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爱》阮咸竹笙

24、咖啡

　　“好了，就是这里。”
　　他停在一栋中式老房子前面，黑褐色的大门是紧闭着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我注意到了檐角下挂着的两个灯笼，都是红色的，亮着明亮却不刺眼的橙光。
　　风起了，灯笼下面的流苏也在飘摇着，似乎想要脱离灯笼的束缚，随着风飘到另一个地方去。
　　阮信走上前去敲门，木门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咚、咚、咚。”听这声音，这似乎是扇实木制成的门啊。
　　在敲了几下之后，有人开门了。
　　“咔。”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来，显然是上午那位裁缝师。
　　“谁啊？”她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看来是被我们吵醒的。
　　呃……大晚上的去敲人家家的门，还把人家给吵醒了，多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吧？
　　“哦，是你们。进来吧。”待她揉揉眼睛看清楚是我们了后，便招手让我们进去。
　　她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件奥黛，递给我，说：“这件是你的，可以去那间房间里试试。”
　　“好的。”
　　我接过衣服，转身走进她所指的房间。
　　“等一下。”阮信叫住了我。
　　“嗯？”
　　“背包。”他办一说，我才想起肩上还背着一个不轻不重的背包。
　　“哦。”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我把背包递给了他，然后又走进房间。
　　锁上门，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暗了许多，只有一盏小小的黄灯亮着。
　　卸下了肩上和背上的重量，我只觉得整个人轻盈了许多，仿佛放下了什么特别压力的事。
　　我换上了那件粉色奥黛，看着胸前盛开的莲花，脸上却不大好看。
　　啊……那该死的拉链，怎么他妈的都碰不到啊啊啊！
　　手都快要扭断了。
　　“咯、咯、咯。”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实在是吓了我一跳。
　　“谁？”我问。
　　“是我，好了吗？”听见这个声音，我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彻底放松下来了。
　　我打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他站在门外，肩上还背着我的背包。
　　“喏，帮我拉一下拉链。”我转过身子，撩起头发背对着他，露出颈后一块白皙的皮肤。
　　我悄悄地注意镜子，就是想透过镜子反射出来的像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他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往我背上去。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我皮肤的那一瞬间，我仿佛能感受到有一股电流从他的指尖流入。那电流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流入我的体内，我也随之感到丝丝的麻痹。
　　那种感觉只坚持了一会儿，我却久久不能反应过来，直到有一双手环上了我的腰。
　　我一惊，正想说怕被别人瞧见，可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的门是关着的，也锁上了。
　　什么时候关的门，我怎么都不知道。
　　他用力一拉，便把我带进了他的怀里，而我慌乱得都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里。
　　我的背贴在他的胸膛上，虽说隔了一层衣物，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嘴里含着我的耳垂，牙齿一张一合，咬得我一阵酥麻，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都麻到骨头里去了。
　　直到我摇摇欲坠，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他才放开了我。
　　此时的我，头重脚轻，一时半会又找不到东西支撑着，怎么能站得稳呢？
　　于是脚一软，又跌进了他的怀里，还好他眼明手快，接住了我。
　　“怎么？急着投送怀抱？”他坏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呵出的热气让我又是一阵酥麻。
　　“没有。”我声若细蚊，低下头来不敢看他，怕见到他那得意的笑容又要把持不住了。
　　“你……你先出去一会儿吧？我把衣服换回来。”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我得好好顺一顺思绪。
　　“不用，这样穿就行了。”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
　　“把你穿来的衣服折好收好，穿这件出去。”
　　我转身面对镜子，淡粉红色的奥黛上，有几朵粉红色的荷花，从裙摆蔓延到胸前，有大有小，有的盛开着，有的含苞待放。荷叶青青，犹如一把把展开着的伞。
　　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针一线，精细地缝出来的，使这件奥黛看起来更加精致。
　　这件奥黛这我眼里看来，美是美，可它给我的感觉太像婚纱了，怎么穿出去？
　　“哎，快点儿，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啊！”正当我还在犹豫着，耳边却传来他的催促声。
　　“好了！”我来不及再做择抰了，拿起之前穿来的那套衣服，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你结账了？”我这才想起，这衣服好像还没结账呢，这样穿着出来……
　　“哈哈哈哈，你看我是和你一样糊涂又粗心的人吗？钱我已经付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我立马跳起来否认： “我哪儿就糊涂了？哪儿就粗心了？哼！不理你了！”说完我双手抱胸，怒气冲冲地将头扭到另一边，不看他。
　　阮信一看，这哪是生气了，分明就是想要人哄嘛！
