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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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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宋顗尘过来了,看到裴迟桑与九清如此亲密,心下不爽快,而裴迟桑抬眼瞧见他,还瘪着嘴巴,扭开了头去。
宋顗尘心道,真是不识好人心,他是为了谁呢?要是换作其他人,早随客人处置了,哪儿还关心一头畜牲的死活。
可裴迟桑她就是不懂,她只关心与她朝夕相伴的小棉袄,像天下所有父母亲一般,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做坏事儿。
要是让她自个儿明白,不知要闹多久的别扭。宋顗尘朝她招招手,道:“过来,我带你去看你的小棉袄。”
裴迟桑正想着她的小棉袄是不是受苦了,哪里有不去的道理,当下也不再闹脾气,跟着宋顗尘去了。
其实也没人敢把小棉袄怎么样,此刻只将它关在最尾端的一间船舱里,原本套在脖子的绳索也解开了。
不知是不是闻到了裴迟桑的味道,里头原本还安安静静,蔫头搭耳的小棉袄使劲挠起了门,赵卓一将门打开,小棉袄便急不可耐地跑出来,扑到了裴迟桑身上。
“哎!呵呵……”
小棉袄重了很多,裴迟桑都快抱不动了,被扑得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抱着小棉袄破涕为笑。
见到主人,小棉袄也很兴奋,尾巴旋转的像个风车,耳朵软下来,嗷呜嗷呜的拱着裴迟桑撒娇。
一头狼在裴迟桑面前完全没有了野性,乖顺的像只家狗,哪里能看出来它方才还差些撕下旁人的肉呢。
小棉袄嗷呜嗷呜撒娇停不下来,裴迟桑抚摸它的脑袋,“好啦,好啦。”
宋顗尘在一旁等着一人一狼亲热够了,才出声打断:“好了,该走了。”
裴迟桑立即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宋顗尘不为所动,亲自将小棉袄赶进了船舱里,小棉袄不敢反抗,低着头,尾巴耷拉在屁股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去,随着门无情的关上,隔绝了一人一狼的视线。
“哥哥。”裴迟桑还在试图拯救小棉袄,“九清说,是别人拿开水泼小棉袄,小棉袄只是、只是……”
“不管怎么样,它都伤了人。”宋顗尘神色凌厉起来,一板一眼地教导她,“要不是侍卫拦着,肯定会有人出事,轻则是被咬伤,重则就是被咬死。”
“你明白吗?”宋顗尘神色又缓和下来,“它是一头狼,骨子里有天生的野性,不加以教训,万一它以后真的咬死了人?怎么办?”
裴迟桑低着头,红了眼眶。
“如今不是论谁对谁错。”宋顗尘第一次像教孩子一般,苦口婆心的道:“它伤了人,就要被管教,我们是主人,假使不给旁人一个交代,就是我们的不对。而且,你该庆幸它没有咬到魏家小姐,不然,就不是关起来那么简单了。”
这番话,裴迟桑不是很懂,但她终究是个心善的姑娘,现在冷静下来想,如果小棉袄真的咬死了人,就都是她的错了。
“哥哥。”裴迟桑想通了,拉着宋顗尘的两根手指,讨好地捏了捏,“我、我以后,会教好小棉袄的。”
宋顗尘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叹道:“你不跟着助纣为虐就谢天谢地了。”
……
自从将小棉袄捡回来,裴迟桑是日日同它睡在一屋的,如今分开了,裴迟桑每日入睡,都觉得像是跟少了什么一般。
小棉袄的活动被限制了,唯一的乐趣便是每日傍晚能跟着裴迟桑玩耍一番,除此之外,便是被拴在船舱,接受一些训练。
裴迟桑常常跑去陪着,主人在跟前,小棉袄更是乖觉不少,有时候一些简单的指令,它都能照做了。
作为主人,裴迟桑很是欢喜。
这日裴迟桑待在宋顗尘的船舱,吃着糕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正在看书的男人,慢慢挪了过去。
宋顗尘正专心致志地深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书下钻了上来,一双杏眼睁的圆溜溜的,像猫儿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顗尘失笑,低头看着她,“作什么?”
“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呀?”
宋顗尘忽然被某个词触动了心,脸上冷硬的棱角变的柔软,“快了。”
宋顗尘看她怏怏不乐,便问:“怎么?烦了?”
“我想和小棉袄玩儿了。”
裴迟桑嘟着嘴巴。
原来是为那头蠢狼,还懂得迂回着问,长进了,宋顗尘心想。
“你不是每天都有和它玩儿?”
“那不一样儿!”裴迟桑坐在地板上,摇着他的腿,甜腻腻的撒娇,“哥哥,哥哥,好哥哥——”
宋顗尘呼吸一滞,丢开书,将不知死活地撩拨他的小傻子捞起来,想堵上她的嘴,念头一转,又生生忍住了。
“再吵,将你丢下河喂鱼。”宋顗尘假装恐吓她。
裴迟桑现在可不怕了,“哼哥哥才不会呢!”
