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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相待 十一 最终都如同 ...

  •   阵法完全破碎的瞬间,我再一次听见厉鬼凄厉的尖啸声。
      那些沉溺于幻境,被厉鬼分食的修士化作滋补的养料,在它们贪婪地汲取完灵力以后,如今要对付起来更加棘手。
      更可恨的是,因为吸食活人的魂魄和□□,它们还会根据原身的记忆幻化出人形,若旧日熟识的面容在前,下手之际不免多出几分迟疑。
      仅短短一瞬,徒添死伤无数。
      挡在我面前的唐河见状,举起长剑,轻声念出沧云门的剑诀:“名由星来,终成七剑,是为北斗……”
      随着剑诀被一一念出,他手上的剑逐渐散发出明亮而又柔和的光,正如夜空遥不可及的万千星芒。
      那抹剑光落入眼里,徒然让人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怅惘,以至于我在心里情不自禁地默念他未曾言尽的后半段。
      ……斗转星移,一瞬永恒,万念须臾。

      昏暗无光的夜色之中,握着散发出光芒的长剑,如同秉烛行于众鬼之中,很快,游荡的厉鬼便将饥肠辘辘的眼神转向唐河。
      然而它们却没有一拥而上,只因为目睹此情此景的陆麒神色莫测,那双似血的眸愈发殷红。
      他若有所思地道:“沧云门……北斗剑。”
      不知为何,他轻声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突然有种寒意自我的脊梁升起,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莫名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红眸的魔歪头轻笑:“只是,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的剑法,又能有几分威力?”他叹着气,居然流露出些许遗憾:“瞧瞧你这幅不成器的样子,哪里对得起当年你那位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前辈?”
      “百年之前,他独闯沧澜,一剑封魔,换得山河太平。谁曾想世事如流水,人间多是无情辈,如今你们早已无人提及他名姓——又有谁能知晓,他本有活下来的机缘。”
      陆麒嘴角含笑,慢悠悠地拉长声调:“若他活到至今,这一剑,还算有些看头。”
      “而你,区区匹夫之勇,有何可惧?”

      “……什么?”
      “……你在说什么?”
      唐河的声音和我身后传来的那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一道疑惑不解,一道惊愕万分,竟区别不出是谁先开的口。
      而最该知晓实情的我,疑惑惊愕,尽皆有之。
      那是埋藏于百年前那场大雪中的冰山一角,至此今日,除我之外,本该无人知晓。
      是的,本该无人知晓……更不可能在此时此刻,从一个未曾经历过百年前风雨的魔修嘴里说出。

      我还没来得及捋清错综复杂的思绪,却见秦远涯上前几步,许是方才的幻境在他心中余忆尚存,他的神色不复平日懒散,反倒流露出几分冷肃。
      “……我再问一次,你在说什么?”
      那道嗓音纵然被极力压抑,仍旧流露出几分颤抖,竟让我垂眸不忍再看他神色。
      秦远涯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他,本有活下去的机缘?”
      他似是情绪过分激荡,再加上灵力有损,伤势在身,掌中浮现的琉璃盏也随之忽隐忽现,漂浮不定。
      魔这种生物,从来最易惑人心智。陈年旧事,我虽然不晓得他从何得知,但现在却绝不该被此事扰乱心神。
      所以我抬手轻扯秦远涯的衣袖,忧心地呼唤他:“前辈,你怎么了?”

      偏生那可恶的魔不肯轻易善罢甘休,非要语带挑衅:“有又如何?还不只是一个甘愿引颈受戮的傻子,以至于最终不得好死,连副全尸都没能留下……”
      “简直……可笑至极。”
      话音刚落,我第一次见到身旁人的神色,竟然能难看到无法形容的地步。
      本该死寂无声的夜,此刻却有风轻轻扬起他墨黑的发,伴随着周身澎湃的灵力爆涨,血迹又开始从他嘴边滑落,然而秦远涯却无动于衷,唯有声音如同寒冰彻骨:“你算什么,也配妄议他的是非?”
      “——你今日,必亡于此。”

