了。相识这些年来，皓雪从来没有参加过生辰宴会。每年都有事拖着回不来。
　　生辰时，却也总让人快马加鞭的把礼品送来。就是从未露面。今年要不是海皇捣乱，或许也回不来了吧！
　　巧合的让人怀疑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太过巧合就再也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一男子起身端酒道：“祝阁主与皓小姐一统天下。”
　　雪儿冷眼一扫，猛然回想起，这便是唐门的的新门主，也是月影阁的一个小小主事。
　　冷雨嘴边出现了嗤笑的感觉。但语气仍是冷淡的问：“雪儿，内堂里是不是放了些文牒？夜宴后拿到笑风轩去。”
　　雪儿愕然，而后又轻轻的点头，笑了笑。
　　转头看向唐门主，继而笑言道：“唐门主真是说笑了，我虽名为皓雪，却不姓皓。唐门主叫错了，门主可以称我雪儿。”
　　眼睛四处飘过，唐门主一阵愕然。在场的人也一片哗然。谁敢如此放肆直呼其名。
　　自她在江湖之日起，除了公子，其他人从未称呼她为“雪儿”或者“皓雪”。他们一般都叫做“雪姑娘”而后又改为“雪小姐”。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姓。而这个姓也在很久以前就被遗忘了。
　　要是唐门主再不提醒，或许雪儿也会把它埋没在落有层层灰尘的记忆中了。
　　“假使不愿叫我雪儿的话，可以称我为雪小姐，我不姓雪，也不姓皓。我叫做冷皓雪，如果唐门主比较习惯称呼姓的话，可以叫我冷小姐。”
　　唐门主一时惊讶脱口问道：“是冷公子的‘冷’字吗？”
　　皓雪抿了抿唇，无奈的笑了笑。
　　“是同一个‘冷’字。”冷雨接过话茬，淡淡的说了句，飘过眼去，看到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她的确不想提及这个字。这个字给了她太多的责任了。
　　责任是什么，不想做却不能够不做的事情。谁希望有呢？
　　这顿饭看样子是吃不下去了，皓雪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的行了个礼。
　　询问道：“雪儿身体微恙。想先下去休息了。”
　　冷雨摆了摆手，雪儿面纱下的嘴角轻轻的勾动。
　　便转身吆喝道：“如渺姑娘，弹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吧。”
　　说着往门外走去，远离了热闹非凡的宴会。
　　除了大门，雪儿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原来冷冷清清的感觉才真正让人舒服。
　　抬眼看去，天空上的星星闪闪发亮，只有星星才会发出如此冷峻的光芒。而远方的大堂内，又何尝不是灯火辉煌。
　　真累！这么多年了，累也是真的。不过肚子饿才是最要紧的，刚才在大堂上，只是拿起筷子，没有吃任何东西。待会吃些甜点吧！雪儿心里想着。
　　她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因为她不可能永远呆在江湖中。真面目示人只会招来麻烦。而吃饭也不能隔着面纱吧！回吟君园吧！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总是有一种安全感。
　　“雪小姐，你要给我做主呀！”远远的，传来了红衣的声音。
　　雪儿往那边看去，原来还不止一个人呢！
　　专门训练新人的淬新堂堂主桑若镜，刑堂堂主雷竹，月影右使东篱，左使红衣。专管商务的金堂堂主花想容，云想衣。
　　今儿来的可真够齐的呀！
　　皓雪饶有兴趣的望着他们从远处走来，放下手中的文牒，准备看看这次又有什么热闹。
　　只见这几个人阴沉沉的走过来，站在了雪儿的面前。
　　“怎么了？脸色这么阴沉？在阁中谁敢招惹你们几个，今儿个让我给做什么主阿？”雪儿笑吟吟的问道。
　　红衣怒气冲冲的说：“雪小姐，你知道那个公子生辰上唱曲的吧！就是那个春如渺。因为弹琴弹的不错，公子就给留下了。谁知道最近几日张狂极了。没给我们几个好脸看。”
　　雪儿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又轻笑。“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我能够帮你们吗？再说了，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先例。你们自己解决就好，与我无关。”
　　花想容撇了撇嘴，嗤笑的说：“我们哪敢？！她现在基本上天天都给公子弹琴，我们一说什么，就以公子当借口，而且还把自己的娘给接过来了。简直不把自己当个外人了。”
