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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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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顗尘在冷风中等了许久,才等到裴迟桑带给他的一句话。
归有如实道:“我们掌门让你将狼留下便好。”
言下之意便是他可以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宋顗尘怎么可能会照做,“我要见你们掌门。”
归有立即拒绝:“我们掌门今日不便见客。”
“那你告诉她。”宋顗尘胸有成竹地道,“我有她姐姐的遗物要亲自交与她。”
归有只觉得这人奇怪,但也无法,只得再次传话。
这次,宋顗尘得以进入千影。
从石桥过去,是一片辽旷平整的空地,左右两边矗立着两根巨大的汉白玉石柱,雕绘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纹路;两根柱子直通云霄,威严凛然,象征了千影的不可侵犯。
周围寂静无比,只能听到呼啸的山风。
一直往里走,目光所至之处一片幽暗,归有带路往左走,宋顗尘才发现左边有一条由原本的山石挖成的阶梯栈道。向上看便发现阶梯似与天相连,仿佛只要穿过缥缈的云雾便能走入天界,但走到阶梯尽头,拐过一道弯后,便又豁然开朗。
一块三个成年男子般高的墨黑色石碑伫立在中央,没有刻任何文字或图样,只石碑中间有一条红色的线,从石碑底部一路延伸到顶部。
绕过石碑,再穿过一条幽深的长廊,宋顗尘看到了站在一座茅草亭中的裴迟桑。
她身穿象牙白的衣袍,一根青色的飘带系在腰间,乌黑的青丝绑在身后,脸颊散落几缕;她身姿挺拔,脖颈修长,亭亭立在几级石阶上,寒风不时乍起,卷起她的衣摆,系着乌发的枣红带子从她身后飘出,是唯一一抹亮色,轻纱悠远,飘然于这尘世中。
自伤了她后,宋顗尘懊悔不已,日夜受煎熬,去探望总不能见,又被其他事绊住,于是派赵卓去打探,时时将消息禀报于他,可还未听到她痊愈的消息,人就消失了。
如今上下将她打量,见她精神尚佳,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可宋顗尘没有与如今恢复记忆的裴迟桑相处过,触到那双清明的眼睛,宋顗尘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千影的掌门,不是那整日追着他喊哥哥的小傻子。
可当小棉袄叫着向她跑去,看她露出惊喜的表情,一抹笑意爬上她的脸,宋顗尘松了一口气。骨子里还是他的小傻子,没有变。
宋顗尘不是只喜欢以前的她,他只是害怕,她清醒后,会将那段日子,忘的一干二净,那样的话,在他又那般伤害她之后,还有什么立场求得谅解。
小棉袄起初以为自己的主人抛弃它了,一连好几日的蔫哒哒的,吃的少,整头狼都瘦了;现下见到了,兴奋的不行,可劲儿的疯,往裴迟桑身上扑,嗷呜嗷呜的叫,完全没有身为一头狼的威风。
裴迟桑抚摸它的脑袋,心里也欢喜;她曾想过偷偷将小棉袄带出回来,又怕碰见宋顗尘,让九清去,却被宋顗尘守株待兔,她便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如今隔了许久,小棉袄没有成为白眼狼,裴迟桑很欣慰,心想,真不愧是她养大的。
欣慰后,裴迟桑又头疼,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棉袄,就是不去看宋顗尘。
旁人也已识趣的退下,一时间周围寂静,只有小棉袄不时的叫两声。
裴迟桑受不住这种压抑沉闷的感觉,还不如打一架来得舒服。她站起来,面对着宋顗尘,目光却未放在他身上。
“王爷还有何事?”
还没有恢复之前,裴迟桑的声音软糯清甜,如今刻意压制,多了几分冷清低沉。
明白她在下逐客令,但如今她只要能与他说一句话,都是好的,他并不在意,慢慢走上前,视线落在她刻意逃避的双眸,“厌厌……”
裴迟桑后退一步,眉头蹙起来,“王爷还是称呼我裴姑娘吧。”
“以往你总是希望我唤你厌厌。”宋顗尘已经走至她跟前,逼近她。
裴迟桑有些不知所措,她低下头,生硬的道:“以前是我给王爷添麻烦了,王爷如今想要什么?尽管提出,千影能满足的,必不推辞!”
实际上她心里头气的要死,以前她是傻,可他不傻,竟然还乘人之危!想到什么,裴迟桑脸颊不由泛起一抹粉霞来。
随后又倏地褪净,她以为宋顗尘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抓捕自己的哥哥,神情变得严肃戒备,“但我绝不会将哥哥交予朝廷!”
