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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名花旧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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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来的正是这一世的“柳漠烟”。
载史者特权有二,一为秘术“断云诀”,可读取被施术者前尘过往,一为“观云令”,可凭令牌在神州结界内通行无阻,且任何人不得干涉。这个“柳漠烟”显然是使用观云令来到了琅環书斋内部。
那人神色略显紧张,扫视一番正对上柳漠烟的目光,惊得后退半步,险些跌至台下。
得,肯定不是自己了。
这个人十有八九是被他换走的燕安堂。
柳漠烟前世并没有亲眼目睹这一次集会,燕安堂大概是发现不对后,以观云令来到琅玉,试图向薛茕求助。但目前人多眼杂,无法辨明状况,且他这“本尊”尚且在场,只得另侯时机。
只是走神功夫,薛茕已布置完毕,将人力,物资,战术皆作了安排。并将资料分发下去交付给弟子们传抄。继而收去术法望向萧长芸,轻叹一声:“大概不会很轻松。”
柳漠烟知晓他的意思。
众门派皆为利来,绮年灭门近乎已成定音,但难保不会在其中发生什么同阵营暗算的事情。虽有神州之内同阵营无法使用术法相互攻击,但以其他手段使绊子对某些人来说还是轻而易举。
萧长芸沉默片刻,伸手替他正了正覆眼的白绫。
“别担心,琅玉会赢,因为我在。”
萧长芸尚未尝一战,但柳漠烟清楚,她将在余下的年岁里切实地践行这句话。是楚狂的清傲,是年少的遗风。
萧长芸一日不死,御气阁一日不败。
柳漠烟趁这二人忙于商议战事,默不作声行至燕安堂身侧,燕安堂见他过来顿时瞪大眼睛连退数步,一副想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看着这种表情出现在自己脸上真是种很神奇的体验。
柳漠烟眼角微微抽动一下,他本就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现下这副表情,几乎让燕安堂确定他是来取人狗命的。
沉默片刻,柳漠烟指指台下,简短道一句:“台上人多眼杂,下来说话。”
燕安堂面上立即流露出十成的抗拒,无奈此处确实不便过多交流,只得放弃了原有念头,乖乖跟着人下了石阶。
行至台下无人处,二人站定,还没等柳漠烟想出恰当的说辞,燕安堂已惊呼出声:“你…!”
柳漠烟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声张,我亦不知情,载史者不可与人有过多交集,切勿引起旁人注意。”
燕安堂惊恐点头。
柳漠烟这才放手,对自己的威胁行为四号没有自觉,淡淡道;“我名柳漠烟,表字长湘。”
“我、我名燕安堂,尚未及冠。”燕安堂磕磕巴巴道,“我刚来薛掌门身边几日,因自身能力不足才受了伤,不知为何就成了现在这样子。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柳漠烟打断他,又重复一遍方才的话,“我亦不知情。不过事出有因,想必是你我有个共同的仇家,或是其中有一人只是无辜波及。眼下我不知他目的为何,你心中有可疑人选吗?”
燕安堂摇摇头:“我初到此地,认识的人尚且不多,何况仇家。”
“那只好从长计议了。”柳漠烟轻叹,“不过你也天资不错,居然自己学会了用观云令的传送术法。”
“我早年听人提过这种载史者的特权,说是可以在神州结界内使用传送术,就自己试了下,没想到居然成功了。”燕安堂被夸奖的稍微有些受宠若惊,却又沉默半晌,道,“你…以前一直都过这种生活?”