　　“哦？”雪儿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生辰过去还没有几天呢！她就如此张狂了。不过，那个人来了，不给个下马威仿佛太对不起自己的娘亲了。
　　虽然心里暗想，但是嘴上还是说道：“既然是公子的人，那我就更不好插手了不是吗？你们不敢惹公子，我就敢惹了？”
　　东篱站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最主要的是她说‘春天来了，雪就该化了’，小姐，她这也欺人太甚了吧！。”
　　这么简明易懂的意思在不明白，那她枉被公子称为心思七窍玲珑了。
　　她春如渺来了，我冷皓雪就没有一席之地了吗？太小瞧她了，她也不是光靠这公子的恩宠上来的。
　　思绪不禁慢慢的回到了以前。
　　是啊！刚跟公子的时候，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写文牒的女子，前两年不停的运用自己的智慧，给公子省掉了不少的麻烦。十二岁随军出征，十四岁第一次被公子任命为主帅。自己声名鹊起也是在那个时候吧！
　　既然如此说，我不陪你玩玩仿佛也不行了吧！
　　嘴里轻轻的泄出：“春天来了，雪本来就该化了。这本无可厚非，只不过我还真想瞧瞧，这春天是怎么来的？这雪又是怎么化的！”
　　随后又敛了敛心神，笑道：“那你们去找公子给你们做主阿！找我也没有用。”
　　桑若镜一脸阴森的说：“我们哪敢？本来去找公子了，公子却说，我们何必与一个小女子计较，况且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雪小姐管得。听公子这么说，我们就来了。”
　　“她到底怎么惹你们了？”雪儿好奇的问道。
　　“在公子听她弹一夜琴后，公子叫她留下，而且说了句‘好好照顾’。就这样，她就招摇起来了，那天居然让帐房开出三千两银子，我们两个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从没有人开出这么大数目的银子，照她这样，金山银山也要吃空了。”花想容不屑的说道，云想衣也连忙点头。
　　雪儿点了点头，看向了桑若镜，那位春姑娘应该没有什么能够招到他的吧？
　　桑若镜立刻明白了眼色。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那日淬新堂里新进的杀手练习剑挑群芳。她居然堂而皇之的进来，责令我不许让他们伤害花，碍于她是公子让进来的人，我也就没有办法说什么。”
　　虽然语气平平但是的确带有愤怒。
　　剑挑群芳，本来就是用剑把花瓣一丝不差的分下来，练习眼力与出剑的精准性，居然不让用花，那怎么练阿！
　　也是，公子每次让住下来的有一技之长的人，阁内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当初就是因为雷竹嘲讽了那个姑娘一句，可受了不少的惩罚。当面羞辱公子让入阁中的人，不就是间接侮辱了公子吗？难怪！
　　“我那日练习鞭法，她居然说一个女子天天如此生活，真是可怜！不光如此，还教育了我半天。”红衣怒气冲冲的说。当然了，在公子面前，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一个女婢犯了错，我小施惩戒，谁知那是她的女婢，她居然让我道歉，最后，我也只能不搭理她了。”雷竹说道。
　　雪儿终于听懂了。“是因为上次那位姑娘的事情，你们都不敢动手是吧？”
　　几个人一起点头。却也仿佛很无奈。
　　雪儿轻笑起来。“让我做个罪人阿！要是万一我受罚，几位谁会挺身而出为我喊冤？算了算了，这件事情，让我来办吧！”
　　几个人互相摆了个眼色，事情成了。公子罚谁都不会动雪小姐的。他们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来这里伸冤。
　　想着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抬眼一看，原来是春姑娘扶着自己的娘亲往园子里面走呢！
　　皓雪嘴角流出了一丝笑意。“不许让她们的踏进我吟君园一步，否则我拿你们是问。”
　　几个人听到这么说，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均是喜悦的神色，雪小姐终于要出手了。
　　春如渺的母亲静静的看着这座园子。就是这座园子的主人夺走了她的丈夫。
　　春如渺扶着她往里面走，却被似笑非笑的一伙人拦住了。
　　“你们让开，我娘要进去看看。”春如渺盛气凌人的叫道。
　　东篱无奈的摊了摊手，眼睛里流出笑意，嘴里却说：“没有办法，有人下了命令，不许你们踏进吟君园一步。”
　　春如渺不悦的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不怕我跟公子说。”
