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逆生死 十三 惊才绝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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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说歹说，才让激动不已的唐河冷静下来。
他先前握住我双肩的力道不知轻重，感觉他再这样摇我两下，我这幅支离的病体都快可以吐他一脸血了。
我只能说，不愧是二师弟的弟子，深得他的真传，简直一代赛一代闹腾。
唐河还颇为可惜地说：“可惜沧云同明月楼相隔两地，不然得空，我还能向道友你多多探讨剑法。”
你对一个乐修说出这种话真的好吗？我的佩琴还摆在床边，冥冥之中我仿佛能听见它控诉我红杏出墙的哀鸣。
咳，但非要提的话，千里才是伴我走过最长一段时间的正宫。
想到这里，我隐晦地问他：“说起来，唐兄你何不如多向你师叔请教？我观他倒不愧为剑法宗师，竟有信心身驭双剑。”
面对这个问题，唐河先是皱着脸诉苦道：“我那师叔厉害倒是厉害，门中无人能出其右，唯独平日严苛不近人情，着实让我不敢开口多问。”
顿了顿，他又解释：“况且你有所误会，虽然我们师门的确有弟子修习双剑，但我师叔可不在此列。”
“我听我师父说过，师叔身后另外那柄剑，名为千里。”
“说来也奇怪，那柄剑虽然能看出是把好剑，唯独先前不知被如何折腾，剑身重铸过几回都不能成型。”
“师父说长剑有灵，许是不愿独留人间。偏偏他们非要强求，留它作追忆故人的念想。”
“所以最终重铸出来的，也只是一把空有躯壳的死剑。”
千里，我的好大儿。
他这番话真真说得我心酸不已。
灵剑滴血认主，但若剑主身故，血印自然也随之消散，我总以为像千里那般灵性的长剑，在血印消散剑身重铸后会另择新主。
虽说物似主人形，它怎么就偏偏随我，非要一条路走到死不回头。
我长叹一口气，既有惭愧，也有内疚，内心感慨万分：“什么样的剑主，对得起它这般生死相随。”
“明槐兄弟，你问得正好！这句话简直问到我心坎上了。”结果唐河一拍大腿，又开始朝我滔滔不绝地分享八卦：“问我绝对没错。我同你说，我这人剑法在门内虽然排不上名号，但你要是说起哪里的消息最灵通，沧云我说一没人敢说二。”
……好啊你这小子，学艺不精还挺自豪？
无语地克制住蠢蠢欲动想要教训后辈的手，再三警告自己现在要自持身份，我才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唐河从旁边扯了张板凳坐下，一本正经地同我分析：“这千里剑原先的剑主估计过世有些年头了，我也只隐约知道他姓谢，本来是我师父那辈的师兄。沧云门内其实没有太多关于他的记载，说是因为同前任掌教叛离宗门有关，为避免是非争论，门内严令禁止谈论相关事宜。”
“等等——”
只是他刚开了个头，我就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忍不住出声打断：“前任掌教，叛离宗门？”
这句话拆开来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合起来我就听不懂人话了呢？
毕竟若按照年份辈分推测，能当得上这声前任掌教的……
“是啊，那好像都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唐河点点头，满脸唏嘘：“要是按照辈分的话，我还得叫他一声师祖来着。”
既然唐河是我二师弟的弟子，能被他叫上这声师祖的是何方神圣，自然也不言而喻。
内心不祥的预感最终应验，以至于我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讯息砸得思绪混乱：“可依你这么说，他身为一派之主，理应备受敬仰，缘何要叛离宗门？况且，这又和那个姓谢的弟子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以前替自家那个不管事的师父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但那会我人都入土了，难道还能从坟里蹦出来干活不成？
结果说到这里，唐河却突然鬼鬼祟祟起来，他特意侧身靠近我耳边，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听说，那位之所以叛离宗门，全赖他执意触犯门内七律十二诫，私涉违逆生死的养尸邪术。”
