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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亲情 吴岸地的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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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岸地的驾车技术是我平生所见到最好的,与国际一流赛车手也不遑多让,如果他不是一个犯过事的逃犯,很有可能在这里领域成为世界冠军。
飞驰而过的汽车卷起了还未沉淀的飘雪,好像在对他来讲,在雪地上飙车能带给他一种别样的刺激。几个蒙掉头,后边的尾巴早已甩得无影无踪。
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他下了车,扣着我打了一辆出租,辗转又换了几次,我俩来到了城南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收购厂,荒无人烟,报废的机器,汽车,铁疙瘩随处可见,破败不堪,臭猫烂狗的尸体已经风干,被雪半掩着,可以说是鸟都不会来这拉屎。皑皑的白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看起来还好受上那么一点。
“这是哪啊?”
“嗯,你打我车的地方!”吴岸地心情不错,指着南方不远处,依稀可见几架飞机正在起落。
尼玛,兜兜转转,我又以这种方式回来了,恨不得当时就放个屁给自己崩死。
“吴哥,你看你现在已经安全,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可以让我走了吧?”我苦着一张脸,心里没底,陪着笑脸谨慎的看着后者,只要他稍微动机不纯,我立马撒丫子逃跑。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了,我只是答应不杀害你啊!”吴岸地淡淡的说道。
“完了!现在这是狼入户口了!”脑海中闪现这个念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还是赶紧逃吧!”我心里这样想到。
谁知道后者紧接着哈哈一笑:“逗你玩呢,看给你吓的,我没杀过人,也不会做那种蠢事!都到这里了,跟我进屋坐坐吧,顺便给你处理处理伤口,这大冷天的,别再发炎了!”
我一头雾水,搞不懂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如果不是经历过他的劫持,还以为回到了第一次坐他车上呢。
“你不怕我揭发你?”我将信将疑的问道。
“如果害怕,就不会带你到这里,而且你不会!再说做我这行的,进去是早晚的事,防是放不住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可能我早就去自首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吴岸地有些茫然无力的说道。
“你倒是看得开,那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啊?”确定了后者真的不会伤害我,我也就放下了戒备心,反而对他的事情越发好奇了起来。说实话,如果他不是逃犯,我真的很希望拥有这样一个朋友。
刚一进屋,就听见一声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呻吟声:“救命,救命,求求你,给我吸一口,给我吸一口,我快要死了……”
吴岸地一个激灵,没有丝毫迟疑,翻箱倒柜,慌忙的找出一支针头,向卧室里跑去。
我很诧异里面到底是什么人,让他这么重视。但是屋子里的陈设却让我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自改的地下室,两室一厅,很有格局,客厅中央是一个旱制的楼梯,也是通向外界的唯一出口,楼梯正下方是一个天然气大烤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寒冷截然相反。旁边是一张木质饭桌,上面很简单,除了一双碗筷,再无其他,碗里的饭菜已经凝固了,显然是有一定时间吴岸地不坐在这里吃饭了。
正对着的位置放了一台老式电视机,上面是一张老照片,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后面的吴岸地,不得不说他那张清秀的脸很出众,那时候的后者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与现在的沉稳相比明显一个愣头青,前面是一对三十岁出头的夫妻,女人很漂亮,岁月仿佛在她的脸上未曾留下多少痕迹,如果不是身旁的男人有些显老,还以为她也就二十六七呢。他们各抱着一个男孩,一家五口笑得很灿烂,幸福无比,不得不感叹吴岸地的父母可真会保养,真年轻,就有一个如此大的儿子。周围养了不少花花草草,不断的释放着氧气,房间里设施都很陈旧,却擦拭的很干净,虽说处在地下,却一点也不显潮湿,没有那种发霉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卧室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终于安静了下来,吴岸地才拎着一个医药箱缓缓地走了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不断的叹着气,样子很痛苦。
“怎么了?”我更加好奇了。
“你也看见了,我犯的罪是贩卖毒品,但是没有办法,我也是逼不得已,但是我只是买回来自己用,从来没有倒卖给其他人,现在毒品价格高得吓人,那么小小的一克,就需要几百元人民币,要不然我也不需要出去跑黑车,拉黑活了,唉!”吴岸地摇了摇头,深深的无力挫败感遍布着他的整个脸庞,“来吧,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今天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大弟对不起啊!”