看她那有恃无恐的小模样,宋顗尘起了促弄的心思,突然将人像抱孩子一般竖抱起来,裴迟桑吓得叫了一声,抱着他的肩。
宋顗尘迈步往外走去,将裴迟桑一举,放到了船沿边上,裴迟桑的半边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底下是滔滔江水,深不见底。
裴迟桑吓得双腿用力圈着宋顗尘的腰,闭着眼睛求饶,“哥哥哥哥,快、快放我下去!”
他也不敢逗太狠了,没一会儿便将人放了下来,裴迟桑软着腿扶着宋顗尘的胳膊,生气抱怨:“哥哥太坏了!”
裴迟桑缓过来后,推开他,气哼哼地走了。
宋顗尘也是第一次做这么不符合他身份年龄的事,幸好周围没让人守着。
他摇摇头,回了船舱。
……
船上的生活对于裴迟桑来说枯燥乏味,所幸终于是到了,回到京都,已经临近秋分。
小棉袄被关着回到京都才放出来,瘦了一圈,裴迟桑心疼坏了,心想回到家里后,一定给它吃很多肉才行。
众人下了船,渡口早已有等候的车马。魏明月的大哥魏玉鸣亲自来接自家妹子,看到宋顗尘,忙上前行礼。
“多谢六爷一路照应,给您添麻烦了。”魏玉鸣道。
“无妨。”宋顗尘颔首,语气有些淡漠,“看这天阴沉,赶紧回府吧。”
走时,魏明月回头看了宋顗尘一眼,那双眼眸含情,似欲语还休,停留不到落叶的功夫,便垂眸离开了。
裴迟桑与宋顗尘也登上了马车,车夫一声轻呵,车轱辘轻轧地面,缓缓向前驶去。
行至半路,裴迟桑昏昏欲睡,耳边忽闻击打车厢的声音,渐渐地,愈来愈响,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
裴迟桑掀开帘子往外瞧,满天的雨极速落下,形成厚重的雨幕,视线一片空茫。
“哥哥,下雨啦!好大的雨呀。”
雨从隔船飘了进来,雨雾湿重,宋顗尘将隐在暗槽下的隔板拉了上来,隔绝了飘进来的雨水。
不一会儿,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人声,听不真切。
窗外被敲响,赵卓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主子。”
“什么事?”
宋顗尘将隔板放下来。
赵卓坐在马上,拱下身来,“前头有一架马车陷入了泥潭,马儿还受了伤,赶不了路,请我们搭一程。”
随即赵卓又欲言又止地道:“方才求人的,是……是穆王妃的丫鬟。”
外头风雨大作,有拔树撼山之势,赵卓即使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浑身也快湿透了。
他静静地待着主子的吩咐。
宋顗尘半响不曾说话,裴迟桑疑惑地抬头看他,见他冷着面,沉默不语,于是扯了扯他的衣袖问:“哥哥,你怎么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还有愈来愈大的势头,离京都也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了,宋顗尘便应了。
“让人上来吧。”
裴迟桑疑惑的往外看,不一会儿,外头传来一阵响动,车帘被掀开,一女子弯腰钻进了来。
她身上的衣裳被雨淋湿了大半,尤其是裙摆,还溅上了少许的泥水,整个人有些狼狈,但她姿态依旧优雅,低头轻声细语地唤了一声:“六爷。”
雅致的如空谷中回响的铃声,听着便觉悦耳。
宋顗尘颔首,“四皇嫂,请坐吧。”
庄淑景身形微微一滞,慢慢坐了下来,抬起了头,裴迟桑才看清她的脸,顿时让她想起纸上的画儿来。眉眼如泼墨的山水,精致淡雅,肌肤像细细挑选研磨的上好颜料,没有一丝瑕疵,唇瓣像山水墨画里点缀的一点朱砂,高雅中透着一抹艳丽。
裴迟桑以欣赏的目光瞧了几眼,庄淑景这才注意到与宋顗尘亲密挨着坐的裴迟桑,眸光微微一动,笑问:“这位姑娘是?”
宋顗尘还没开口,裴迟桑先抢答了:“我叫厌厌,是哥哥的妹妹!”
庄淑景楞了一瞬,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看向宋顗尘,“先前听闻六爷带了一位姑娘回来,便是这位妹妹吧?”
宋顗尘没否认,那便是了。
庄淑景想到他的性子,觉得稀奇,但如今怎样,也不与她相干了。
“四皇嫂是去哪儿,怎么不多带些人?”宋顗尘神情淡漠,问话也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是去城外普经寺上香。”庄淑景温雅地道,“来时还风和日丽的呢,谁知会下这么大的雨,幸而遇见六爷,不然也不知要等多久了。”
说完,便无人再开口,车厢内静默一片,幸好有雨打的声音遮掩,才少了些压抑。
裴迟桑在这片静默中,渐渐困乏,倚靠在宋顗尘肩头的脑袋慢慢往下滑去,趴在了宋顗尘腿上。
宋顗尘低头看她,轻轻抚开了她脸上的发丝,神情依旧冷峻淡漠,但仔细看,依稀能看出几分温柔。
庄淑景忽而觉得他变了许多,以往,哪儿会这般知冷暖,假使他对她多几分柔情,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