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爱》阮咸竹笙

4、面子

　　　过后，阮信让我们自由行动半小时。我随便逛逛，走到延寿宫前停下了。
　　延寿宫的正殿很宽阔，可后面被封住了，不能进去。
　　里面就是摆着一些家具和摆设品之类的东西。
　　没什么兴趣。
　　我随意浏览着，走到一件展览品前面时，停下了。它引起了我的兴趣。玻璃橱里，是一件粉红色是宫装。
　　听脚步声，有人在我后面。
　　那脚步声轻轻的，却又充满了活力。我猜到是谁了。
　　“和中国清朝的宫装非常相似，我每次都画这些。”我说。
　　“嗯。”
　　“轮到你说话了。”
　　“为什么呢？”
　　“我认识的小说里的主角们，都是靠自己去争取，从来都不会依附权势。我总希望自己能够像她们一样坚强，不必依靠别人。”
　　“你已经够强势了。”
　　“我并不认为。”
　　这里有很多外国游客。”我移转话题。
　　“你也不就是一个？”
　　“是啊！有时候你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最后却发现原来不是。”
　　“你说的这句话，好像有点悲观。”他叹了一口气。
　　“悲观有悲观的好处。而且，我不认为它悲观。"
　　我走出正殿，来到右侧的小花园。
　　有两家卖古董的店。
　　我走进去，就看见许多金发碧眼的旅客。
　　他们看起来对这些非常有兴趣。
　　可他们，看懂了吗？
　　历史文物，不应该用于买卖和交易。它们应该在博物馆里。
　　正想着，时间到了，我们去下一个景点。
　　“这栋两层楼的建筑物，称为太平楼。它是皇家的藏书院，皇帝的书房，是绍治帝时候建造的。
　　“所有皇家的圣旨还有信函都是从这里发出的。
　　“它也皇宫里是唯一躲过了两场战役的建筑物，算是个奇迹了。”
　　正当阮信在滔滔不绝地说这些话时，有人打断了他。
　　“等一下，哪两次战役啊？” 是老爸问的。
　　好样的老爸！
　　那我就回答你咯！
　　“是1947年的法越战争和1968年的顺化战役。”我抢在阮信前头说。
　　然后他在旁边翻白眼。
　　把他压下去了。
　　我太爱我这个容量超大的头脑了。
　　昨天才看了一遍的资料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我真佩服我自己。哈哈！
　　“这大内皇宫里，有很多建筑物都在这两场战争中被破坏了，只剩下断垣残壁，包括我们刚刚参观的太和殿。
　　“这一路走来，我都看见了好多废墟，那些从前都是宫殿的地方。
　　“现在都成了废墟。”
　　我继续说道，而阮信他脸色黑得像炭。
　　太平楼的外观有些现代化，看起来像是一栋别墅。
　　虽然还是保留了中国古代建筑的风格。
　　上面覆盖了马赛克的龙凤装饰。
　　它的后方有个湖，还种了些花花草草。
　　我走过去。
　　他尾随我。
　　我在栏杆处停下。
　　他也停下。
　　“有事吗？”我转身面向他。
　　他又走近几步。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僵着。
　　半晌，他开口了。
　　“你能不能留点面子给我？”他脸色铁青，狠狠地问。
　　“原来你是要说这个啊？”我说。
　　“嗯。”
　　“我有让你没面子吗？”
　　“嗯。”
　　“可我都不觉得呢！”
　　我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手指触摸着栏杆上的雕刻。
　　我看着他板起来的脸，丝毫不觉得严肃，反而看起来滑稽。
　　我强忍着心中的笑意，表面上只是礼貌地微笑。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哼！”他不高兴了？我怎么看都觉得爽。
　　他转身离去。
　　我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踏在长廊上，形成长长的回音。
　　我看看手表，十一点多。
　　我们十三个人，排成一排，他仍是走在前头。队伍拉得长长的，像成群结队的蚂蚁。
　　我眼里是他的背影，蓝蓝的一片。
　　他比我还矮。
　　我这身高有一百六十八厘米，他……
　　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
　　他停下，在黄色的阅是堂前面。
　　我也不和他争，由着他说：“阅是堂是皇宫中的戏楼，明命七年，也就是1826年建成，在1962年的时候改为顺化国立音乐学院校址。”
　　“现在还有表演吗？”白芙问道。
　　“2003年开始，定期会有演出。”
　　“演的都是什么呢？”
　　“呃……顺化宫廷雅乐。”
　　“什么是宫廷雅乐啊？”
　　“宫廷雅乐是古代的宫廷音乐。”
　　他们一问一答，我就在旁边咔嚓咔嚓地拍照。
　　阅是堂是禁止入内的，除非额外买了票去看表演。
　　我把头伸进去望了望，内层是两层楼阁。
　　奢华而又高贵。当然了那可是皇家的财产。
　　接着，我们走到了世庙，就是供奉先人牌位的地方。
　　世庙外，黄色的墙。
　　这大内皇宫里，出现最多的颜色就是黄色了。
　　他说：“ 里面供奉的是嘉隆帝、明命帝、嗣德帝、同庆帝、紹治帝、建福帝，还有启定帝。至于被废以及被迫退位的育德帝、協和帝、咸宜帝、成泰帝、维新帝和末代保大帝的神主都没有放入世庙。”