“啊?吴哥,你还吸毒啊!这可是一条不归路!动辄倾家荡产啊!”我近距离看着这样清秀的脸颊,气色红润,怎么看都不像啊,而且屋子打扫的这么干净,也不似那些自暴自弃之人啊。
“我怎么会吸食毒品呢?平时我连烟都不会抽上一支!是我爸,唉!”吴岸地看了一眼刚才的卧室,很是放心不下,给我处理好伤口,又悄悄的过去,趴着门缝看了一眼。
我不禁回想起被他劫持的那一幕,远在他方父母,我是唯一赡养他们的人,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可能是共鸣吧,今天才被他带到这里,也许是他一个人孤独了太久,想找个人说说话,解解闷。
“老爷子怎么了?他怎么还会吸毒啊?”我就像一个十万个为什么,不断的抛着各种问题。
“嘘,小点声,好不容易睡着了!”吴岸地扭头给我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有小心翼翼的做到了我的对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个说来话长啊!我爸他……我爸他……”吴岸地有些哽咽,从桌子下面取出矿泉水,递给我一瓶,自己仰头干了半瓶才继续说道:“晚期胃癌,治不了了!”
“胃癌,还晚期,那怎么不早治疗啊?现在还染上了毒瘾,这也说不通啊?”
“唉,这说来就话长了,你看见墙上的那张照片了吗?那是我们十年前拍的,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吴岸情,一个叫吴岸义。其实当时的家庭没有照片上的那么和睦,也可以说是即将支离破碎吧,那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合影!”
那会我爸因为一些事业上的问题,情绪非常不稳定,两口子总是吵架,可能他们之间也有一些误会,但是我爸他辩解不清楚。也许是他心里堵吧,说出来能好受一点,这么些年他承受的太多了,但是我妈受不了,他不希望我爸如此自甘堕落,不求上进,家里的矛盾纠纷也就不断上升,终于,我妈不甘每日陪着一个沉沦于自己失败阴影中走不出来的男人,他每天都在讲我爸变了。最终可能忍无可忍又或者有其他原因吧,选择和我爸离了婚,我那两个弟弟也看不惯我爸的嘴脸,都跟着一起走了。
后来我爸就开始酗酒,日子过的越来越差,积蓄花的差不多了,走投无路只好去工地打工,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也就落下了如今这毛病。”
“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感叹这个家庭的不幸,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如此和谐的一个家庭,竟然也是假象,说破碎就破碎了。
可能每个人在拍照片的时候都会展示出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也许是为了炫耀给别人看自己过的很好,也许是不想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悲伤定格在一张纸上,万一被别人发现,会遭到嘲讽。只是撕下这层面具,那血淋淋的现实,也只能自己躲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了吧。
“其实我爸年轻的时候特别有才华,也特别有干劲,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那时候他可是整个长春市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如今落了这一身毛病,都是因为我没有照看好他,天妒英才啊,天妒英才啊……”吴岸地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他仰着头,紧闭着双眼,两行热泪顺着眼角缓缓地流了下啦。
有悔恨,也有遗憾。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了这么多,是啊,父亲胃癌晚期,母亲弟弟都离他而去,平时治病吃药,如今还要吸食毒品,吴岸地那看似柔弱的肩膀上承担起了一个家的责任,这么多年的心酸,苦于泪水,他的经历可能早就将他打磨成了一块顽石,我也敬佩他的孝心。
对于后者,他给了你生命,给了你再造之恩,无论何时,即便他们老了,走不动了,身患重病也好,做了什么不让你痛快的事情也罢,你要始终记得,他,是你爸!我们都要以最温暖的方式做以回报。
我想象不到,一个敢贩毒的逃犯,竟然也有一颗如此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