柳漠烟清楚他的意思。
柳家家训森严,载史者又身份特殊,他自幼便受种种戒律约束,且在工作中很少有人主动和他说话,甚至避之不及。虽然前世并没有细想过,现在回想起来,倒确实有些不是滋味。
“是。”
一直如此。
薛茕正从台阶上迈着小碎步下来,朝柳漠烟晃了晃手中收到的信函:“有贵客来,天色不早,我们去迎接一下再请他们留宿。”话音刚落,他又瞥及一旁的燕安堂,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即刻回复如常:“大史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燕安堂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闭嘴。薛茕也不多问,朝他笑了笑,又向柳漠烟招手。柳漠烟便紧随他往会客厅前去。燕安堂迟疑片刻,只得先行离开去寻找晚上的住处。
二人行至会客厅时,已有人侯在那里。远远观去,那男子身形颀长高挑,着一袭墨绿衣袍,衣袖袖口纹饰繁琐,依稀能辨出是徽州秋岁门派的门徽草木纹。他腰间配有一柄弯刀,刀在鞘中,不得窥见。
薛茕招呼着快步走上前去。
行至近处,柳漠烟仔细打量这男子,观至面容处,竟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这是苏逸苏圣手,字幕遮。 ”薛茕笑着为二人介绍,“先前你在徽州受伤,就是他救了你。”
“圣手自然不敢当。”苏逸稍稍侧了下脸。柳漠烟恍然,忙移开目光。前者便朗声而笑,继而沉下嗓音问道:“怎么,我好看?”
“弟子早闻圣手相貌被评为同届侠士中最佳,”柳漠烟干巴巴回应一句,“今日一见,当真属实。”
苏逸闻及此言,似乎也颇为得意,又低笑开了。他笑时微垂下双眸,柳漠烟这才发现,他相貌也并非无瑕,在右眼眼睑处有道疤痕,只是抬眼时见不到罢了。
未及细看,一低沉男声自身后传来。
“莫再胡闹。”
柳漠烟侧身,那人已行至此处。不待薛茕开口,他便自我介绍到:“广陵琼宇门生楚淮眠,表字适之。”
柳漠烟向人一揖:“琅玉燕安堂尚未及冠。”继而抬首打量他。楚淮眠身形稍高于苏逸,着一袭暗金衣袍,似乎非是琼宇校服。他身后负一把弯弓,弓身与纹饰下似乎刻着什么不知详意的上古文字。
与苏逸亲和做派不同,楚适之分明也为世家公子,气质却截然不同。他似乎带着些锦绣堆里养出的傲,一番介绍后,竟未正眼瞧过薛茕。
注意到柳漠烟正盯着弓身上的文字,楚淮眠淡淡开口:“云鹤。”
柳漠烟这才记起这小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临鹤仙楚适之。淮北四轻狂中,“狂傲骄矜”的傲便专指他。而临鹤仙的名号也正来源于他身后这把名唤云鹤的弓。
数百步外,箭无虚发。
薛茕犹被楚淮眠晾在一边,苏逸赶紧打着哈哈调节气氛,顺便伸手抚了抚楚淮眠的肩膀,颇有些顺毛的意思。
“楚少侠看着不太开心?”苏逸笑着凑他耳边,“醋了?”
“胡闹。”楚淮眠蹙眉将人推开。
又忽听得奶猫叫声,一只毛团跑到楚淮眠脚边,跃至人怀中,楚淮眠忙将它小心翼翼抱好。
“徽州战乱,广陵事态愈紧,留在那边没人照顾小棠,就把它带来了。”苏逸说着伸出手也想摸摸,反挨了一爪子。
“你身上草药味太重,它不喜欢。”楚淮眠后避开苏逸的手,后者略显失望收回手。
“二位一路风尘劳顿,天色不早,随门生去看看备好的房间吧。”薛茕抬手招来门生,又吩咐道,“给小棠备上食物和宿处。”
听到小棠也有安排,楚淮眠紧蹙的眉头稍稍松下些,朝他微一颔首,随门生离开了。
见楚淮眠先行,苏逸悄悄,凑到薛茕耳边:“薛崽,有酒没有?”
薛茕心领神会一点头:“我差遣人给你送去。”
几步外的楚淮眠猛一回身:“你们在说什么?苏幕遮,你走是不走?”
苏逸便嘻嘻哈哈几步追上去,与其并肩渐行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