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种梧桐》娓生

4、（二）

　　“一个人成长最大的威胁便是满足于习惯，根深蒂固的日常会让孤独的人失去方向。”吴桐习惯于习惯，新的生活与学习环境除了会给她带来一丝紧张，其他的还是按照她的生活节奏前进着。一如既往地缓慢，一如既往地疏离中带着点冷漠。程曦像是一个浑身充满热情的小太阳，一直向她靠过来，不管不顾，吴桐一边被她的光和热感染着，一边畏惧着。
　　军训安排在开学第一周，教官是一个长得很白净的胖小伙，故作硬气的姿态盖不住弯眉的温和。只一个上午，吴桐便对他失去了畏惧。吴桐住在自己家里，中午要回家吃饭，撑着粉色的遮阳伞回到家楼下，果然又看见那只大金毛和蓝色迷彩少年，吴桐学校发的绿色迷彩着实显黑。吴桐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吴桐，吴桐正想着要不要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冲他笑笑，他已经带着大金毛上楼去了。
　　下午的军训内容还是老一套，走在回家的路上，吴桐已经感觉到军训初见成效，小腿紧绷绷的。到家之后，奶奶让爷爷下楼去买瓶酱油，吴桐看爷爷看电视入了迷，拿了桌子上的零钱就出了门，对面的门打开，蓝色迷彩走了出来，吴桐惊了一下，没想到他就住对面。他也看到了她，两个人相对惊讶。
　　“你好。”他说。
　　“嗯，你好。”吴桐回道。
　　“下楼？”
　　“嗯，买东西。”
　　“好，你先，我去车库拿东西。”
　　“好。”
　　一前一后下了楼，吴桐说了声“先走了”就直奔小区门口的超市，男孩看着背影，心里思忖着：到现在还互相不知道姓名。
　　吴桐回到家，奶奶差酱油着最后一道菜的色，爷爷还是要奶奶叫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遥控器，挪到饭桌前，看着一桌子的菜，笑得满眼皱纹深深，直夸老太婆手艺几十年如一日。奶奶耳根子软，听到夸奖就没了所有的唠叨，吴桐喜欢她们互相在乎地生活着。
　　正品尝奶奶的油炸豆腐，敲门声响了起来，吴桐打开门，门口就是对门少年，小小的楼梯道，吴桐撞了三次眼缘，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惊艳。少年冲吴桐微微一笑，直接绕过她往里喊到：“奶奶，我妈让我来要一点茴香叶，做鱼没配料了。”奶奶起身来到门口，塞给少年一个塑料袋，“你妈说过的，给你装好啦，要不要就在奶奶家吃点？”少年取过袋子，冲奶奶笑得灿烂：“奶奶，我也想在这儿吃，我妈不让，下次我偷偷来。”说完看了一眼吴桐。吴桐心下诧异：这人跟奶奶怎么那么熟了。说话间对门走出来一位妇人，系着围裙：“谢谢阿姨了，小佐爱吃鱼，今天给他做一条。”小佐，小佐，……吴桐悄无声息，将这乳名记了个一年半载。
　　空时奶奶告诉吴桐，暑假她窝在房间吹空调看电视的时候，小佐帮她不知道提了多少回袋子，扔了多少回垃圾，少年十二三岁，上楼下楼大步流星，奶奶喜欢得不得了。吴桐端着塑料凳端坐在喋喋不休夸人的奶奶面前：“奶奶，我是您孙女。”
　　明明说了要当一个成熟的人，却暗暗跟少年争起了宠。吴桐暗暗吐了舌，怎么像个三岁一样。
　　照常的上学放学，照常的立正站军姿。一个星期后，迷彩服和军训鞋就被小区里的老大爷当做废品卖掉了，跟教官的告别仪上，程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吴桐给她抽了几张纸，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反正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不至于不至于。”程曦难以置信地看了吴桐一眼，抽抽搭搭，哭得更厉害。
　　吴桐没哭，吴桐觉得生离是幸事，天各一方，各自安好。