      臭小子,你能不能冷静点!
      见此情状,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生怕这家伙折腾着把自己玩没。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现下正在强行提升修为,可执意越界而行,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折损寿命,绝非明智之举。
      ……这种关头,我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多亏先前借命发作,很难得身体摆脱平日沉重的枷锁,那股总是笼罩在心头处的窒涩感不见踪影,此刻我整个人神清气爽,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这时前方逐渐黯淡的剑光引起我的注意,不知何时,唐河无声无息地垂下手中的剑,许是被陆麒三言两语扰乱心神,他的神色似乎颇受打击,竟然没有成功施展出本该信手拈来的剑诀。
      剑随心动,倘若剑心不坚,又怎能握紧手中的剑?
      只是他身为门中后辈,历练经验本就不足,容易为外界动摇心神,也在情理之中。

      “我的剑,那么差劲吗?”
      我听见他失落地喃喃自语,甚至无心顾及周遭正逐渐逼近的魑魅魍魉。
      真是的,我实在忍无可忍,在场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全在关键时刻发神经。
      “我也曾涉猎剑法,虽是微末伎俩。但如果道友你信不过手中的剑,不妨借我一用。”我打断唐河的自怨自艾,毫不客气地开口:“教会我剑法的师父曾说,天底下没有差劲的剑,只有不成器的剑修。”
      也许被我的气势镇住,面对突然而至的请求,唐河愣了愣,迟疑地看了两眼自己的剑,居然都没多问两句,就乖乖地将长剑递上。
      都说剑修爱剑如命,这小子轻易就把命根子交出来,搞得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其他门派派来沧云卧薪尝胆的内线,半点没有剑修的风范。

      唐河的剑,长约三尺有余,只比曾经的千里轻上些许。
      握着手里陌生的剑,我摒弃杂念,沉下心神,直至剑身如同生出共鸣般嗡嗡作响。
      名由星来,终成七剑,是为北斗。
      沧云门的弟子自小便开始修炼北斗七剑,时至今日,涉足第六剑境界之人寥寥无几,更遑论最后一剑。
      为了追求那极致的境界,无数个日夜里,我也曾挥舞过成千上万次的剑,却直到临死前方有所悟。
      只可惜,此时此刻,我显然不可能在这里用出北斗剑法。
      境界与修为相辅相成,纵然我现在能凭着借命发作能用上几剑,却依旧负担不起那一剑所需的灵力,也再无曾经的心境。

      毕竟百年之前,我自以为只要手中有剑,四海八荒,便可无所不至。
      所以当时的我想过,最极致的剑,理应冷过极寒霜雪,胜却穹宇星辉。
      如星芒坠入凡尘,又像天上飘落的雪和地上凝结的冰连成一线,光华敛尽无边冷冽,撕裂变幻的天地,让日月也为之停驻。
      那一剑理应超脱亘古,斩尽天光。
      纵然转瞬即逝,然而此刻永恒。

      可是明月楼的明槐,他重活一世,知晓人力终有穷,难以超脱天地和生死,世事白云苍狗,人如蜉蝣一粟。
      所以这一剑,只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剑,也许不够锋寒,或许不够绚烂,只有沉寂后余留的温柔。
      就像沧云门的浮云,明月楼的初雪,像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时日,最终都如同逝川与流光,飘忽未曾相待。

      剑随心动,心随意动,在我明悟内心想法的瞬间,手中的长剑亦随之震颤不已,紧接着便如同流星般疾射飞出。
      “——!”
      暗色中忽然乍现的剑光穿过无边重霾,掠过两道仍在对峙的身影,直至刺穿陆麒的胸口,逼得他不得不退后几步,从中抽身。
      老实说,我没想过以陆麒的修为,居然会避不开这无甚出奇的一剑,甚至连我前世三分的水准都没发挥出来。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将他斩在剑下,这世间何必对魔谈之变色。
      我都不用思考,就知道他十有八九是故意为之。

      “真疼。”
      尽管身上淌血不止,黑发的魔依旧无谓地笑着,他用手轻抚过胸前的血痕,转过视线朝我看来,神色不掩兴味:“这剑法,倒还有点意思。”
      就连秦远涯也朝我看了几眼,目光颇为惊异,他犹豫地开口:“你……”
      看他那表情,我完全可以猜透他的想法,无非就是:什么时候,明月楼都开始教剑法了?
      ……明月楼不教,我母胎重生自带的行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相待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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