……不是，还真能？
听君一席话，我人都傻了。
秉持着宁可信其无不愿信其有的怀疑态度，我虚弱又谨慎地求证：“你该不是想说，他将这等邪术用在……”
话到嘴边，我都说不下去了。
毕竟唐河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我实在没法自欺欺人。
这时我又突然想起，明月楼临行之际，穆逢忧同我提及到的那句“空坟孤剑”，那时还没多少想，毕竟刚死那会我还围观过自己的入坟过程，现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空坟”两个字的含义，真他老天爷的细思极恐。
师父，你是嫌我生前给你做牛马没做够吗，死后居然连具尸骨都不放过。虽然我承认，我当年没听你的话还骗你闭关偷跑是我的错，但从小到大你揍过我多少次，我都任劳任怨为你端茶倒水，结果我就骗过你这么一回，你说你有必要同个死人计较到这种份上么……
天生阴阳，人有生死，而养尸之所以被称为邪术，正因为它违逆万物伦常，颠倒阴阳，逆转生死，妄图让亡魂起死回生。
相传人死之后，三魂七魄游荡世间，但不会立即消散。死后一年去一魂，七天去一魄，三年魂尽，七满魄尽①。
据说只要在魂魄离散之际，强行将其拘回原先的躯体，再哺以精血和灵气日夜喂养，便可活死人肉白骨，仿若流离的亡魂重获新生。
……也只是仿若罢了。
说到底，都不过是些荒谬之谈。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万物皆会消亡，此乃世间常理，正如人死不可复生。
所谓养尸，无非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失去魂魄的镇守之后，经过灵和血滋养，成为被世间浊气和贪欲邪念驱使的活尸傀而已。
这些玩意最是难缠，他们早已超脱世间，自然不惧生死，不畏疼痛，又因为自身阴气深重，对阳魂充满贪恋，本质上和陆麒驭使的厉鬼无甚差别。
甚至那些年为非作歹的尸鬼，还有不少被我斩于剑下。
只是尸鬼相较之厉鬼多了副肉身，平日若是伪装得当，便与常人有七八分相似，除非长时间没有得到精血的喂养，才会逐渐露出原本腐朽不堪的丑陋面目。
曾经也不知道是谁，还在我面前厉声批判过养尸这种邪术：“往昔既作泉下土，何苦扰人不安宁。”并告诫我下山历练之时，若是因尸鬼近似人形而心慈手软被他知晓，回来就立刻滚去门内禁地面壁思过五十年。
所以打死我也猜不到，有朝一日，我这位正直迂腐脾气暴躁的老古板师父，恨不得对妖魔鬼怪赶尽杀绝的正道楷模，居然甘心会放下身段与之同流合污，甚至涉及养尸这种邪门歪道。
我都不敢想象，当年燕别究竟有多恨我骗他，才会恨到这种挖坟掘骨，豢养腐尸的地步。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点头认同我的未尽之言，唐河神色感慨不已：“所以我也好奇，真想不到千里剑的剑主，我那位传闻中的师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的人执意为他重铸旧剑留作念想，有的人甘愿为他叛离宗门违逆生死。”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偏偏那会未曾蒙面的师祖早已离宗多年，我又不敢冒然接近素来冷若霜雪的师叔，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跑去找我师父探听一二。”
“我师父滔滔不绝地夸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剑修，但我年少轻狂，内心到底不服气，或者说但凡习剑的，心中终归有些傲气，毕竟沧云门内修剑的弟子不计其数，怎么偏偏就他担得起最好二字？”
“他又究竟有多好，才值得你们这么挂怀？”
似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唐河沉默片刻，才又继续道：“结果我师父只说……”
“练剑本来就难如登天，这条道路能秉持初心坚持走下去的更少。至今为止，我只见过一人从头到尾贯彻始终。”
“纵然剑修万千，奈何人心偏颇。正如于我而言，剑修一途中——”
“惊才绝艳者无几，举世无双唯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逆生死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