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爱》阮咸竹笙

6、梦魇

　　谦陵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比起中国的皇家陵墓，自然是小巫见大巫了，但是在越南古建筑群里，算是规模非常大的一个了。
　　而且，整个建筑有一种和谐的风格，气氛也非常宁静，生性好静的我，自然是非常喜欢。
　　我边走着边欣赏风景，这真是个独特的地方。
　　人很少，周围静悄悄的，显得这个地方更加幽静。皇陵经过了两次战火，建筑物有烧过的痕迹，看着觉得古朴。墙上五彩缤纷的颜色依稀可见，想当年，谦宫应是十分华丽高贵、雄伟壮观的一处行宫。
　　我忘了我是在皇陵里，我以为我是在一个幽美的大花园里悠闲自在地散步。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望着生了青苔的断墙，我真觉得，这里不是个皇陵，而是文人雅士的居所。
　　想到这，我的心情舒畅了些。
　　皇帝的陵墓前，有八个文臣武将的石佣，还有石兽雕刻。这些石佣会陪伴在皇帝左右，直到永远。
　　皇帝的棺材并没有埋入地底，而是安置在一个围墙围起来的地方。石棺前有一个祭台，没有牌位。
　　故事佬开始说故事了：“有一个传说，嗣德皇帝下葬时，在陵墓里埋藏了大量珍宝，并将所有参与下葬过程的人全都处死了，以保证他的陵墓安全。”
　　我惊讶，这么一个博学多才，善于诗词歌赋的皇帝，居然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不过，传说归传说，还有待考查。
　　“那岂不是像秦始皇那样了？”我问。
　　“算是吧！”阮信答。
　　皇后并没有和皇帝葬在同一个院子里，而是在另一个独立的院子里。
　　“这是嗣德的皇后武氏谐的陵墓，她于1902年逝世。
　　“武氏谐的谥号是俪天英皇后，她与嗣德皇帝没有生育孩子，嗣德皇帝也没有封她为皇后。
　　“协和皇帝继位之后，封她为谦皇后。直到同庆皇帝时，她才被尊为庄懿太后。”
　　“嗣德皇帝一生都没有册立皇后吗？”
　　“没有。”
　　“为什么呢？”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似乎不大想理我。
　　我悻悻地转过头。
　　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啊？
　　没想到阮信一个大男人也会这么小肚鸡肠。
　　皇后的石棺也没有埋在地下，而是建在地面上，看起来像是和地上连成一体了。
　　石棺对着门口，两者之间有一座石屏风。
　　“这是个石屏风，上面雕刻了两只代表皇后的孔雀，而刚刚皇帝陵墓的石屏风则是雕刻了两条象征着皇帝的龙。”他指着那比我还矮的石屏风道。
　　“什么孔雀啊？明明是凤凰！代表皇后的是凤凰！你别乱说！”我立马纠正他。
　　龙与风，本就是一对。相传，黄帝征服中原的部落之后，把各个部落崇拜的动物图腾组合起来，变成了一条有蛇身、鱼鳞、马头、狮鼻、虎眼、牛舌、鹿角、象牙、羊须、鹰爪、狗尾，能腾云驾雾、翻江倒海的动物，就是龙。
　　而凤凰，是女娲娘娘将孔雀的头、天鹅的身体、金鸡的翅膀、金山鸡的羽毛、金丝雀的颜色组合成的一只祥瑞之鸟。
　　千年以来，龙和凤一直作为皇帝和皇后的象征，万民崇拜，本就是高贵的神话，但是现在……
　　竟然给他说成了孔雀！
　　我真是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了！
　　“咳咳，对不起，是凤凰。”阮信尴尬了。
　　这谦陵里，还有育德皇帝的陵墓，真是有点奇怪呢。育德皇帝是嗣德皇帝的养子，他的陵墓看起来比较新，和这里其他的建设有点格格不入。
　　脚下的地砖是橙红色的，还有些炭黑的火烧痕迹。清风悠悠地吹着，夹带着点点雨滴。红砖路两旁有高大参天的松树。
　　谦陵里也种植了许多白色的小花，是素馨花。
　　白色素馨花的花语是优美，文雅。
　　这花，很适合才学卓绝，温文尔雅的嗣德皇帝呢，我想。
　　四点多，我们离开了这个清幽之地，一位帝王的长眠之地。
　　上车时，我还在想着，为什么嗣德皇帝他始终没有册立皇后呢？阮信应该是知道的，可他就是不肯告诉我。
　　这个问题一直像猫爪那样挠着我，害得我一路上都不能清静清静。
　　车子停在一栋看似是菜市场的建筑物附近。
　　“现在，我们到了东巴市场。它是顺化最大的传统市场，里面有售卖饮食、服饰、还有本地土产、纪念品等等，早上还有买蔬菜水果和肉类等。你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逛街购物。游客一般上都会购买一些土产、斗笠和量身定做的奥黛。”阮信拿着麦克风说。
　　“土产有包括什么呢？”老妈问。
　　“各种各样的海产品，莲子，腰豆等等。”
　　我们下车，他留在车上，没和我们一起。
　　反正是少了一个讨厌鬼，无所谓。
　　我们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摊子之间，每一个档口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人来人往，穿插着小贩的叫卖声，这里俨然一个大杂锅，热热闹闹的。
　　看中了个斗笠，一共选了八个，我和妹妹一人一个，奶奶拿了五个，一共六十万越南盾。
　　六十万？呃……都一百二十令吉了，这么贵！
　　卖斗笠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形有些发福。她看起来不会说华语也听不懂英语。
