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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消失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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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这则报道就上了新闻期刊版面,“酒吧舞女坠楼身亡”,警方称其系自杀身亡。
没能有人压住我沸腾的血液和狂热的野性。我打算抱负那个杀害了薇薇的人,我找不到他具体的地址,不清楚他具体的五官和他猥琐的面容。我终究还是个理想主义者,我每个心中具体成形的想法和计划在现实中都毫不意外地遭遇流产。
遇到我的人全部的死去,痛快的,快速的,不怎么留下痕迹以及被传言所浸泡过的理由也变成了真的。一段味道十足的故事在心里被咀嚼太久,久而久之,也会觉得平淡。
这就是生活,它是突发遭遇和别人行为的混合物,我们不能掌控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们竭尽所能地寻找生活里的安全感,却前赴后继地死在追求安全感过程中的麻木里。安全感本身会使我们重新审视生活,让我们在略知前方安全程度的基础上,珍惜眼前和生活在当下。
我给家里打电话,很久很久,我给父亲打电话是个遥远的传说。可以说我是个不负责的人,可以说我是个不顾家,在未来做不好家庭主妇的女人,唯一让我留恋的除了弟弟,没有其他人。嘟嘟响了很久,我原本放弃就要挂掉电话时,那边一个中年男人近似垂暮的沧桑声音刺透了我的心脏那层新鲜的膜,我知道这个家庭同我一样,也发生了很多故事。我麻木地站在电话亭旁,悲伤的故事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你弟弟前段时间因为抑郁症,他……他跳楼,差点就要……都是我不好,他说他想见见你,我知道我根本联系不上你,幸好你觉得你还有这个家,我怎么也没想到……
父亲的哽咽成了我悲伤的苍穹,我混乱的思维化成眼中跳动的星星。我问弟弟现在在哪,我要去看他,我很平静地挤出了这几个字,在电话里哭让我很不好意思。他说弟弟和小姨在美国,你告我你在哪里,你生活地怎么样,还好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随时联系你小姨,让他们抽空回国,也许弟弟见到你就好了…………
我可以说我不好吗,他说了很多,我唯一还联系的亲人不知道我的死活,从家里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把这种流浪刻印上了恨的标签,这种决绝让我把所有大人附加在我们身上的痛给发泄出来了,让我感觉很爽。我有些可怜父亲,这个快要年过半百的人,以前我恨他,现在我可怜他,这种怜悯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与其说他有些可怜,不如说我是个可怜的人。这个家庭本来就没有给我留下温暖的印象,逃离自有我可以说得过去的原因。
我说我很好,永远不要担心我。我只是想弟弟了,有空我会回去……
匆匆挂掉电话,离开电话亭的那刻我就瞬间泪崩,转身我就感受到上天塌下来将自己压在底下的压抑的痛苦。我全部的罪行在我痛恨的父亲那里得到了救赎,我是个破坏道德的女人,我不遵守一切,生而为了打破生存的规则,在未脱稚气的少女时代自不量力地寻找生存的规律并想极力攻破它。父亲说我是个好孩子,只是没有找到自己的路迷失了自己。他是第一个说我是好孩子的人,他原谅我所做的一切,并极力维护我的放纵,我只破坏自我创造的世界,实际上对任何人都造不成伤害,他对我所做的也是建立在对我有足够安全感的基础上。在我的记忆里,和父亲静下心来单独谈谈的机会几乎没有,我们没有沟通的条件,我建立的巍峨高墙是任何人都攻不破的堡垒,我把精神供养在里面,是我有归属感的地方。
混杂着酒吧的混乱光线,我开始抽烟,男人抽烟伤肺不伤心,我伤肺也伤心,酒精不能那么容易的让你忘掉你所忘不掉的事。人生总不能这么为了这些烦琐事劳费伤神,它最容易导致我碌碌无为。我开始怀念那个给我爱的杰,他是个敏感多疑的艺术家,这样的气质只能让他沦为艺术的奴隶,他为艺术而生,为艺术而死,我只不过是他艺术创作的附庸,一条广告简单的广告标语,我是活的艺术雕塑,它的画笔上沾满了我青春少女的鲜血,他在浪费我的生命。至今,他死后的那些关于我的裸像是我梦魇的起源,它们舞动黑暗的爪爪伸向我熟睡的神经,搅乱我平淡的生活和对当下享受的渴望。
我无法提前预支接下来的生活,我讨厌小心翼翼自我拘束,薇薇离开我的方式是直接的死亡。一个唯一让你留在这个城市的理由是这里发生的故事和记忆,它延续着你的精神纽带和希望。弟弟也差点出现意外,杰克有意的玩儿失踪,不同的城市有我悲喜程度不同的故事和情绪,它们都使我记忆深刻,某个细微称重的环节都随时让我打开它们的闸门。
我联系供职于杂志社的百惠,很长的时间,我保持足够的沉默,温柔的话语传入耳朵似绸缎滑过胴体,是在关键时候的安慰剂,姐妹突然联系在很久没有联系的时刻之后,那边噼里啪啦键盘打字的声音向我传达一个信号。她说你还活着,怎么样了,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我说我就在你身边,我突然想起给你打电话来了,我对爱情很失望,它在我心里不是我看到的样子,我不能将个例简单对爱情进行整体地定义,可是,让我觉得无奈,我现在是个怨妇,未来可能就是在家养孩子、上街跨菜篮子的大妈级泼妇。
我说我看到了《漂》在报纸上的评论,没想到你的这部作品这么成功。她说你怎么能用上不上报纸来确定一本书的好坏呢?只要出版社愿意为你的书出钱买评论做宣传,那些地摊上摆着的书全是人类的璀璨文化。
再次见面,百惠已经升职为某时尚杂志的主编,我们觥筹交错,刀光剑影出现在我们各自的眼神里。说说你的故事吧,你一直在追求爱情,爱情被你征服的怎么样了,她略带不屑与不信任的眼神折射我当下贫穷的爱情文化。我说很糟糕,我爱的人消失了,爱我的人死了,或者爱我的人还没有点破我与他的关系,我爱的人还没有在我的视线中出现。这座信仰变得岌岌可危,我在想我接下来的生活,我可能回家,但是我不甘心,我对男人存在怀疑,我可能继续流浪,我朋友不多,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很枯萎,没有之前的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