　　“好啦，白荷最细心最精明了好不好？刚刚是我说错了，请你喝咖啡补偿，要不要？”他揽住我，细声细语地说。
　　“咖啡？”
　　“嗯。”
　　我一听，就皱着头皮说：“大晚上的，还喝什么咖啡？还不让人睡觉了？”
　　“哦，哦，哦！我忘了，现在都晚上了啊！”他赔笑道。
　　我白眼侍候着，天上挂着这么明的月亮，你还看不见吗？
　　“那……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我努努嘴：“说好的灯笼呢？”
　　“原来是要灯笼啊，嘿嘿，你回到酒店不就知道了吗？”
　　我只想说一句，你真的长得很欠扁。
　　“卖什么关子，快说！”
　　“说出来就没惊喜了哦！”
　　“……好吧。喝咖啡去。”我投降了，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且，今天晚上，就算没有咖啡，也是睡不着的。
　　这点我非常清楚地明白。
　　咖啡馆里。
　　服务员给我们端出一人一杯越式咖啡后，就躲进柜台后了，仿佛有意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给我们。
　　“咳咳。”不知道是谁先打破了这安静的尴尬，也许是他，也许是我自己。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脸都涨红了，就是挤不出个话题。
　　“唉，怎么感觉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又说不出来，怎么办？”我抱怨着，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只见他微微一笑，平静地说：“你说吧，我听着。”
　　“你去过马来西亚吗？”我问。
　　“没有。”看他的表情，应该是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要去那儿找我？”我心里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总不想这段感情才活了两天就死了，而且还是我的初恋。
　　这个问题他却是答不上来了，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久，嘴角看似在笑，可眼里难过得快要哭了。
　　“也许吧，我会去的。”良久他才从嘴里吐出这句话。
　　“那就好。”我除了这三个字，别的什么也不会说了。
　　有些爱情就像越南咖啡，又苦又甜，又甜又苦，还融入了一点儿咖啡酸。
　　苦是什么？甜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答案，也只有亲身体验过了之后，才能真正明白。
　　咖啡馆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柔和的黄灯此时变得暧昧，似乎在挑逗着他，也挑逗着我。
　　指尖的温度在彼此的身体内传递着，咖啡汁在每一根血管里流动着，咖啡香在空气中弥漫，若有若无地暗示着……
　　急促的呼吸声、平稳的呼吸声、轻柔的呼吸声、厚重的呼吸声、交织、混杂在二十五度的空气中，谁也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
　　逐渐加快的心跳，迅速流动的血液，慢慢扩张的血管，还有无声无息接近的唇。
　　他的眼眸里藏着一个小宇宙，闪亮闪亮的，像池子里倒映出的星星。
　　那一天的那一刻，我和他的唇碰到了一起。
　　那是我的初吻。
　　当两个人的唇相触，两个人的齿相碰，两个人的舌相缠时，心跳传到了对方身上，体温融入了对方体内，恐怕连心里想的那点事情，也是一样的，那就是：我想要你！
　　齿颊间残留的咖啡香，是梦寐，也是迷惘。
　　我的眼睫毛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不停地扇动着，抖动着翅膀。他的眼角眉梢带了一丝笑，那不是一般的笑，看起来好像是在嘲笑我。
　　甜蜜和紧张让我血压飚升，心跳得越来越快，晕眩的感觉找上我了。
　　我的理智逐渐被他的舌侵蚀了，一点一点地麻木下来，任由他摆弄。
　　他嘴里含着我的唇，温柔却有力地吸吮着，舌头伸进我嘴里试探着，而我只是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我学着他，也去添他舌，没想到他却更加用力了，想要把我吞下去似的。
　　他抱住了我，托住我的头，让我和他靠得更近一些。他目光灼热，仿佛能看穿我的心事，我闭上双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们的第一个吻，不涩，但是，烈。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放开了，反正之后回酒店的路上，我再不敢看他的眼睛。
　　酒店门口，我正想回去房间，躲在被子里好好想想刚刚发生的事，他却拉住了我。
　　“白荷。”
　　“啊？”
　　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在我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
　　“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想那么多了，晚安。”
　　“明天早上还要去吗？”我迟疑地问。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哦。”说罢就要转身上楼，但他又拉住了我。
　　“晚安。”
　　“你说了第三次了。”怎么还不放我走？
　　“你没回应我。”原来是要这个。
　　“那……晚安。”我小声地说，从小除了老爸老妈以外就没和谁说过晚安了。
　　“晚安吻呢？”你还真臭不要脸！
　　我只好蜻蜓点水似地亲了他的脸颊，他这下才满意地笑了，可还是抓着我不让我走。
　　“我要回去了。”
　　“晚安之后还要加什么呢？”我这下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要那三个字啊！
　　“我……我爱你。”放过我吧！呜呜呜……
　　“好，我也爱你。”说罢又亲了我的脸颊，这才放了我。
　　我快步往前走，双颊火辣辣地烫，却死死咬住下唇，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也许，害羞在我眼里，是一种示弱，也是矫情。
　　我不想表现出来。
　　我就是这么好强。
　　不想做一只被人呵护的小鸟，想当一只强势的鹰。
　　夜，像是一个漫长的梦，也像宽阔无边的大海，看不见尽头。
　　夜，仿佛是一个凶猛的野兽，吞噬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