　　怎么办啊？我又不会说越南语，难道就这么付了一百二十块去买八个斗笠？
　　老爸当下就拿出手机，用计算器的功能打出了一组数字：400000。
　　四十万越南盾，八十令吉。
　　她也拿出纸和笔，写下：500000。
　　五十万越南盾，一百令吉，减了十万。
　　老爸还是不让步，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表示他只接受那个价钱。
　　她再退一步，写下了450000。
　　四十五万越南盾，九十五令吉。
　　老爸还是指着那组数字，双方坚持不懈，谁也不让谁。
　　我在一旁看着这场安静的讨价还价，直到最后，那妇人终于点了点头。
　　四十万越南盾，八十令吉，成交。
　　老爸居然赢了，我们带着大包小包去和老妈还有阿姨她们会合。
　　她们在一家卖零食的档口前选购。
　　我凑上前去看，她们买了五包莲子，正要付钱。看她们聊得还挺开心的，想来是交易进行得非常顺利。
　　距离晚餐还有很长的时间，可这一刻，我却忽然觉得少了什么，或是少了谁，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我们随心地逛着，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身边是熙熙攘攘的游客，还有挑着扁担呼喝叫卖的小贩。
　　这个热闹的小地方，勾起了我童年时回忆。
　　回想小时候，几乎每个星期六都要回一次奶奶家。那时候，我们一家都会去夜市，而我总会买一片曼煎糕，一边走着一边吃着。虽然烫嘴，但里面的花生碎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仿佛在引诱我把它放进嘴里。
　　后来上小学了，就很少回奶奶家了，我也很少去夜市了，更别说吃得到心爱的曼煎糕了。
　　大部分地方都逛完了，可我就是没看到一家卖奥黛的，心想阮信他是不是在骗我。
　　时间到了，我们带着咕咕叫的肚子吃晚饭去了。
　　“怎么样啊？逛得开心吗？”讨厌鬼开口了。
　　“还好吧！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太贵了。”老爸说。
　　“因为你们是游客，所以他们会抬高价格。这样讨价还价才有意思啊！”说最后一句，他有点兴奋。你以为是过山车那样啊？我想。
　　“好了，你们休息会儿吧！很快就到了。”
　　我又饿又累，很快就睡着了。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出了一场非常严重的车祸。
　　黑暗中，我看见了四处飞溅的鲜血，支离破碎的玻璃，还有一辆白色的旅游小巴。一切都那么模糊，却又那么真实。
　　尤其是那辆旅游小巴，和我现在坐的这辆，那么相似。
　　阮信，老爸，老妈，白芙……你们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们……
　　我到底在哪里？
　　迷茫中，感觉有人在拉扯着我的双腿，不让我前进。
　　我往身后看，只见到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滴着红色的鲜血，嘴巴一张一合，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我被梦里恐怖的情景给惊醒了，与此同时，旅游小巴紧急刹住了。
　　“发生什么事？”我心有余悸地问。
　　“没事，前面的车忽然停了下来。”坐在前面的老爸说。
　　“吓死我了，刚刚做了个恶梦。”
　　“哦？梦见什么了？”
　　“我梦到车祸了，好恐怖。”
　　“不要去想它，梦魇而已，没事的。”老爸安慰我说。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到头来还是怕的。
　　我看向阮信，他正安然地坐在他的位子上。
　　惊醒的那一刻，我好怕这事会发生，更怕他会出事。
　　我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怕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真是奇怪。换做平常，我早就背地里诅咒他不知道几百万次了。
　　可今天不是平常。
　　而且，下午在天姥寺的时候，他大发脾气不肯理我，我居然也会感到失落，这算什么啊？
　　头痛了，真是的。
　　正想着，车子停下了，在一家餐厅的门口。
　　我怀着满腹心事，在所有人都下车以后，慢慢吞吞的背着背包下车了。
　　吃饱后，还有两个白家的千金小姐在那儿用乌龟的速度吃饭。一个在玩头发，一个在东看西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吃饭。
　　我实在是无聊至极，便拿起手机做低头族。
　　哪知道，一开微信手机就震得要爆了。怎么这么多信息？
　　混账！一半以上都是垃圾信息，怎么搞的？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我的同桌祖儿。
　　“你他妈的滚到哪儿去了啊！一整天都找不到你啊！”
　　“在越南，这么激动干嘛？”
　　“我买了纪念品给你，你看要哪个？”
　　我点开她发过来的图片一看，那个白色的笔袋看起来不错。
　　“就那个白色的笔袋吧！”
　　“好眼光！是muji的东西。本来留着给自己用的。”
　　“才怪呢！我真没眼光才看上了你。反正那个白色的笔袋我要定了。”
　　“那你买了什么给我啊？”
　　“没有买给你，回酒店再聊，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