　　皓雪笑了，公子？公子怎么想还不一定呢！
　　皓雪听到这，终于慢慢悠悠的站起来，走向门口。“我说的，春姑娘有意见？还是我派人去笑风轩代你请公子责罚责罚我。”
　　皓雪一开口就带有丝丝的讽刺意味。
　　春如渺看见是她，也反唇相讥。
　　“雪小姐，我本来以为你不在着呢！原来公子对待失宠的人这么好，还能够住原来的园子。”
　　雪儿痴痴的笑出声来。旁边的奴婢眼疾手快的搬来凳子让皓雪坐下。
　　皓雪叠起腿来。转头向身后的一伙人问道：“姑娘此言差矣。什么叫做失宠？失宠的人一般都是指靠着恩宠上来的人，失去宠爱后一无所有。我现在的生活和以往无异。可见我不是失宠，倘若有一天公子不爱听琴了，那么弹琴的人应该算是失宠了。”
　　春如渺被堵的哑口无言。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了。
　　花想容露出阴森森的笑意，自动自发的走了出来，狠狠的扇了一下子。
　　春如渺没有反应过来，打完后手立刻覆上自己的脸，颤抖的指着皓雪，却说不出话来。
　　皓雪依旧笑意容容：“别恨我，谁都有资格恨我，唯独你不行。冷侍卫忠心，抛弃你们母女两个，与我和我娘无关，可是为了你们母女两个，牺牲掉我娘，让我母亲忧郁而死，让我替你受过，我应该有报复的资格吧！”
　　那春如渺搀扶的老妪气势汹汹的说道：“你抢了我女儿这么高的位置，你还说什么？”
　　皓雪的眼色一冷，唇畔的笑意没有下去。
　　只是冷声说道：“要是你愿意让你的女儿去经历一下我的童年，我倒也无所谓。”
　　本不想提，谁知道，她还真是会找死穴。这么高的位置，怎么换来的，她们知道什么！
　　说着，向后一招手，说道：“桑若镜，她不是想体会体会的童年吗？不过一些人已经死了，不如你带姑娘去淬新堂，体验体验吧！是生是死，公子那边我担着。”
　　春如渺吓的脸都白了，她曾经在十里烟台上的确听说过淬新堂的严格，除了阁主之外，每个人都经历过淬新堂的考验。
　　两年前，冷皓雪才在江湖上出了名，可是她足足跟在阁主身边四年，前两年的生活必定生不如死，一个女子能被重用至此，可见其身上必有可取之处。她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受那种折磨。
　　皓雪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笑意，连声音都是冷的。
　　看向她们瑟瑟发抖的身体，警告说：“这是我母亲生前住过的园子，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踏进这个园子一步，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哪怕是碰一下墙，也不行。”
　　说着便走进了园子，剩下的一伙人幸灾乐祸的嘲笑着。
　　云想衣笑的抚着肚子，说道：“春姑娘，你和雪小姐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全月影阁都知道了。可是你居然因为给公子弹了几首曲子，就敢在雪小姐面前耍脾气，就算今天雪小姐杀死你，公子连一个凌厉的眼神都不会给雪小姐，他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说完这里红衣也嗤笑的接过话茬。
　　“何止如此？上次那个人称琴艺无双的宝琴姑娘，公子是何其珍惜她的琴技，可是她居然当面顶撞雪小姐，被侍卫一刀杀死。你知道吗？公子皱眉了。”
　　春如渺的眼睛发亮，原来冷皓雪也不是这么受宠，她还有赢的机会。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否则她今天就不会是十里烟台上第一歌伶。
　　红衣紧跟着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公子，让那个侍卫去淬新堂从新修习武功，要知道淬新堂出来的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你知道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为什么皱眉吗？因为他杀死宝琴姑娘时候，溅了雪小姐一裙子血。是因为雪小姐的衣服脏了才皱眉，对宝琴的死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春如渺吼道：“你们凭什么嘲讽我？她冷皓雪凭什么拥有这么多？”
　　她的声音气势仿佛又下来了，低低的呢喃道：“都是一样的父亲。她是名震江湖的雪小姐，而我只是个任人欺负的歌伶；她享受公子的一切宠爱，我却不能。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花想容无奈的叹了叹气，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
