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爱》阮咸竹笙

2、初遇

　　终于到了。经过了两个小时半的飞行后，飞机终于在越南岘港国际机场降落。
　　下飞机，过海关，取行李。
　　刚刚在飞机上只吃了几片面包，现在都快饿死了。我要吃饭。
　　机场出口，我看见了他。他举着接机牌，面带微笑。他戴着鸭舌帽，穿了件外套，还有牛仔裤。
　　“午安。请问你是高玉雯女士吗？”高玉雯，那是我老妈的名字。
　　“我是。信先生，你好。”他叫信，原来是这样。
　　“你好。十二位，请。”他彬彬有礼，这是我对他的第一个印象。
　　我们十二个人，跟着他一路走到机场外的停车场。十二个人，包含了我们全家，外婆全家，还有奶奶。他是外人，我想。
　　到了，他停下。“这是我们的车。各位请把行李放车后厢。”
　　是一辆旅游小巴，三十多个座位的那种。十二个人，三十个座位，应该不会太挤。
　　我上车，找了个靠前又靠窗的位子，坐下。
　　处置好那些行李后，他也上车。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有个像案几那样高的台阶，他就坐那儿。
　　车子开动了。
　　他拿起麦克风：“大家好，我叫阮信，我是你们的导游。欢迎来到越南。”
　　车厢很大，他头顶上有个数码时钟。十二点三十五分，时差比马来西亚慢了一个小时。
　　“现在，我会带你们去吃午餐。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有，去哪儿吃？我是这么想，但也没敢问出口。
　　他继续介绍越南的特色，我没兴趣听，便转头看窗外的景色。
　　到了餐厅，入座。桌上早准备好碟碗和餐具，还有莲子茶。菜肴一道一道上桌，看起来都很美味。
　　但我没胃口。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也在看着我。心中一惊，赶紧低下头来，不让他觉察到异样。
　　他在看我。
　　他的眼睛像太阳的光那样明亮。像黑色的曜石，我想。
　　我叹了一口气。
　　脾气上来了，想抱怨。
　　但又怕他听见。
　　我小小声地说，他应该听不见。
　　想到这儿，我胆子大了起来。
　　“妈，我不想吃。”
　　“那你待会儿别说肚子饿。赶紧吃！”
　　看见他，我就没胃口。
　　我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塞进嘴里。感觉要吐了。
　　我用筷子狠狠地戳碗里的饭。
　　“扑哧！”什么鬼！谁在笑？
　　阮信他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看着我，好像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和米饭有仇吗？”他笑眯眯的望着我，说。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碗。
　　饭都被我用筷子压得扁扁的，粘在碗底。
　　“别把人家的筷子弄断了。”又是他的声音。
　　筷子是竹制的，容易断。
　　我抬头，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然后，我看见了他的笑容。
　　先前不觉得他好看。但他笑起来，简直是天使。
　　他在对我……微笑。
　　他脱下了原先戴在头上的鸭舌帽，硬朗的脸庞上，薄薄的唇微微上扬。小麦色的皮肤是阳光亲吻过的印记，漆黑的短发些许凌乱，却昭示着他的放荡不羁。
　　他比我见过的哪个男子都帅气。
　　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但转念又想，他算什么，不值得我紧张。
　　一个陌生男子而已，我在紧张什么？不值得。
　　午餐吃得很饱，我感觉到阮信他一直在盯着我看，所以低头不停地扒饭。
　　我吃得还算体面吧？总觉得他看穿了我的心虚。
　　脸上火辣辣的，恼羞成怒，不再看他。
　　上车。
　　“这里是岘港最大的连锁超市，你们可以下去逛逛。你们有大约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之后我们将会启程前往顺化。”说话间，旅游小巴已停在一栋大楼前面。
　　“走吧。”老爸推了推正在发呆的我。
　　有什么好买的。我原本就不喜欢逛街，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第一站就是购物站！ 想着想着，对他的不满更深一层。
　　一个小时后，上车。天上下着毛毛雨。
　　我们买了一大桶矿泉水。
　　“现在，我们将启程前往顺化，路程大概会花两个小时半。”他带磁性的声音响起，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吸引着我。
　　“会经过海云关吗？”不知是谁问的话。
　　海云关是一段靠海的公路，风景如画，被评为世界十大最美的公路。
　　如果说我对这次的旅行有什么期待的话，大概就是想
　　在海云关拍一张照片发朋友圈吧。
　　会不会去呢？我也期待地望向他。
　　“哦，这个啊……非常遗憾，原本我们的计划是会取道海云关去顺化的。但是，最近很不巧，一直在下雨，所以只好改走另一条路了。”他说。
　　“为什么呢？”是妹妹白芙的声音。
　　“雨天路滑，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我们只好改走另一条路。”他回答道。
　　那我来这儿是干什么的？这一趟旅行肯定没趣。
　　不想了，睡觉。
　　窗外下着毛毛雨。我最讨厌的天气。
　　最近脾气有点暴躁，可他的出现，让我心烦意乱。
　　简直是火上浇油，我想。就像班上的那些男生吵得能把屋顶掀了那样，想把他打扁。