“并非因为此事。”宋顗尘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神情认真,“我来,是因为你。”
裴迟桑撇开脸,并不以为意,也不想再继续牵扯两人的关系,随即转了话头,“王爷不是说有我姐姐的遗物?”
说起此事,裴迟桑语气低落,有些哀伤。
“你可还记得你姐姐的孩子?”
裴迟桑顿了顿,“记得。”
当时她虽只有五岁,但许多事情依然印象深刻。她有一件事记得很清楚,姐姐的孩子比她年长三岁,还曾抱过她,可小孩的力气能有多大,最后抱不稳,把她摔了;姐姐生气,还把他打了一顿。
她也曾想去与他见一面,但或许是近乡情怯,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那日中秋宫宴,你遇到的男子,便是你姐姐的孩子。”
裴迟桑惊讶地看向他,“可是那坐轮椅的人?”
宋顗尘点点头,“他名唤宋清隐,字显之。”
没曾想,他们已经见过了,而且,她记得,他们还见过两次。裴迟桑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那是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却被束缚在方寸之地。
要是姐姐知晓,不知该有多心痛呢?然而她作为亲人,却没有去看过他。裴迟桑心里内疚不已。
“你们三兄妹都有一块玉佩,你姐姐那块玉佩,一直是显之拿着。”宋顗尘道,“他知晓我要来寻你,便托我,将玉佩交予你。”
“在何处?”裴迟桑期待又焦急,靠近宋顗尘,几乎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他的衣袖,“快给我瞧瞧!”
“给你可以。”宋顗尘开始趁火打劫,“但我有一个条件。”
裴迟桑警惕地看他,“什么条件?”
“我要留在千影。”
裴迟桑没想到他提出的是这么一个要求,瞪大了双眼,抿了抿唇,语气毫不留情,“千影不留外客。”
“你说过,我想要什么,千影都能满足。”宋顗尘似乎志在必得,“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裴迟桑猜不透他的企图,她盯着宋顗尘,沉默不语。
心中衡量再三,她问:“你要留多久?”
宋顗尘漆黑的眸攫着她,意味深长地道:“你愿意让我留多久,我便留多久。”
裴迟桑立即道:“那我让你明日便走。”
“唯有此事,不行。”
她心里气个半死,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而且,姐姐的玉佩于她而言,诱惑太大了。
况且,千影这般大,将他安排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她只要将玉佩,还管他如何呢!
于是,宋顗尘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
千影众人都觉奇怪,因千影轻易不留外人。但掌门做的决定,他们自然不会多加置喙。
但当晚,得知此事的裴回若,亲自去找了宋顗尘。
夜深露重,宋顗尘在屋中休憩。此行他仅带了赵卓,但因千影不留,只能让他在山下等。
有人来此,他也不知,待人敲了门,才惊觉,暗想,这人的功夫想来也不低,他竟未发觉。
打开门,才发现是裴回若。
“裴兄。”宋顗尘依然延续从前的称呼,仿佛他们一切未变。他从容不迫地侧过身,示意裴回若进屋。
裴回若却并不领情,“裴某担不起王爷这一声。”
“裴某前来,只是想告诉王爷,这一切与裴某的妹妹毫无干系,王爷想如何,冲着我来。”
裴回若脸庞坚毅,已失了身为裴家长子时的意气风发,更多的是经历沧桑后的果敢。
“我此次前来,并非是为谋反一事,且皇上承诺,对你所参与的一切,既往不咎。”宋顗尘道,“如今皇后被废,楚家倒台,你想要的,也有了结果。”
裴回若冷眼看他,“王爷的意思是裴某该跪谢皇恩浩荡?”
“兄长与令姐的恩怨我并不清楚。”宋顗尘意味深长的道,“但我知晓她生前很是疼宠她唯一的孩子,这孩子失了母亲,又无亲近的家族扶持,身为皇子,往后如何立得稳?”
裴回若变了脸色,“你是何意思?”
“你只身一人,计划了那么些年,却是没有用对地方。”
模棱两可的话,让裴回若陷入沉思,他狐疑地打量着宋顗尘,像是才识透他。
宋顗尘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深远的钟鼓声,一声一声回荡在山谷,又传到千影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每晚临近子时必响的声音,告知千影众弟子第二日即将来临。
裴回若向远处看了一眼,丢下惊雷般的一段话:“我妹妹身为千影掌门,早有婚约,还望王爷自重!”
说完,未待宋顗尘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开了。
宋顗尘楞在原地,神情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