　　公子行事只要稍有温柔之意，女子的钦慕之心便扑到他的身上。只是认清了，自己的谁也夺不走，别人的，怎么也抢不过来。心胸放宽广一点，也就过去了。
　　不过是江湖中侠骨柔情的一时迷恋罢了！
　　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知道我为什么要三千两吗？因为雪小姐的每月零用便是三千两，我早就打听过，公子对雪小姐的纵容，为什么每月花的最高限额是三千两？”
　　的确，凭公子的性格，和对小姐多年来的放纵，为什么会在这上面有个最高限额，他们真没有细想过，听这么一说，倒也很想知道。
　　“三千宠爱阿！”春如渺歇斯底里的说道：“是三千宠爱阿！阁主是个感情极其内敛的人，如此隐晦的告白，那个人称聪慧无比的雪小姐没有猜出来了。我却知道了。他们算什么举世奇才，连如此浅薄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三千宠爱，是公子的三千宠爱阿！
　　一个歌伶都能猜出来的事情，他们却没有猜出来。
　　雪小姐不是猜不出来，而是从来不往哪个方面猜而已。
　　或许他们是不想这么猜吧！没有一点痕迹，让他们没有头绪可循不是吗？
　　真的是三千宠爱吗？就算是现在，他们也不敢相信。
　　那年，公子就是利用一个爱自己至深的女子毁掉了一个帮派，而后，却又残忍的把她抛弃，或许雪小姐就是还有利用价值所有才没有被舍弃。
　　外人总是说，公子小姐是天纵奇才，也该是神仙眷侣。
　　只有知情的人知道，这些或许也无关感情。
　　公子曾经在大堂上当着所有月影阁精英的面前，面无愧色，甚至有些冷漠的说过：“棋子不该爱上棋手，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小姐如果真的是喜欢公子的话，那只有两条路可选。
　　一个是把感情埋在心里，做个无情无爱却拥有无限恩宠的雪小姐。
　　二是表白感情，最后落得死无全尸的地步。
　　雪小姐的聪慧不会让她走错一步路。
　　纵然我们都相信公子的真心实意，可是那也不是全然的相信。何况心思敏感的雪小姐。
　　雪小姐会选择第一条路吧！他们这样想的。
　　况且小姐就算对公子有感情，或许也不过是忠诚加上一点点的钦佩吧！
　　公子，也许也不过是对雪小姐聪慧的喜爱，和一些爱才惜才的心理吧！
　　但是，他们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始终相信公子和雪小姐的感情深厚，足以称得上感情了。只是在江湖上，话，是不能乱说的。
　　江湖中很多人也以为公子的恩宠不过是用来收买雪小姐的，不让雪小姐叛变。可是，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这江湖中太多的秘密，也有太多台面上说不得的事情。
　　连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公子的恩宠太多，多的不像是为了收买；雪小姐太忠诚，死心塌地的跟随早已超过了忠诚。
　　也许身在江湖，连最基本的感情都不敢谈起，连最基本的感情都看不出来了。
　　这是江湖人的可悲之处吗？
　　纵然那翻云覆雨的公子也有说不出口的东西吗？
　　纵然那笑谈生死的小姐也有不敢猜的事情吗？
　　皓雪以为这个江湖，她不过是见证辉煌中幸运的人之一罢了。可是在他人眼里，她早已是创造传奇的人了。
　　她没有办法全身而退了。她在几年的历练中也早已知道，自己想完成母亲的遗愿是不可能了。这江湖进得来出不去。除非死。
　　她在几个深深的夜里也暗暗的嘲笑过自己，当年的自己为何如此的天真，以为纵然称为了公子的左膀右臂，也会有功成身退的那一天。一切已经脱轨，往他们都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隔天，春如渺死了，上吊而死。她的母亲也因亲眼看见自己女儿死的一幕而惊吓过度而死。
　　一切的事情仿佛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在这个支离破碎，白骨成堆的月影阁中，死个人根本就不算什么。公子一句厚葬，然后有人执行。如此的简单。
　　可是，哪怕是聪慧的雪小姐也猜不出，为何春如渺要自杀？没有任何理由。
　　她不知道，奢望一份永远得不到的感情是多么的可悲！
　　从小受人欺凌，从十里烟台上出来的歌伶，没有一个心里不是自卑的。就是这份自卑毁了她的一生。
　　可是春如渺为这段从没有得到过的爱而付出的代价，在江湖上不过又是一个冷雨阁主与雪小姐之间感情深厚的例子罢了！
　　她的这份爱从开始就注定了可悲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