　　睡不着。抬眼望向窗外的风景，是一片片的稻田。如果不是在下雨，也许是一道如诗美景吧？
　　偏偏就是在下雨。
　　我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头有点痛。我不想看见他，我看他不顺眼。
　　我跟他，不是同一条路的人。
　　“妈。”我转身找老妈。
　　“怎么了？”她睡眼惺忪，看似被我吵醒了。
　　“我说，你干嘛要跑来这种地方？你知道我想去中国的。”我抱怨地说。
　　“你觉得不好？”
　　简直是烂透了。
　　“不喜欢加没兴趣，现在更没心情。”我回答道。
　　“那，你是想回家？”我老妈向来咄咄逼人，一开口就把我赶回家。
　　“没。”我当然不想。
　　“那到底怎么了，别告诉我什么水土不服之类的，我可不信。”老妈有点不耐烦了。
　　“我只是觉得，刚才午餐的时候太浪费食物了。所以就觉得不爽。”
　　第一天的第一餐，吃不完的食物都能装满一个炒菜锅了。浪费，太浪费了。
　　“也是，待会我去跟他说说。”哈，连老妈也觉得我是对的。
　　“嗯，一定要。”
　　“我要睡觉，别吵了。”说完，老妈倒头继续睡。
　　我说老妈，你就好，还睡得着。我想放松放松都不行。
　　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阮信，我真恨不得捏死他。
　　烦死了。
　　我枯燥地在旅游小巴里呆了两个小时半后，终于到达顺化了。
　　车子驶过一条河流。
　　是香江。
　　传说会发出花香味的。
　　这里的建筑物看起来都有些老旧了。
　　这是一座古城。
　　车子继续行驶。道路上的摩托车比车还多。
　　车子经过交通圈，有许多摩托车堵在中间。
　　交通有点乱。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后，到酒店了。
　　“帮忙提行李。”老妈的命令不能拒绝。
　　又是我干活。
　　公园景观酒店。看起来四星级的样子。
　　身为导游的阮信选的。还可以吧。
　　登记入住，分房间。
　　“白荷你和你奶奶同房。白芙，白蓉谁要去跟大姐睡？”老妈说。
　　每次出来旅行都是我和奶奶同房。那倒好，老妈就管不着我了。
　　我会三更半夜起来上网。
　　“不要，我要跟妈妈睡。”白蓉先开口，她一向都很黏老妈。
　　“我也不要。你去！”白芙几天前才和我吵架，自然是不肯的。
　　“轮流去。今天白芙先。”最后还是老妈决定一切。
　　“哼！”
　　我无所谓。
　　房间在四楼。
　　打开房门，进入房间里。
　　房间里有三张单人床。厕所还有浴缸。墙上还有一幅油画，画的是船。
　　“我睡这张。不要跟我抢。”我选了最左边的床，床的旁边有一张沙发。
　　我把背包丢在沙发上，掏出手机连接网络。
　　憋了一整天了。
　　好好放松一下。
　　半个小时过去了。
　　看看时间，越南现在是五点零八分。
　　好无聊。打开电视机看看。
　　现在播着的是一部越南电视剧。
　　对白是越南语，字幕也是越南文。
　　我看不懂，也听不懂。
　　画面是一个男人在责骂一个女人。那个男人的身边还有另一个漂亮的女人。男的看似是一位经理，有点胖。他身边的女人看起来年轻，像是……他的情妇。而他在责骂着的女人，长得有点……丑陋。
　　之后，镜头转换到一间屋子里。另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好像是在……谈情说爱。接着，那个刚刚被责骂的丑女冲进屋子里，破口大骂。
　　然后，原本在屋子里的女人逃出去了。丑女和男人吵了一架，最后被赶出门。
　　感情纠纷？这些都是什么鬼？
　　乱七八糟的。
　　太复杂了。
　　我把电视机关上，把遥控器丢回桌子上。
　　唉……
　　我又在叹气了。
　　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复杂啊？
　　晚餐时间到了。
　　酒店的早餐餐厅。
　　桌子是长方形的，他站在那一头。
　　我坐下，和爸爸一起。
　　桌子上有一张菜单。我拿起来看。
　　“诶？柠檬叶烤鸡肉、焖猪肉、蟹卵炖汤……”我把菜单上的菜肴念出来。
　　都是肉类？
　　哦不，有一道炒什菜。
　　还有一道豆芽炒豆腐干。
　　我带怨气地瞄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吃肉。
　　虽然我也不是草食动物，但我还是喜欢吃菜多一些。
　　前菜上桌了。
　　第一道菜，顺化米糕。装在一个小碟子里，白色的，上面有一些虾米。
　　餐厅服务员示范了一次顺化米糕的吃法。
　　淋上特制的酱料，就可以享用了。
　　“这是顺化独有的米糕。”阮信说，示意我们尝尝。
　　我尝了一口。有点酸酸咸咸的，味道非常独特。
　　我喜欢。
　　他又说：“今天的行程到此为止，明天见。’
　　他走了。
　　本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可我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失落。
　　失落吗？
　　才怪呢！我巴不得他赶紧走。
　　食物的份量很明显地比午餐的时候少了很多。
　　老妈和他反映过了？
　　还真有效。
　　都吃得七七八八了。
　　餐厅在十楼，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有个阳台。
　　心念一动。
　　出去看看。
　　我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风很大。
　　雨还在下。
　　丝丝凉意迎面扑来。
　　好冷。
　　我紧了紧外套。
　　夜里的顺化。
　　万家灯火，细雨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