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邢寄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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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半烟：姜世子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先闻其声？
或者说为什么会这么巧？我买个琴都能碰到你？？
邢半烟觉得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京城里大半女儿天天围着伯爵府转也不见得能见姜安一面，她倒是不知道哪来的运气，连续两天都能和这人碰上。
姜安今日是浅色半臂衫套着边角镂空的直裰，竹青色的衣角飘然洒脱，似挺直修竹，闭眼细听还能听到瑟瑟竹叶声。他未佩剑，只单手执一把玉骨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赫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草体书法。
邢半烟简直要被扇子的虚影晃到眼睛。
姜安眼瞳色深，嘴角勾着指着邢半烟看中的那把七弦琴，说：“伙计说得没错，好琴配佳人，这把颜色黑亮，断纹精美，真是不错。”
“哎呀，世子真是个识货的，这把琴可不是最配小姐你吗。”伙计也是见过世面的，认得这位名满京城的世子，但也没表现出多么诚惶诚恐，反而接上他的话，开始不停帮腔：“小姐您买这把准是没错的，您要信世子的眼光。”
不过邢半烟没理伙计的话，她慢慢收回自己黏着的目光，没话找话道：“世子好巧啊。”
“您也来买琴？”
“不买不买。”姜安一扬眉，合起折扇，手指捏着剔透的扇柄随意晃了晃，“这种文雅人的事儿我做不来，我可不会弹琴。”
邢半烟：...那我看你挺懂的啊...
合着你乱说的。
邢半烟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指着那把琴转头跟伙计说：“既然世子觉得这把好，那便拿这把吧。”
“青萝，跟伙计去结账。”
“唉，姑娘有眼光。”伙计搞定一笔生意，乐了，忙不迭地上前把琴小心地捧下来，“我去给小姐您装好，请小姐稍等。”
说着他就往楼下走，青萝和两个小厮跟着，把邢半烟独自一人留在了楼上。
他们这里动静不大，但因为原本太过寂静，反而更为突出这一小片不得了的存在。
原本在边上看琴的姑娘偷偷看了这边一眼，认清人之后都默不作声地小心往这边挪着步子，夹杂着惊讶与欣喜的眼神不停地往这边抛，邢半烟耳聪，还听到她们一边互相推搡，一边小声地谈论：
“你看那是世子吗？”
“啊，还真是世子啊！”
“方姐姐快上去看看。”
“唉，不要推我，要去你去。”
邢半烟：......
她立刻也不敢多留了，姜安这个人就是甜腻腻的蜜糖，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招来一群扑闪着翅膀的蝴蝶，避也比不开，周围的人不小心也会误伤到。她一介坏名声的大家小姐，还不准备跟世子扯上什么关系，尽快离开这里才是上计。
她想下楼，可姜安直挺挺地堵在她面前不动，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沉默着。
“咳。”邢半烟清了清嗓子，觉得不能这样一直呆站着，她看着似笑非笑地姜安，硬着头皮问：“世子为何在这儿啊？”
“那邢大小姐何故在这儿？”他不答反问，鬓角的发丝微微扬起，双目如潭。
“我记得邢大小姐乃好武之人，素来不爱这些风雅玩意儿，怎的今日有如此雅兴？”
他的目光锐利又温和，盯着人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却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丝毫压迫的不适。
“嗯...”邢半烟在这样的注视下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只能从喉咙里憋出一声迟疑地解释：“我...嗯...一时兴起。”
“哦——”姜安了然地托着长腔，没说是信或不信。
显然是不信的。
邢半烟觉得这里是越发待不下去了，每次跟姜安说话她都很难接住，反而把自己折腾的够呛。
正巧青萝从楼梯半腰间冒了头，邢半烟盼来救星似的亮了眼睛，赶紧朝姜安行了礼，急匆匆说一句：“世子我还有事儿，先告辞了。”
说罢就绕过姜安往楼梯走。
“邢大小姐慢走啊。”姜安的声音晃悠悠从后面追上来，像一把驳杂的丝线把她的脚束缚在原地。
邢半烟听见他说：“大小姐说携重礼上门拜谢来着，可莫忘了。”
邢半烟：......