　　这儿也没什么好看的，更何况还在重建着，我们沉默着，随着他走到出口。
　　“显仁门。”我轻声念出匾额上的字。
　　顺化大内皇宫的东门。
　　显仁门上的琉璃瓦，使它看起来有些闪闪亮亮的，只不过因为经历了岁月沧桑，而显得黯然。
　　烽火无情，岁月更加无情。即使躲过了战争的蹂.躏，也逃不过时间的摧毁。
　　这些断墙残壁，都是历史的见证。它们仿佛在述说那些年战争的痛苦。
　　历史这门科目，很多人都觉得难背，可我就把它当成故事来读。每一件历史文物，都有它们自己独特的故事，也许辉煌，也许痛苦。
　　“你喜欢历史吗？”破天荒地，我居然主动和他说话。
　　“还好吧！中学那会儿真是把我折磨得好惨。”
　　“是吗？你了解它吗？”
　　“不知道，也许不。”
　　“我真希望，我永远都不知道这些。”
　　“知道什么？”
　　“所有事情。”
　　他张大眼睛瞪着我，眼里满满的不解。
　　为什么呢？因为，知道的越多，疑惑的就越多啊！到头来还是无解。
　　“不为什么。”
　　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没有如实回答他。
　　有时候，我宁愿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事，不知道，就不会痛苦了吧！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顺着香江绕了一圈，回到了刚刚的停车场。
　　司机在睡觉。
　　我也有点累了，我昨晚，不，是今早凌晨一点才睡着。
　　我打了个哈欠，随大伙儿上车。
　　最后，他也上车。
　　“参观了大内皇宫，大家也累了，休息一下吧！现在去吃午餐。”他说。
　　肚子在咕咕叫，我也饿了。
　　早上怀着心事吃早餐，自然不会吃得好了。
　　又累又饿，很快就睡着了。
　　“喂！”
　　睡得正甜，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喂！起来了！”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午餐了啊！”
　　“啊？”我猛然睁开双眼，却看见阮信不怀好意的脸。
　　“咕咕……”
　　这时，肚子叫了两声，提醒我该吃午饭了。
　　他就在面前，听见了。
　　好尴尬。
　　“咳咳，走吧！”
　　“你昨晚几点睡啊？”他问。
　　“呃……正确来说，是今早凌晨一点。”
　　“偷鸡去了？那么迟睡对身体不好。”
　　“管你什么事？”
　　“我爽啊！怎么样？”
　　我抛了两颗卫生球给他。
　　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杯子里装着莲子茶，是温的。
　　我呷了一口。
　　包厢里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气氛有些严肃、凝重。
　　阮信他大概也是被吓坏了，大气也不敢喘，只是不断地向我使眼色。
　　我挑了挑双眉，算是给他一个回应。
　　服务生上菜，是一条鱼。
　　他先打破僵局：“我也去吃饭了，一小时后见。”然后逃跑似地走了出去。
　　我拿起菜单。
　　一、二、三……九、十。
　　他还真把我当成吃货了。
　　菜肴还是一样多。
　　“唉，尽量不要浪费吧！”老爸说。
　　“吃不完给你吃咯！”老妈说。
　　别忘了还有个食量大的老爸，吃不完就让他清理。
　　开餐。
　　我硬撑着，吃得很饱，肚子都快胀破了。
　　在心里咒骂他，骂他十八代祖宗、骂他是乌龟王八蛋，反正能骂的都骂了。
　　“等下去哪儿？”我吃饱没事做，就随便问问。
　　“天知道。”白芙答。
　　“去他家。”白蓉更直接。
　　一路上，还是下着小雨。
　　雨滴一颗接一颗，落在玻璃窗上。
　　滴答、滴答、滴答。
　　我数着窗外的雨滴，不一会儿，就到了下一个景点。
　　天姥寺。
　　面着香江而建。
　　台阶上有四根柱子，上面雕着一些古文诗句。
　　“ 当年，阮皇王当顺化镇守兼广南镇守时，准备建设基业，建设阮家后续的江山。他亲自来看这里的地势，有一次骑马沿着香江河岸上游，遇到了一个小山丘，在蜿蜒曲折的河流中突出来，地势看起来就好像一条龙往回头望。
　　“当时这里的居民流传着一则传说：晚上有一位老太婆穿着红色衣服、绿色裤子出现，并告诉大家说：‘此处会有一位真王来建设寺院以聚灵气，为南国造稳龙脉，带来雄壮。’
　　“后来，1601年的时候，阮皇王在这儿建了一座寺庙，就是天姥寺。”他背书似地说道。
　　“谁是阮皇王呢？”我问。
　　“阮皇王便是后黎朝的阮潢，后来被追封为烈祖和太祖。”他回答。
　　这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这是福缘塔。”我说。
　　“对。福缘塔是平面八角形阁楼式，高二十一米，一共七层，每层供奉一座佛。
　　“它是在1844年，绍治皇帝的时候建造的。
　　“如今，是顺化著名的地标。”
　　周围还有许多游客，但是却一点儿都不吵闹，反而还让人觉得平静。
　　如此清静，也让我这几天压抑着的心情舒畅了不少，顿觉豁然开朗。
　　凉风习习，把我所有的烦恼都吹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