可不就栽在这张嘴上了。
回去的路上邢半烟一直压着眉低头沉默，她不是弱柳扶风的长相，反而高眉深眸，要是板下脸收起笑还是很有威严的。青萝以为自家大小姐跟姜安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闭紧了嘴巴呼吸都放缓了。
后面跟着的小厮抱着琴亦步亦趋，也是一律瑟瑟缩缩，不敢言语。
这一行人不像是刚逛街回来，而像是奔赴刑场。
邢半烟很烦躁，心口像憋了一股莫名的燥郁之气，怎么样都散不出去。
她对姜安这个人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可她对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很恐惧。
姜安不曾出现在邢大小姐的记忆里，却每次遇见她都是一副很熟稔的态度，像对待一个阔别多年的老友，半点都不陌生。邢半烟披着邢大小姐的壳子，在这人面前一直小心谨慎，怕半点行差踏错就要被揭破身份。
一想到之后说不准还要与他相交，邢半烟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她就这样一路憋着气回了府。
此时邢永思已经回了国子监，邢大将军接皇帝急诏入了宫，邢夫人与顺天府的夫人有约，早早出了门，因此偌大的府邸，主人家就剩邢半烟和她那个未曾蒙面的祖母两人。
邢大将军的父亲，也就是邢半烟的祖父去世得早，各旁支兄弟也在早年就马革裹尸，埋骨疆场，因此邢大将军这一脉也算人丁稀薄。
蓦地，邢半烟突然从自己繁琐的记忆里，发现邢大将军原来还是有妾室的。
邢大将军的妾室名唤婉娘，是老夫人指给他指的通房，育有一女名唤邢寄灵，就是邢半烟的妹妹。婉娘为人低调，平日里也不爱惹是生非，没事也不往邢夫人面前凑，是以邢半烟到现在才忽然想起来府里似乎还有这号人物。
她昨天不幸感了风寒，所以没去家宴，邢寄灵也在自己母亲床前尽孝，一并推了。
邢大小姐记忆里这个姨娘好像是个软性子，干什么都柔柔弱弱也不多话，可她那个还未有一面之缘的四妹却是个不好相与的。
大宅子里司空见惯的事，好像在这将军府里也不是个例。
说曹操曹操就到，邢半烟正回忆着她这个小妹的事，邢寄灵就从小花园的另一侧，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了。
她着一身对襟的浅色襦裙，乌发上的金步摇摇摇晃晃反射着璀璨的日光。柳叶细眉淡而深远，白皙的脸颊上映着桃花的粉嫩，脉脉烟波流转，明丽秀雅的样子携一缕暗香直入眼眶。
她走得端庄又高贵，步履缓缓，裙摆不动分毫。面上也是睥睨骄傲的神情，好似半点尘埃都入不了她的眼中。
比起邢半烟这个名义上的大小姐，邢寄灵倒更像是将军府的嫡女。事实上在邢半烟离家两年期间，外界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常陪着邢夫人出席各家的宴请，有人这样想并不奇怪。
邢半烟还知道她这个小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小小年纪手帕交一群又一群，之前邢大小姐不想这些事，可邢半烟在后院呆了近二十年，一想就知道邢半烟如今的名声肯定也少不了邢寄灵一份功。
按理说邢大将军专宠邢夫人，对邢半烟这个女儿也是极为爱护，邢寄灵这个庶女是万万不敢给邢半烟使什么绊子。可坏就坏在邢寄灵是她祖母护着的人，而她那个祖母又极为强势，素来不喜邢半烟这个乖戾暴躁的孙女，自然而然就对邢寄灵的一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她去了。
而且邢大小姐粗神经察觉不到，告不了状。邢半烟那个爹也是个性子朴实的，自觉愧对婉娘，对邢寄灵这个女儿也宠爱有加。
这就把她这个妹妹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邢半烟脑子里正思绪翻飞着，邢寄灵已经走近了。
她这个庶出小姐排场比邢半烟不知大了多少倍，邢半烟一个大小姐日常出行也只有一个青萝常跟着，她邢寄灵逛个院子就带了数十个随从，个个低眉顺眼，听话得不得了。
邢寄灵模样高傲，说话也是带着刺的：“三姐这是出去打架回来了？”
邢半烟还没回答，她就吐出一声冷笑：“三姐最近还是不要总出去了，嘉元公主诞辰在即，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在宴会上不丢脸的好，可不要在众人闹了笑话，别人又要说我们将军府不会教女儿。”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这个三姐很看不起。
可邢半烟也不是面团性子，她温和友善是本能，可也不会任由别人这样讽刺自己。
她淡淡瞥过去一眼，眼皮似垂非垂，好像懒得看邢寄灵一眼，没说话却勾起唇，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端的一副更为轻蔑的神情。
邢寄灵被她这一眼看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却是怒从胸口起，直要烧上眼眶。
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金步摇剧烈地晃动两下，在发间有些不稳。
邢寄灵也不顾及自己的样子，直接伸出手很不尊重地指着邢半烟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说我这是什么眼神？”邢半烟眉目一凛，“啪”地一声扇开了邢寄灵的手臂，语气冷如冰窖：“邢寄灵，是谁让你这样指着自己的亲姐？”
“你的教养都喂进了狗肚子里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邢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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